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抵京 然而他没有 ...

  •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蒋彦臣的判断也并非都是正确,所谓的品行端正,也可以是台面上骗人的把戏,当他醒来时看见这富丽堂皇的不熟悉的卧室之后,他更懂得了这个道理了。
      “厉大夫醒了,快去通知老爷。”
      厉繁霜闻言看向说话人看去,是个十七八岁的丫鬟,容长脸面,细白皮肤,葱鼻秀目,颇有几分姿色。他躺在床上也不动,眼睛透过青花的床帐看着梁柱,道:“这是张大人府上?”
      那丫鬟实没过这般清雅冷艳的男子,一双眼睛闭着时只觉眉目如画。睁开时,便觉晶光四射,仿佛黑夜里缓缓启匣的夜明珠,灿烂夺目,雾气弥漫。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他是和自己说话,连忙道:“啊?是,是的。”
      厉繁霜也不再开口,阖上眼睛,闭目养神。
      不一会,张晋鹏便从院子里来了,方在门口站定,便不由愣住了,只觉床上之人实在眼熟,细看之下,果然是他。他又是疑惑,又是惊讶,心道:“这神医竟是厉繁霜,前几日我只听张九告诉我说姓厉,我也没在意,哪想到时间竟有这样巧的事?听说他是在七王爷去河南赈灾时离开的,当初三王爷说他是被荣妃娘娘杀了,七王爷回京后必与荣妃翻脸,不想七王爷不仅没有大怒,更没有派人去寻,事情也就无疾而终。只是这厉繁霜素来心高气傲,行事心狠手辣,我今日绑了他来,想必定是惹恼了他,他如何肯救母亲?况且以前也并没有听说他会医术,许是以讹传讹,也未可知。先且不管,问清楚再做打算。”他打定主意,便缓步走进屋来,见丫头妙龄正要行礼,忙挥手让她去了。
      张晋鹏咳了两声,道:“两次延请不至,本不应再加叨扰,只因母亲病势危急,少不得冒犯了,还望厉大夫毋要责怪才是。”
      厉繁霜轻笑一声,只是道:“你绑了我来,不知有无知会我师父一声?”厉繁霜虽然表面是死活不肯承认,其实心中早已认韦青木为师。韦青木倘若知他如此乖觉,不知该喜得怎样?
      张晋鹏听他用“绑”字,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但此时见他脸上并非冰雪之色,早已是意外之喜,当下忙道:“已经派人留下字条,一并连药箱也带了过来。”
      厉繁霜闻言,回过头来笑望着他,道:“哦?你认为我治得好老夫人的病?”
      张晋鹏年方三十,现如今为官已有七载,年纪轻轻已官居四品,虽是科举出身,却非读腐了书的,心里却是明白人,对于厉繁霜与七王爷之间的事也并不像一般士大夫那样,非要斥为娈童佞幸之流,予以鄙视菲薄不可。否则他也不会明知三王爷与段侍卫之间纠缠不清,也不加劝阻。虽他对厉繁霜并无偏见,却也十分不信他有起死回生之能,只是已到了这个地步,也唯有姑且一试了,因笑道:“厉大夫起死回生之能,张九张堂两人早已向在下详述过,在下自然是深信不疑,还请厉大夫看一下家母的病情如何?”
      厉繁霜向外间一瞧,只见一弯新月挂在中天,想来已过亥时,便道:“此时已是深夜,不知老夫人是否已经安睡?”
      张晋鹏苦笑一声,“自从家母得了这怪病以后,一直郁结于心,常天亮时分才得睡下。”
      厉繁霜也就不言语,拿过被仆人放在几案上的药箱,道:“请带路。”
      二人来至其母所在厢房,厉繁霜也不避讳,透过纱帘,略略打量了一番张老夫人的形容,年约五十有余,鬓发仍黑,一身家常服色,面色憔悴,神情却极为肃穆,见他二人进来也并无话语,张晋鹏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又介绍过厉繁霜,张老夫人只略略点头,让丫头们打起纱帘,让厉繁霜进内珍视,厉繁霜让她递过两手各把了会子脉,又看过指甲面色,又让丫头们服侍老夫人解开衣带,要看视腹部。那丫鬟惊得面无人色,连连用眼神向张老夫人请示,张大人也颇觉为难,上前道:“不知可否略过?”
