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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孤岛与希望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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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事情终究成为了一个小插曲,云丛再也没提过,只不过拿到钱后原封不动全部捐给了警局,买了一批新的设备和办公用具。陈鸣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对云丛的态度也从原来的审视瞬间跃升为亲切,在一众同僚前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差点被一群同样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打死。
洛斐短短一周能见到这么多次,可见是每时每刻都在炫耀,让他不禁有些怀疑,到底自家号称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千面狐到底是真是假。
在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进展中,原本严肃而危险的计划,在骤然而至的轻松中逐渐步入正轨。
李牧疑心很重,云丛第一次联系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之后又发了几次同样是石沉大海。不过这是云丛意料之中的事。
他频繁出入警局,包括之前捐钱,都给出明晃晃的信号,他是个念旧的人,想要和警方合作,钓出李牧,随后又像是没有进展,和警方不欢而散,自己雇了保镖企图亲自抓人,透露出现在的他有些许着急了。
鉴于李牧仍在投鼠忌器,警方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在云丛的家中布控。根据齐舒透露的只字片语,他经历过被跟踪,窃听,盗录,就为了让李牧能够完全掌控他。没人能够预料李牧的人会在何时出现在何地,现在仅仅是依赖洛斐出生入死锻炼出来的感知判断李牧是否开始行动。
齐舒死后第三个月,云丛结束他的追悼会回家,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洛斐横跨一步挡在他的面前,尔后就放松下肌肉,极其自然地摁下了灯的开关。
云丛感到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肌肉从紧到松的过程,无需言语,他知道,计划开始了。
“开灯给我这个瞎子看?”云丛踹了洛斐的小腿一脚,却差点被那硬邦邦的质感给震得摔倒。
他面子有些挂不住,倒是真的蛮横起来,“你长这么多肌肉干什么!一个保镖管东管西,我给你钱,这是找了个大爷?”
洛斐已经趁着他小题大做打岔的时间,假意低眉顺眼,实则环视完了屋子,房间内的确有生人的气息,不过对手很谨慎,一开始并没有太过分,最后就发现一处窗帘被动过。借着去拉窗帘的动作,洛斐确定那只是个窃听器,并非录像设备,这才用早就商定好的暗号,捏了捏云丛的手。
云丛这几天被洛斐管得紧,连一天喝几杯水都要管,一个保镖比助理还忙,偏偏王倩觉得他太尽责了,不仅大肆表扬,还加了工资,云丛难得觉得是不是自己作恶太多,终于遭了报应,一口郁气一直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
这番被突然一捏,他像是惊了的兔子,啪得一声反手抽了过去。
一时间两个人都呆住了,云丛一时间不知道应该顺着演下去还是道歉,好在洛斐很快接了上来,“是王小姐要求的,她才是我的雇主,如果你有异议,最好找她商议,我们公司不负责协调矛盾。”
这是一句硬邦邦的,不通人情的回答,但云丛对此适应良好,比起温言软语和各式各样的温柔,他还是更擅长应对无情和嘲讽。
他很快进入自己的戏份,傲慢地哼了一声,一边拨通了王倩的电话,一遍颐气指使地说道:“给我去倒杯冰水。”
电话里的王倩刚一接通就听到这句话,还没等洛斐否决,就抢先制止:“这么冷的天你还要喝冰水,你是觉得前几年冬天发烧去医院的次数还不够多是吧?”
云丛做出来的傲慢僵在脸上,特意选的老式手机漏音严重,王倩的教训回荡在空旷的室内,清晰可闻。
“把电话给洛斐,我再嘱咐他几句。”
云丛发誓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期盼着李牧尽快来害自己。
在两位“监护人”通话的期间,他目光阴恻恻地“剐”着窃听器的方向,间或不算太隐蔽地“看”向洛斐,明明那人只是单板地应和,他却脑补出伪装成乖小孩博得家长老师青睐的白莲花形象。
大约是目光太诡异,明明不应该能够视物的眼睛迸发出强烈的凝视感,洛斐本就敏锐的五感让他愈发感到如芒在背,侧头看到孩子气的云丛倒是让他难得没能绷住笑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再度犯了蠢,云丛索性闭眼,他觉得洛斐这个人真的邪了门了,一次好都讨不找,还容易把自己也给带进沟里去。他极少后悔,但认识洛斐这短短的几天里,他是真的无数次在后悔,但凡那一天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回到家里,避开两个人的第一次交集,是不是自己现在就不会这么憋屈了。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倒流,云丛也不是一个一味沉溺于已经发生的事中的人,他再度告诫自己不要被牵着走之后,就将刚才自己的丑态抛之脑后,一并被扔到脑后的还有一些被他潜意识定义为垃圾的心绪。
王倩的絮絮叨叨永远是漫长得引人昏昏欲睡,但又让他感到极尽的祥和和安宁,云丛安静地听完,取回电话后,半真半假地抱怨了几句。
“小丛,你要做的事情这么危险,我——”
话说了一半就被云丛打断了,漏音严重的话筒忠实地将声音传递给正在监听的人。
他勾唇笑了起来,嘴里是完全不符合神情的语气,漫不经心地捂住听筒,小声道:“姐!别到处说!你告诉那个保安了没?”
王倩被他吓得住了嘴,连连否认,表示雇佣的目的仅仅写了保障出行安全,随后又纠正他应该称洛斐保镖而不是保安。
“行,保镖,老妈子保镖……”说着,他起身走到洛斐的身前,精准地抓住对方的领带,“是吧?洛,保,镖?”
云丛清晰地听到了吞咽的声音,嘴角的弧度更大,扔下领带反手推了一把,虽然硬邦邦的躯体没有任何摇晃,但他仍旧神清气爽。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长得绝对不差,演艺圈里对他的非分之想他懒得理会不代表他不知道,更何况第一次见面她就察觉到洛斐对自己的好感。他自诩恶鬼,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不忌廉耻,不介意用一些所谓的美色。
如他所料,洛斐并不是真的圣人。这场没人看到的交锋暂且以他的胜出作为结束。
“行了,别欺负人家,洛先生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他的工作时间,很辛苦的,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有保镖,但让我安心一下可以吗?”
王倩软和下来,云丛于情于理都不会再发脾气,好言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云丛坐回沙发上,喊洛斐拿来了自己的电脑,得到并未被动过的暗号,放心地打开屏幕,跟着语音打开邮件,噼里啪啦打起字来,然后一转屏幕对着洛斐。
——我明天有一场演唱会,想办法弄丢我的手机一次。
“云先生,你需要喝水吗?”
“不需要,滚蛋。”
毫无干系的对话预示着两个人已经交换好信息,云丛飞快转回屏幕,又噼里啪啦打起字来,接着语音将他新打的文字念了一遍,他确认无误后发送了这封真实存在的邮件。
邮件是王倩先前发过来嘱咐他确认明天演唱会,正好利用完全,让李牧知道。
一切都可以利用,自己,他人,一切。
云丛“啪”得一声合上电脑,脸上是可怕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