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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 这一日,大 ...

  •   这一日,大清早,张晋鹏就一身轻便衣服,兴致勃勃的来到厉繁霜所居之处,见他一身青衣,正坐在窗边看书,便笑道:“厉兄弟今日可推迟不得了,为兄亲自来请,少不得需给为兄些颜面才是。”
      厉繁霜见他先声夺人,也不知什麽事,只道:“张大人误会了,前几日实在是身体不适。”
      张晋鹏也不拆穿他,凑到他面前细瞧了瞧,笑道:“看起来起色不错,想必今日该大好了。”
      厉繁霜知躲不过,也笑道:“全赖张大人府上照顾的周全。”
      张晋鹏笑道:“厉兄弟何时也这般客套起来?”
      厉繁霜敷衍一笑,也不答话。
      张晋鹏也不在意,只是笑道:“厉兄弟可知今天是什麽日子?”
      “哦?”
      “你不会忘了今天是端午节吧?”
      “不过是个节日罢了。”
      “东宇国的四皇子和六公主几天前出使我国,圣上为表迎贺,特意命今年的端午节大肆操办。是难得一遇的盛景,说什麽也要逛逛的。”
      厉繁霜婉拒不成,只得随他出去。
      张晋鹏唤来张大张二跟在他们身後,便与厉繁霜抄近路往繁华处走去,只见申时未到,已经骄阳如火,厉繁霜在阴影处略略一瞧,只见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非寻常日子可比。四人沿著街市逛了一个多时辰,不过是些金玉铜瓷,古董绸缎之类,也没中意的,突然厉繁霜脚步一停,越过一个卖玉器的铺子,向一间装饰华丽的胭脂水粉店铺走去,张晋鹏正要问厉繁霜饿了没有,回身不见了厉繁霜,正欲开口问身後的张大,只见他面色诡异的伸手一指,张晋鹏奇怪的抬头一望,不由也面露无奈,只见厉繁霜辗转在一堆华冠丽服的红粉钗裙锦衣公子之间,正围著柜台挑东捡西,犹豫了一会到底没过去。
      厉繁霜挑了一会,见三人没跟过来,方要对离他最近的一位夥计说话,不想那些夥计姑娘们都天生一双富贵眼,见厉繁霜一身布衣青袍,随身佩戴装饰一应俱无,又挑挑拣拣半天,早已不耐烦,冷笑道:“这位客官,我们这每一样都得起码五两银子以上。”
      厉繁霜闻言抬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一干售货人员不由一阵屏息,连周围买东西的人也不禁忘记说话,只怔怔的望著他,丰神俊朗、光彩夺目的人物见得多了,京城里的达官显宦之家高贵公子哥儿、教坊勾栏里的名伶名优,美貌之人何其多,可眼前这人偏生这般与众不同,一双剑眉下,两弯潭水一般的清目,直让人心神俱夺,纵蔽衣陋服不足掩其芳华。
      他望著那夥计一会,众人都道他想是恼了,他却斜倚著柜台笑了,正惊异间,却见他忽的将脸伸向那人耳边,低声道:“告诉赵清辉,厉找他,明晚老地方。”
      那人一听,眼前这人竟然直呼老板的名字,忙惊疑不定的应了下来,向後堂去了。
      厉繁霜又让另一位夥计拿了几样水粉,付过钱,接过东西走了,直至他出门,仍觉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厉繁霜停住脚步,眯著眼睛回头凝视一会,见一紫衣锦服的高个男子正肆无忌惮的看著他,满眼兴味,厉繁霜见不是相熟之人,便转身走了。
      正在後院算账的赵清辉听见夥计的回话,出了一会神,喃喃自语道:“城主竟然回来了。”
      这里张晋鹏见厉繁霜拎了一包东西出来,忙命张二去接了过来,一面迎上去笑道:“想是买给令师妹月儿姑娘的吧。”
      厉繁霜一边把东西递给张二,一边道:“可不?天天吵著我要。若非张大人的银票,繁霜今日的面子可就丢大发了。”
      “怎麽讲?”
      厉繁霜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道:“可不是这个惹的祸。”
      张晋鹏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前面有家绸缎铺子不错,要不要去换身行头?”
