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孤岛与希望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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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斐的确是云丛的粉丝，他没有撒谎，也并不是见色起意而说的哄人之言，所以能够陪着去后台看云丛准备，对他而言不亚于粉丝的人生巅峰。他难得有些紧张，就这件事而言，即便是面对枪林弹雨都能冷静面对的洛斐也不能够免俗。
这样的反应让云丛觉得稀奇，但也仅止于此，甚至，他对洛斐的态度几不可查地冷淡了些。他从不缺粉丝，也不缺崇拜他，爱慕他的人，洛斐不过是所有普通人中的一个罢了，他会感动于粉丝的热切，但也就如此了。
他在心里强行抹平了洛斐的特别。
“这次衣服尺寸倒是正好。”云丛拉拉衣摆，衣服没了上次的束缚感，虽然舒适但并非毫无造型，显然是花了心思的量体裁衣。
王倩替他别好麦克风，笑着打趣道：“知道我们小少爷不舒服，你固定的妆造师度假还没结束我就联系他了，人家紧赶慢赶，牺牲假期特意给你做的造型。”
“替我给他包个红包。”云丛笑了，脸上漾出一些轻松，不过这些神情转瞬即逝，他很快恢复了一张死人脸，接过薄纱蒙在眼睛上。
这次的演唱会其实是为了还个人情，对方指明要他演唱他的成名曲“神”，这层薄纱是他唱这首曲子的固定妆造。原因挺普通，甚至简单到让人觉得是什么三流小道消息——他第一次登台前通宵练习，美瞳戴着难受，临时起意蒙了纱，没想到一炮而红，这个打扮也就这么固定下来了。
“神”就是他写的第一首歌，也是他登台演出的第一首歌。
那个时候齐家妇妇刚出事，齐舒因为根本不懂商业，也没兴趣，所以先前完全没参与过企业管理。意外骤临，他如同稚子抱金过市，很快就因为公司内部出了奸细破产了。全赖曾经齐家夫妇给他们丰厚的零花钱私库，两个人才能还算体面地搬进拥挤的公寓，数着因为付完租金而所剩无几的存款紧巴巴度日。
这些在事实描述上与洛斐在警署查到的别无二致，但其间的心酸却是纸面上客观的文字无法展现的。
或许是因为比他小的云丛需要他，又或许是一直以来极好的家教，齐舒很快从父母过世的阴影中挣扎出来，退了学，转头扎进娱乐圈——当今社会不违法的情况下来钱最快的途径之一。
几个月后，他硬是续上了云丛下一学期高昂的学费。
那时，每天齐舒回来得都很晚，曾经的贵公子毫不忌讳地和他谈论今天挣了三位数还是两位数，即便云丛看不见，他都能想象得到那神采奕奕的眼睛和一身傲骨，他一直以为齐舒会是他永远的大哥。
他根本不信神，也不求神，但那个时候他觉得齐舒像神，因为齐舒就是一个奇迹，刺破了他的愧疚，自我怀疑和痛苦。所以他写了“神”，呼灵的唱法很好地传达了他的赞美，他赞美百折不挠，赞美乐观，赞美向生的勇气。
他仍记得他写完那首曲子唱给齐舒听的时候，对方欢喜的笑声。
他们曾密不可分，曾有超越血缘的亲情。他没想到当他们每天挣的钱单位换上万之后，反而让一切分崩离析。齐舒的背叛对他而言，让“神”这首曲子显得那么可笑。若非还人情，他决计不想再碰它了。
“你今天要唱‘神’？”洛斐看到他的装扮问了一嘴。
云丛应了一声，准备上场。
“我很期待。”洛斐趁着主持人还在说衔接过渡的话，低声与他说了一个故事，“我几年前支援武警，有一个被公司逼到走投无路的工程师，他拉着老婆孩子要在公司引爆炸弹和老板同归于尽，僵持了好几个小时。
那个时候旁边广场的大屏幕在转播一个打歌节目，正好放到你的演出，就是这首歌。我那个时候已经接到可以击毙的命令了，但我看那个人听着听着，竟然慢慢放下引爆器，和家人抱头痛哭。
后来听说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律师替他斡旋，不仅轻判，还聚集了所有受害者，逼着公司给他们赔偿道歉。”
云丛愣住了，他猛然间又想起，当年那间拥挤闷热的公寓里，带着酒气的青年搂着他口齿不清地大声喊道：“我们云丛……就是，嗝，坠棒的！”
“谢谢你。”洛斐和报幕的声音叠在一起，但仍旧清晰可闻，“给予一个人新生。”
他潸然泪下。
“神”的演出效果好到超出预料，现场听众不少听完后一摸脸，才发现自己流了泪，却又不明所以，只觉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信念。
后台，云丛解下薄纱，王倩不解地捏了捏湿透的纱巾，低声嘀咕着，“这次聚光灯这么热吗？”
“不，一切都很好。”云丛待她有事出去，才似是而非地回答了一句，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只是想到有人会付出代价，我就太开心了。”
有人被赐予新生，也有人被剥夺了新生。李牧夺走了他和齐舒两个人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他怎么还敢活着？
“云丛！”
洛斐突然捏住他的肩膀。
“……云丛。”
第二声语气平淡了些，但手上的力道仍旧没有缩减。
此时卸妆的人还没有来，王倩在外头替他和主办方的人说些客套话，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静得能够听到剧烈鼓噪的心跳。
