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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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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道两侧的树木昨晚淋过雨,苍翠欲滴。
篮球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投进框里。坪上积水四溅,江延知的领口洇入污水。他和苍旗几人眼神示意一下,往歇息的地方去了。
苍旗小跑过来,蹭了口他的水喝,树上的雨滴进颈项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老樊最近讲课也太快了吧。本来以为公开课,他会重视点效果慢慢来,正好让我捋捋前边儿的概念。没想到,还是突突突的,跟机关枪一样。”
樊翰藻在办公室打了个喷嚏。
他身为班主任,带自己的班心思花得最多,虽然部分不怎么领他的情,但他还是希望手底下这帮孩子以勤补拙地跟上。一来他也好多扩展些知识点,二来挪挪4班数学平均分年排前几名的位置,当然,是倒数的。
自从上回月考后,樊翰藻抓得就更紧了。
也难怪有些人怨声载道,说解析几何章节发多了,说数列做了一个晚上。即便这并不影响大家伙忙里偷闲。
樊翰藻其实是个很顾家的人,课间课外频繁与妻女电联,设置的还是专属提示音,总见他听到那一首“我的爱如潮水”,手机还没摸出来就笑了。
每位老师晚自习的排班至多不过三节,樊翰藻却每晚都守在办公室,生怕围成一圈要来问他题的孩子们找不到人,襄津也没见着加钱,他却也乐意,可见肩劳任怨。
昨晚雷雨,塑胶跑道压根用不了,苍旗一众还以为体育课被不顾民意的课任老师给霸占是标准结局了,只等着看花落谁家了。
樊总却通知班长带队下去,劳逸结合放松心情,多看点绿色植物护眼,彼此跳跳绳聊聊天,开始立一些慈母人设了。
苍旗吐槽完,估计也多少想起来点他良苦用心。
话锋一转地问,“诶延哥,你之前说你喜欢的那妹子呢?进展怎么样了?”
江延知冷玉般的手指搭在嘴角,眸光飘了飘,“没进展。”
“不是吧?”苍旗建议,“要不你算了吧,移情别恋得了。你标准放这么低了,又不是处对象,只想交朋友都没着落的话,我是不建议你继续攻略的下去。听说现在女孩儿都喜欢校霸,咱俩这奶油小生已经不流行了。”
江延知说,“不。”
苍旗:“不什么?”
“不移情别恋。”
“你俩聊啥呢?”柴晓槐的脖子上挂着个富士相机,牵着松白韶走过来,运动鞋踢了一下苍旗。
“聊你不懂的。”
他晃了晃食指,“男孩的心思你别猜,别猜别猜!猜来猜去你也不、啊啊啊!痛!”
“痛就对了。”柴晓槐松开他耳朵。
苍旗:“最近看我延哥都不爱笑了,好家伙还没加上人家妹子的微信呢。说是半个月前送了她回家,夜风啊,皎洁的月啊,前胸贴后背啊,换我这高低得来个吻别。那妹子加了他vx,转了账,下一秒就把人给拉黑了——哪有这样的啊我说?”
松白韶笑谑,“你们聊这个?”
“不是,我给我延支招呢,没有说她坏话的意思。”
“然后呢?”
柴晓槐将要走的松白韶勾住,笑个乐子。
“苍老师教学呗。我之前试过的,煨汤送早点,和她熟悉的朋友们打好关系,挖掘共同兴趣爱好什么的。不知道学霸听没听进去,一直到现在还没动静——”
“延哥,你怎么如坐针毡的。其实我说实在的,要是她本来就烦你,你还阴魂不散的,这不厚道的。”
松白韶没想到这没嘴葫芦背后还有帮凶。
苍旗的经验之谈,江延知听进去了。
他送的甜点鱼汤都被原封不动送回来,还多了张警告的便利贴,他妥善安置它进了书封袋。这是松白韶第一次给他专门写东西,字迹妍丽,写了二十多个字,有足足四排,还有署名……
江延知与她的玩伴不算深悉,但关系也还不错。他记得松白韶的爷爷也挺喜欢自己的。
他也想通过兴趣爱好撬开话匣子。
江延知的父母都是热情明朗的性格,可他偏生无趣又闷。从小到大都是个哑巴怪。打小他妈逢人便说,这孩子没救,以后跟什么物理,什么麦什么斯的过一辈子得了。紧接着他就遇到了新的篇章。
可他不懂礼貌,让她委屈了。
在他把她精心准备的草莓蛋糕砸碎、用以意为之的语言捣毁了一个小孩的城堡后,她就跑了。没有集合的空隙至今,他反复后悔,仿佛被一种洗不脱的愧对纠缠不清。
他也在学着打游戏看漫画,因为松白韶喜欢。虽然有时候那些漫画的名字有些怪,一会儿两个女的亲在一起,一会儿两个男的又抱上了。
唯一的可喜可贺的爱好,应该是他们都爱看球赛,江延知是曼联的死忠粉,问她的主队是哪支时,后者冷漠地吐词说利物浦。
江延知蔼然低眉,怎么偏偏是利物浦?这一下子二人当场箝口结舌,话也不说了。双红会对着干了数百年,恩怨情仇说都说不清,说是你死我活都不过分。
但江延知乐观,他觉得这也是缘分,仿佛是他和松同学纠缠不休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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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白韶的书包上又挂上炸猪排,概因棉花塞得有些多,下摆更肥更敦实了,还带着点洗衣粉的香。
“这你爷爷缝的吗,你爷爷还给它做了件蓝鲸的衣服?”苍旗捏了捏,吃惊,“你爷爷真好,看你那周考成绩都不对你发火。我妈恨不得把我串起来烤了。”
松白韶见他指甲缝里还有点蜜柑的汁,不动声色地将炸猪排甩回来。
其实她的成绩也不算太差。
语文政治常年是班上最高分,放到年级上也好看,偏偏这是她最不用心的科目。英语属于中等偏上,拉不开差距。
理科中化学不错,物理也还行,只是数学和生物尤其拖后腿,能直接差人一大截。
只论全班四十五个人,松白韶算是雷打不动的二十名,起伏的范围不会太大。排名中庸,不起眼。当然班上还有几个学音乐美术的艺术生,算一算这些人也得到前头去。
她瘫到座位上一坐,便见背包被压成瘪瘪的一片,可见是从不兜书回家反抗的。
课代表将小组周记本发下来,“组长都翻来看看,有批语是‘甲’的到我这来加平时分。”
妹妹头埋怨:“啊,又没有我们。”
“谁在乎这点分呐——好吧你别哭你别哭!说真的易老师有点不识货了啊,我这多少是借鉴了部分《基督山伯爵》的小说啊,只批个日期放这里,不尊重文豪是吧。”
“会不会是我们取名不大好听?”
