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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倪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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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造法要构造等差等比数列,我看谁没抬头看黑板,叶乐音,怎么跟个面条似的趴下去了?把头抬起来。”
课堂上窸窸窣窣地发出一点笑声。
“都别吵!”
“我们要想解决形如类型一的问题,首先要对类型二进行变形,使它可以变为一个新的等比或者等差数列,然后求出来它的通项公式,进而求出an的……柴晓槐,你怎么就背上书包了?”.
下课铃没响,樊翰藻抬头看了下表,“诶怎么就、好吧你们吃饭去吧。”
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生冲破教室门,“哈哈哈哈因为有人调快了啊!”
“……”
樊翰藻捏着粉笔:“……”
松白韶点了干煸牛肉和菜苔,端着餐盘坐到柴晓槐的身边。
“啊啊啊再帮我吃一包吧,大韶。”
柴晓槐刺啦一声撕开干脆面包装袋,拖了长长的尾音“啊”了一声。
“还没抽中吗,这次是什么?”
“又是武汉……”
她抽出那张紫色的镭射光卡片,左右都不想不通,猴年马月能抽到上海啊。
最近整个班被香爆脆的洛天依SR主题抽卡席卷热潮,回回进货都像是去扫荡的一样。
柴晓槐和松白韶两张嘴,吃了不说一箱也有半箱了,广州武汉成都杭州陆续集结……眼瞅能去兑换Q版盲盒了,卡在了上海这一关,难免泄气。
松白韶将面饼掰碎一点,吃了一点也悄然推回去,她也腻味了,“要不放弃吧。”
“我不能放弃啊,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觉悟真是用错了地方……
柴晓槐估计也晓得以自己的知识储备,突然蹦出来几句诗词歌赋是值得自鸣得意的程度。
她哼着歌将不喜欢吃的蒜苗舀给松白韶,屁股摇得整排座椅都晃荡,被斜坐的出声喝止了。
松白韶一路是被生拉硬拽小跑过来的,落座时口干舌燥,看了看眼前的白水汤还是没喝。
她不挑食,除了不吃动物的内脏,基本各色菜系上没什么忌口的。可怂恿她一百句话,断然也不会喝学校的汤。
没有人能咽下一碗飘着油,但永远不知道炖了什么货料的汤水。
当舌尖在试探于猜测这几不可尝的咸味是来自海带还是蛋花时,你就败给了襄津的食堂。
为了杜绝这个可能性,更重要的是苍旗同她逗闷子说上回他看见汤缸边儿的边边儿上贴了温馨提示语【禁止吐痰】后,她更对菜汤敬而远之。当然已经被辟谣了。
松白韶脱了外套,将凌乱的马尾重新扎了一遍。
小米手环弹出燃脂量达标的提示,柴晓槐边吃边笑,“哈哈哈哈哈,你自己设置的吗,你也就这点追求啦?”
两人谈天说地时突然插.入来一个女孩。
她直直地盯着松白韶,坐到跟她挨着手了,肤色黝黑,杏眼忽闪忽闪,嘴唇泛紫,个头矮矮的……松白韶确定自己不认识,眉心染上疑惑,作势要同柴晓槐一块走开。
“别走…别。”她抱住松白韶的腰。
“我没有恶意的,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班的……”
“谁?”
松白韶见她真从腰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来,用胶水黏住了打开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搁在她餐盘的旁边。
“江延知。”
松白韶说你先松开我,女孩手足无措地撤回来,探头探脑,“那你答不答应嘛。”
“妹妹。”柴晓槐好言相劝,“情书这种东西,自个儿送比较实在,你听过游戏刷好感度吗?别怕,勇敢点儿。”
“不是情书,是感谢信。”她快把脑浆摇匀了。
“唔?”
“我、我叫倪佳。”
柴晓槐:“噢噢,你就是那个啥,绯闻女友是吧。”
“不是的,不是的。”倪佳急得出汗,“他就是好心帮助我而已的,我跟他就是同学,讲话都超不过三句。”
见俩人一时间未接茬,她一股脑地讲来龙去脉都跟松白韶说了。
她表述能力有问题,性子也有些别扭,见松白韶温静地听她讲话,还以为是自己倾诉时斜度对得不好,脏污了她的饭盘,油煎火燎地去到窗口给她再打了一份回来,手里紧紧地捏着自己的餐卡。
“没事。”
松白韶见她眼泪汪汪的,第一次如此感同身受到手脚无处安放。
她将汤撒到自己饭上,放下筷子,“我是因为吃完了,没关系的。”
女孩的脚尖在地上画圈,又像是鼓起巨大勇气般才再次坐到侧近,手里紧紧握着襄津的餐费补助卡,“不能浪费呀,那我吃了?”