“云丛，不可以做。”洛斐力道加大，直到云丛痛呼出声，他才问道，“冷静了吗？”
肩膀阵阵抽痛，云丛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才发现自己又进入了那种疯狂的情绪中，以前别人只以为他心情不好，或是潜意识里怕他，但只有洛斐，只有这一个人，敏锐地看出了他想杀人。
云丛想用他人的鲜血平复自己的怒火。
他想亲手把尖刀捅入仇人的心脏，哪怕这是被律法所不容，他也想做。
“冷静下来了？”洛斐松开手，确认般地又问了一遍。
“你会告诉陈局吗？”云丛靠到椅背上，语气平静，心跳恢复正常，理智也重新上线，脑子里已经开始迅速拟定各种备案。
洛斐这种人，可谓古板，准则在他心里不可撼动，自己这样的行为……
“不会。”对方的语气也很平静，却打乱了他的心绪。
“……为什么？”
“我会看着你。”
年轻的警官没用第一声，而是第四声，也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他的心跳一直规律而稳定，云丛甚至能感受到这位年轻警官的目光，如他所言，安静而长久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伤害你的人，必须越过我，同样，你伤害别人，也必须越过我。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准则，所以别怕，不要做没有回头路的事。”
只有洛斐，只有这一个人，敏锐地看出了他想杀人。
也只有他，是隔开他与深渊，而不是将深渊打扮得花团锦簇。
这个初见还嘴笨的男人，如今已经是大话一套套了。
云丛心里不甘示弱地翻了个白眼，实际不过是生硬地转过头，装模作样摸了摸口袋，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我的手机不见了，看个手机都看不好，当心我辞退你。”
他分明听到了洛斐的笑声。
毕竟，把手机“落”在哪里都是他亲自挑的地方，洛斐不过是一个背着大明星繁重行李，没注意到从包里“掉”出手机的可怜小保镖罢了。
“好，我会尽快‘找’回——”
门外突然传来隐隐绰绰的对话声，是回来的王倩被一个小助理拦住了，对方捡到了具有云丛标志性的老年人手机，看到经纪人便想节省时间，让她转交，自己急匆匆地去工作了。
云丛是真没想到不过就第一次放下鱼饵，对方就能上钩，他本还担心再多“丢”几次手机会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现在看来多少有些高看李牧的耐心了。
齐舒落在这种人手里……云丛再度短暂地回忆起逼仄温暖的公寓房间，只觉得荒谬和悲哀。
“还真没挑战性……看来，不需要去‘找’了。”云丛意味深长地笑了，随后提高了音量，“以后你得注意点了，否则——”
“否则什么？”王倩推门而入，身后是涌进来给云丛卸妆的一大伙人，房间里突然充满了热闹繁忙的气息，而洛斐也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角落里，没有引起除了云丛之外任何人的注意。
她把手机塞还给云丛，语重心长地劝道：“洛先生一直很尽心，不过这次的确是他不好，说几句可以，或者你不满意我们再换一个保镖，但不要说伤人的话，好不好？”
王倩太了解他了，若非这次是一场戏，他绝对会不带脏字，尖酸刻薄地把洛斐从头到脚损一小时都不带重样的。
这也是他在圈子里风评两极分化严重的原因，有人爱他看穿一切，也有人恨他撕下遮羞布。
云丛握紧了手机，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反驳。
“算了，扣他这个月的工资吧。”他轻飘飘地定下了洛斐的结局，“反正他做不好，还有的是替代品。”
“你……”
似乎是他的尖酸刻薄比往日更多了几分不同，王倩皱起眉，但这份不同太过细微，她没能品出区别，只是心里不大赞成，但看到云丛妆下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到底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云丛内心与她道了歉，但脸上摆的却是更加不愉快的表情，王倩心疼他，也不再劝了，随手帮着化妆师递递瓶子。
屋内有条不紊，云丛被这样的气氛感染，愈发冷静，他把明显手感有些差异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随后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李牧的确谨慎，花了这么长的时间确认是否还有警察盯着，难怪一直没露出什么马脚。但这场互相算计中，他唯一错漏之处，便是没考虑到盲人的敏锐，或者说，他只以为失去光明的人合该事事不如人，卑微地乞求光明。
他错了。
所以他会死于他的傲慢。
云丛绝不会让自己也犯下这样的错误，他身后的那个人也不会。
或许，是时候挑个黄道吉日“骨折”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孤岛与希望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