这群不着调的,周记每组一个活页本,每人写一篇。老师说题材不限,内容不限,但还是建议写议论文锻炼笔力。
奇葩点的人整几首散文诗,狗屁不通的一句话拆分成四五个自然段浪费纸、写流水账,从早到晚的吃喝拉撒日记,写情书写忏悔录写遗言——
最最最奇葩的当属这四人。
居然连载起了小说。
已经更新到八章了,文名叫《留与子孙耕》。
好家伙,还有点要坑的意思……
乡村娇软萌妹x天涯帅逼骑士
赵大嫂x何其正。爱情.事故。
苍旗迁思回虑:“所以开文的时候我就建议过,叫王老吉好听些。”
“……”
妹妹头木着脸。
“不是这个意思,是超有氛围感的名字,一看就觉得配的!”
“比如说……”
她咬着笔。
“你看这段,如果我把赵大嫂换成是白韶,把何其正换成江延知。”
“霎时间天旋地转!松白韶已经处在这混沌的天地之间,神识像忘川的水,连波澜也没都没留下了!松白韶凶狠地砍向了恶龙,是的,只有眼前!”
“只有眼前的龙肉刺身,她是个吃货!”
“这是松白韶唯一不会忘的事情:将活龙虾取出肉,于冥洲取来的寒冰冻制,用上好的武士刀切成厚厚的薄片,爽脆!鲜甜!可她的刀是那样沉,沉到巨龙的浑浊的眼球看过来便已让她骨裂,魔法盛礼的伟大又丰厚加成淬成的利刃都无法伤动它分毫!”
“就在松白韶对一切已经感觉绝望的时候,辣个男人来啦!他萧索的站着,提剑挡住巨龙的恶爪!一提,一顿,一刺,杀得是片甲不留!”
江延知:“……”
“江延知有一对酷酷的眼睛,水光动荡到仿佛无数只□□徜徉,长了个酷酷的嘴,还有个酷酷的鼻子。松白韶回身也将他抱住,深情地凝望着他,长久注视了一个世纪。最后她终于落了一个吻,呢喃道,加多宝,你来了——这谁写的,怎么还不打商量加新人物呢?”
江延知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然后呢?”
松白韶瞳孔地震。
不建议,收手。
什么都换头迟早会害了你。
“这是他的执念,他的菩提,他所有骑士精神的显化。在她眼中,他是加多宝还是江延知,已经不重要了。他要将守护她。”
“抚过她的淤青,擦净血,然后将恶龙碎尸万段!一半清蒸红烧,一半做成刺身拼盘!松白韶挂在他后背,甜蜜地附耳低言,江延知手上拖着巨龙沉疴难起的尸体,走向了新的明天。”
江延知:“所以,最后我和松同学在一起了?”
松白韶已经将耳朵闭上了。苍旗乐得捧腹大笑,将周记本递给他。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吗?”
当晚,松白韶愤懑地抢过了周记本,先进行了连载。
《留与孙子耕》,第八章。
【公主恶龙出手却强敌,赵何二人身陨断头崖。】
“赵大嫂被一阵黑旋风所卷走,何其正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李逵乍现,将秘密全部告知与一个女孩……”
“恶龙重新现世,成为最得力的助手。而站在它身前的,是从始至终的就操纵着全局的……恶徒公主?!”
满头问号地看完了:“大韶,你会不会写东西啊,赵大嫂跟何其正是主角,甭管啥都不能死的。龙是反派!”
松白韶:“哦。”
“这个公主怎么让赵大嫂何其正死这么惨啊啊啊,你不会夹带私货吧!你就是那个黑心的恶徒公主!”
松白韶颔首:“是。”
“而且玄幻文!有公主我能理解,黑旋风也能理解,这个李逵是什么东东啊啊啊!”
松白韶管杀不管埋,黑瞳懵懂,“你不看水浒的吗?”
苍旗:“???”
隔日,江延知含笑着提笔,续道。
【这个公主漂亮勇敢,有着全世界最柔软的心肠,她聪明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