      厉繁霜低头审视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笑道:“我倒不知张大人竟是这般迂腐之人?你既不依,少不得要怎么绑了我来,怎么绑了我回去。”
      张老夫人不待张大人回答,已经亲自解开了衣服,厉繁霜伸手按了按,又问了几个问题,方与张大人出去了。
      “可以治,只是看指甲面色,老夫人想来有些贫血,手术出血很多,可能有危险。”
      张大人先是听可以治,心里顿时一阵狂喜,又听贫血手术等,虽不甚明白,但从张堂所言中也略知一二,听到有危险便不由慌张起来。
      厉繁霜见他惊疑不定,也没工夫和他纠缠,道:“若不治,老夫人勉强可撑过这个端午节,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说着便冲身边的小厮吩咐烧热水,自己行至老夫人东边的厢房里准备麻药、酒精、止血草药等物,张晋鹏一进屋,便见厉繁霜拿着酒精清洗手术刀、缝合针线、等物,他头一回见这种样式的刀,和新月形的缝合针,吓得面如土色,只是看着刀发呆。
      厉繁霜一边清洗一边问:“考虑好了?”
      张晋鹏看着银白的刀具在他修长的手里熟练的翻转,只愣愣的问:“这是?”
      厉繁霜拿着刀在肚子上比划出一个割开的姿势,回头见张晋鹏愈发惊疑不定,露在袖子外面的手竟微微颤抖,便哈哈大笑起来。
      到底张晋鹏还是下决心放手一搏,厉繁霜一个人在张老夫人屋里呆了三个时辰,出来时天已大亮,张晋鹏看着他面色尸白的拎着药箱缓缓地走出来,当门方打开的一霎那,他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来自地狱的鬼魅,青衣黑发,白面红唇,尤其那一双时而晦暗不明,时而火光闪烁的桃花眼,在清晨的水汽中,妖异如鬼火。
      他压下心中的奇异,勉强笑道:“怎么样?”
      厉繁霜眼帘一掀,直直的望着他,只是不说话。
      张晋鹏浑身一颤,立时红了眼眶,哽咽的问道:“是不是——”旁边等候的小厮丫头们闻言,立刻屏息垂头,忙落下泪来。
      只见厉繁霜唇角一挑,轻声道:“刚退下热来,下午就能醒了。”说完便缓缓地倒了下去。
      厉繁霜本来底子薄,又兼虚耗过度,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醒来时已是傍晚,张老夫人还比他早醒了两个时辰,那叫妙龄的丫鬟见厉繁霜醒了,忙喜得唤老爷,这时张晋鹏正陪在他母亲身旁,离厉繁霜仅一墙之隔,闻言忙赶了过来,疾步走至厉繁霜面前就要跪下拜谢,厉繁霜忙不耐的抬手止住,一边捂着胃,一边道:“你们家什么待客之道!我快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张晋鹏忙说早就准备了,一边挥手让下人们布菜,厉繁霜倚在床上一盘接着一盘的看着端上来的菜,真可谓奢华至极,不但色泽鲜妍,更兼浓香扑鼻,他肚子里不由的咕咕叫了起来,旁边侍立的丫头妙龄和娇蕊听见,都不由的掩嘴低笑,张晋鹏也笑道:“厉兄弟既然饿了,快请起吧,兄也一直未曾吃,正待弟起身好一起痛饮几倍。”
      厉繁霜也未在意他话中的亲近,只是眼巴巴的看了会桌上的美食,半晌方道:“你还是先给我来碗白粥吧。”
      张晋鹏见他的馋样早在腹中笑开了,他再不曾料到厉繁霜竟是这么个多姿多彩的人,时而深沉,时而调皮,时而稚气,毫无想象中的矫揉造作,虽相貌极美,却无半点脂粉气,更兼救母之恩,因此心下早将他视为弟弟了,见他如此馋样,竟然忍住不吃,不免惊讶,笑道:“这是为何?难不成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来。”
      厉繁霜拦了拦头发,起身漱过口,道:“饿了一天,猛然大油大荤,怕胃受不了,我可是很讲究养生的。”
      张晋鹏闻言忙让人端来稀粥,厉繁霜吃了,又陪着张晋鹏喝了几杯,略略吃了些醉蟹,蔬菜,便搁了碗。他心知张老夫人病愈定有不少官员前来祝贺探望,因此便嘱咐张晋鹏不准向外透漏他母亲为自己所救,张晋鹏忙答应了。
      厉繁霜又来至张老夫人屋中,见她没有再发热,心里也便放心了,留下需服之药与张晋鹏,便要告辞,让他一个星期后再接自己来给老夫人拆线。张晋鹏却是百般劝阻,只是不依,一则自是担心母亲病未愈,恐有闪失,一时来不及请他回来,二则,觉自己未尽地主之宜,薄待了他。
      厉繁霜却是执意要走,正争执不休,忽听下人来回说是:“有两人说是找厉大夫。”
      厉繁霜心知事明儿月儿两人,便忙迎了出去,果然,正是他二人。
      月儿见厉繁霜出来,忙跳了过来,拉住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道:“吓死我们了,你没事吧?”