      厉繁霜摇头笑道:“与其败絮其中金玉其外,不如让它败絮其中,也败絮其外的好。”
      张晋鹏哈哈一笑,道:“好,兄就欣赏你这一份君子坦荡荡。”
      “张大人错了,在下可是十足的小人,不过,便是小人,也照样是小人坦荡荡。”说著两人都大笑起来,张大张二也抿著嘴笑了。
      “现在也快午时了,不知厉兄弟中午想吃些什麽?”
      “当然是客随主便。”
      张晋鹏以前就听三王说过,“老七的宝贝最爱去八味斋,每每上街,必要去吃一顿,这老七打小就不爱吃甜品,为了心上人却要装□□不释手,也真难为他了。”这老七的宝贝自然是厉繁霜了。他心下计议已定,却故意不露声色,只是绕著外城漫无目的的转,仿佛还没择定地方,想到时给他一个惊喜。
      不想经过外城河时,忽听轰然叫好声、接著又有抱怨怒骂各种声响此起彼伏,声势之壮阔,似乎不少人。张晋鹏心下不解,便问张大是何缘故。
      张大笑道:“老爷常年忙於公务,难怪不知,这是一年一度的赛龙舟,今年因东宇来使,圣上旨意,大办端阳节,故而这龙舟赛事也比往年壮观些。”
      张晋鹏笑道:“哦?原来如此,我倒忘了这回事,今天好容易带著厉兄弟出来逛逛,差点把这正经去处给漏了,正是我这东家的疏忽了,实在该罚!”说著又怪张大、张二不提醒他。
      张二忙赔笑道:“老爷不知,这会子去正是时候,年年都是这时辰才正式开始,先去也不过白等著,晒太阳。”
      张晋鹏笑道:“既如此,吃饭自然推後,总该先看看这赛龙舟的盛况才好。厉兄弟你看如何?”
      厉繁霜自然是没意见。
      几人便绕过一条南北的马路,只见河堤之上人声鼎沸,人头攒动,那河里正是几十个短装赤膊的年轻男子,划著十数只各色龙舟,正奋力向前飞驶。那排在第二的船只,正堪堪超过了本是第一的那只,一时间岸上叫好不绝者有之,唏嘘叹息者有之,另有几十个少年,各分几对,正大汗淋漓的沿著堤岸飞跑,手里不时挥动著红红绿绿的旗帜给划舟之人助威,口里还不时吆喝出声。
      几人见这番盛景,便找了一处柳荫处站定,一边看向河上急速飞驶的龙舟。厉繁霜走了这半日,又兼烈日炎炎,早没了精神头,懒洋洋的抱著双臂,正昏昏欲睡,忽然右首一道目光刺得他不得安身,眯著眼睛侧头一看,却是蒋彦臣。
      只见他仍是一身两色滚金月白箭袖袍,头上戴著束发嵌宝紫金冠,眉目清俊,薄唇紧抿,烈日下,却不见丝毫汗意,那双黑琉璃的眼珠正死死地盯著他。
      炽白的太阳光射著无精打采的柳条,在地下拖出一条条细长的灰线,风一吹,那一条条的细线长蛇一般蜿蜒,在隔著几米地的两人之间疯狂舞动。那长蛇的阴影也时而爬上蒋彦臣的脸,隐在阴影後的那双眼睛,纠缠如幽灵,一瞬不瞬的望著厉繁霜的脸。
      厉繁霜静静地望著他,一时间恍如隔世,他梦中设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面,每一次都觉心痛神痴,悲愤交集,仿佛地狱里走过一遭,醒来时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如今真的相遇,却唯有难堪和茫然,好一会,他才朝他轻轻一笑。他听见张晋鹏在那说话,接著又拜了下去,厉繁霜这才想起自己似乎也要需下跪,便也跟著撩袍跪了下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膝下的细碎的沙石像针一般刺入他的皮肤,这耻辱倒让他彻底清醒了。他从无这麽清楚地认清一点──他什麽也不是!荣贵妃当年这麽骂他的时候,他是那麽不以为然,他想厉繁霜的就是蒋彦臣的,蒋彦臣的也是厉繁霜的。如今看来当年的他实在愚蠢的令人大笑,蒋彦臣从来就不是厉繁霜的,他只是他要跪拜的人而已。
      那边七王爷蒋彦臣仍死死地看著跪下的厉繁霜出神,三王爷蒋明远忙走了过来,让他们快快起身,说此次是微服,无需行礼。张晋鹏几人方起身,厉繁霜方一抬头,便吃了一惊,只见买胭脂时所见的那个紫袍青年正与蒋彦臣并肩而立,满是笑意的望著他。京中的几位皇子和各高官的公子,厉繁霜虽不能说都认识,但多数也见过一两次面,并无此人,且有两位王爷作陪,想遍朝中,绝无一人。再一想张晋鹏早上的话,便知他就是来出使的东宇国四皇子。再看向他身旁,果然有一位女扮男装的小姐,模样也颇清秀,想来是六公主了。
      那蒋明远和张晋鹏说了几句话,又问候过张老夫人,便向厉繁霜笑道:“繁霜,年多未见,不知可有想念本王?”