松白韶:“趁热。”
她一边塞米饭一边含含糊糊讲,二人才明朗了她的意思。
松白韶没想到徐霏的业务范围还挺广泛,若自己跟她是积怨仇深,平常她横竖看自己不顺眼还死得瞑目。
可照这女孩的表述,她可没敢惹过大小姐。
自高二开学以来,倪佳因为卫生任务划分与徐霏一组,推脱的任务她任劳任怨都干了不说,被扣了分也是独揽责任,就因为有回提着水桶跌跤时泼脏了徐霏的鞋,自此揭开了她单方面的战役。
“她不让班上的女生和我说话,经常几个人一起欺负我。有次我还手回去,她就彻底疯了,她说自己校外有人,过了几天放学,我就被揍了。还好我是寄宿生。”
“但是有回我还是又被堵了,回县里的车没赶得上,他们还撕了我衣服,想……”
“江延知报警后,他们一溜烟地全跑了。”
“我很累,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了,我回拨过去跟警察叔叔说只是个意外。教导主任正好和人散步经过桂花路,以为我们躲在树林子里谈恋爱……”
柴晓槐:“那你不解释的吗?”
“是的,我喊他帮帮我。可能违纪就能离开7班了,徐霏不会记得我太久的,有时候我觉得她其实没有为我泼过她而置气,她是觉得我好玩……我没想到他会看着我撒谎的,明明我们没有私下底说过一句话。”
“戴老师说我衣服都被撕破了,已经不是简单的能不能从宽的早恋问题了,要按最高规格处理。我当时就吓坏了,好怕耽误他。”
“我问戴总可不可以只处罚我,江延知说没事,他也有错,于是戴总发火了,说我们是余情未了,差点要休我们的学……但你们知道的,我俩成绩好……校长说考虑到升学率算了。”
倪佳来找松白韶,一来是踩点去过知道他们离得近,二来是她觉得松白韶会理解自己。她可能是个很好的人。
降到新的班级,倪佳适应得不太好,举手回答问题都像一场竭力的鏖战。
她被人疾首蹙额地问过,江延知到底怎么看上你的,你是被甩了吗他怎么没来找过你一次,你不会是靠什么手段勾引他威胁他的吧?
不止一次。
江延知帮助过她,论理说她反感谁都不应该反感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也许,她注定就是个贪狠混账的癞皮狗,表面上点头哈腰,可怜巴巴地处理着所有处于弱势位置的关系,心底却在幻想自己将那些闲言碎语都踩得粉碎,接受所有人的悔过和跪舔。
为什么都要来明里暗里地提示讽刺她一句,能和江延知攀上门户多少有点他眼瞎的前提?
即便血色已经全然清楚地从自己的脸上褪去,还要不依不饶。
倪佳家里穷,不止和襄津的阔少们相比穷,就连从前在县城,也是室如悬磬的贫困户,连个能挡风跑步鞋子都是靠人接济。
但她傲气不小的,全校只有30个全免学费学杂的励志生,她是之一,甚至是前五,这在县城里头刚出消息的时候,连领导都进她家送了台电视。
初高中不过各三年……
长到在命运的溯流里显眼,凑近看却只像一个被烟丝所烫伤的洞。从她决定从信息竞赛组下来搞学科开始,成为第一名就是她唯一的目标。
她像相信草稿纸上那些反复被证明的基本定理一样,相信着总有一天她也会拥有和这些一样的东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颠覆一切鄙夷过她的人对她的看法。
四季的衣服不过十件,脸上坑坑洼洼,肤色又黑又红,走路时有些笨拙,是很刻板印象化的山区农民孩子。
可真论到底,样貌和家境都是父母给的。
除此之外,她能伸手够到的范围却从来没落过别人丝毫,可她还是沦为了众矢之的。
背后贴着的围墙翻不过去,面对耻骂与重拳连思考都暂停,更别说还手的余地。也许自己一开局就满盘皆输了。
半个月前至臻文学社和校官微合作出了篇推文征集三八妇女节的优秀作品,她收了钱帮班上的一个同学写稿。
实在是修缮到至善至美挑不出毛病的,最终却被退了回来。
落款是一个“韶”字,她后知后觉这便是那个社长女孩。
她说:【你好,任鹏煊同学。
能够收到这样生花妙语的文章是我社荣幸。文辞流露出来的、对身边女性的饱含爱惜的真情同样令我们动容。
但主旨稍有欠缺。
三八妇女节起源于妇女权利运动,是为了庆祝妇女们在社会各阶层领域所做的重要贡献与巨大成就而设立的节日。以“女神节”替名之有失妥当。试着尊重与欣赏,也许比怜恤称扬更为重要。期待你的下次来稿~[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