      厉繁霜皮笑肉不笑,“你说呢?你就这么巴着我有事!”
      月儿连声骂:“良心让狗吃了的。”
      明儿见张晋鹏也迎了出来,忙把厉繁霜拉在身后,满脸敌意的看着他,月儿更是几步蹦到他面前,责问道:“你别以为你当个小官,就可以随意绑人了,这天下难道没有王法了!而且你给的这是什么鬼字条——”月儿说着,恨恨地把字条甩到张晋鹏面前,“京中张大人府邸!京城这么多张大人,你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让我们哪里找!害的我和师兄找了整整一天,挨了一天的骂!”
      张晋鹏见这女子明媚娇妍,偏生这般泼辣,又几乎问到自己脸上,卷起的纱衫下,一条雪白的手臂在自己面前乱晃,不由窘红了脸,连忙退了几步,赔笑道:“都是在下考虑不周,姑娘稍安勿躁,还请后堂休息。”说着便命下人准备饭菜。
      月儿哼了一声,大摇大摆进去了,明儿本想立即带厉繁霜走,无奈见月儿进去,只得与厉繁霜也跟了进去。月儿边走便打量四周景色,只见脚下是鹅卵石铺成的甬道,过了垂花门,两边是超手游廊,当中是穿堂,然后是厅,厅后方是正房大院,月儿边走边咂嘴咂舌的嘀咕着奢侈、浪费、贪官等字眼。
      张晋鹏只作没听见,引着几人来至方才与厉繁霜吃饭所在的正屋,旧的饭菜早已撤下,新的已经布了上来,与前菜色相差无几,月儿也顾不得与张晋鹏的深仇大恨,端起碗就扫荡起来,哪里有半点女孩子的矜持,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她都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早晨发现厉繁霜丢了时,明儿早饭也不吃,就冲了出去,她没法子,只得跟了去,快马加鞭赶了一百多里路来到京城,才发现张大人还真不少,他们从城东跑到城西,城南跑到城北,不停地问,她要吃过饭歇歇再找,明儿叫她自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可怜他们相处这些年,竟然抵不过才来一年的厉繁霜,她真是又饿又委屈,把厉繁霜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顿,又着实担心厉繁霜安危,只得跟着明儿接着找。好容易找到,见人毫发无损,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这一安心,饥饿便铺天盖地而来,哪还能想到顾及形象。
      几人吃过饭,张晋鹏说了一番务必请他们留下的话,厉繁霜知走不了,便也不再言语。
      张晋鹏见明儿月儿两人长途劳累,便亲自带了三人往正房北边的三间厢房走去,这一处厢房位于后院,穿过几道游廊,一个水榭,便到了。
      月儿明儿两人知厉繁霜走不了,也没法子,一则月儿要回去照顾韦青木生活起居,明儿也有要事在身,都不便在此处停留,说不得要留下他独自在此。
      翌日一大早,张晋鹏便派了车马好生送两人回去。
      厉繁霜在这里呆了两日,除了每日看看老夫人病情,几乎不出门一步,只在北厢房这边独自起居,好在临窗就是崇光湖,厉繁霜白天看书睡觉,晚间便倚在窗前看一会湖中的锦鲤,倒也清静。张晋鹏几次派人来来请,见厉繁霜都推说身体不适,知他不满自己强留他于此,也只得苦笑而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