      厉繁霜在蒋彦臣面前原是极张扬跳脱的,和蒋明远也时常开些不咸不淡的玩笑,只是他如今极厌和他们扯上关系,只是一味的唯唯诺诺,蒋明远问了几句,也觉无味,又笑道:“你和七弟也一年多不见了吧,怎麽也不去打声招呼?”
      厉繁霜便冲著蒋彦臣的方向拜了拜,道:“七王爷吉祥。”
      蒋明远倒愣住了,忙回头看蒋彦臣一言不发,只是那脸色越发难看,他原和老七为了皇位,彼此十分忌惮,後见蒋明远势力越来越大,心知挣他不过,又加厉繁霜从中调和,便弃了争位之心,转而一力支持老七上位,虽都放下戒心,不再虚以委蛇,只是老七这一年多来越发喜怒无常,让人摸不著头脑,因此也仍是打叠起百般小心对待。今见蒋彦臣似乎真的生气了,心中叫苦不迭,暗骂厉繁霜这小子害人不浅,果然,只见蒋彦臣看了厉繁霜一会,突然转过头向蒋明远道:“三哥,你带紫玉公主好好逛逛,父皇听说他们那里并无赛舟盛事,特意大肆操办,专为迎接紫玉公主和永宁殿下,你我岂能辜负父皇一番苦心。”
      蒋明远闻言心中暗骂,面上却也只得应承。他身後一人却几乎是立时白了脸色,向蒋明远弯腰一拜,道:“段白忽想起王妃娘娘早晨派人来交代在下一件要事,段白这就去办。”说著,也不管蒋明远反应,躬身一退,掉头便疾步走了。
      东宇皇帝之所以派个公主来出使,可谓司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找女婿罢了。如今蒋彦臣最有可能继承大宝,蒋明远又和蒋彦臣一派,因此这公主的夫婿只此两个人选,不是蒋明远就是蒋彦臣。蒋彦臣这一番话,当然是故意让人误会。其实他是早就打定主意,迎娶紫玉的,一则当然是为东宇国的势力,联姻对他继位百利而无一害;二则,是想卖蒋明远一个人情,当初因为他娶妻生子,段白差点离开他,後来虽然留下来,却折磨成这副样子,如今他再娶一人,还要了段白的命?他替他娶下紫玉,蒋明远自然对他感激不尽,更当尽心帮他登上皇位。方才说那话,不过是他把气撒在蒋明远头上的缘故。再看厉繁霜,只见他正望著段白的背影发怔,不由冷笑了。
      蒋明远无法,只得笑著请紫玉再去堤岸上走走,倒是紫玉身旁的赵永宁说话了,“如今也过午时,转了这麽久,想来玉儿也累了,不如找个地方歇歇才好。”
      蒋明远忙笑道:“难道四殿下心中已有什麽好去处?”
      赵永宁笑道:“你是东道主,我是客人,怎麽反问起我来了?也罢,我看这位繁霜公子到是个难得一见的雅人,不如问问他有什麽好去处,你说怎麽样?”话虽是问蒋明远,眼睛却一瞬不瞬的望著厉繁霜。
      蒋明远早就看赵永宁似乎对厉繁霜有意,不料他这般明目张胆,偷眼看向蒋彦臣,只见他闻言没有任何反应,仍是面无表情,当下也只得看厉繁霜怎麽说。
      厉繁霜见问他,漫不经心的道:“在下方到京城没几天,一切都劳张大人打点,因此还得请教张大人了。”
      张晋鹏见众人都看著他,只觉这情况实在诡异,也不知答什麽好,正犹疑间,便听蒋彦臣冷冷的开口了,这倒是他自方才始,第一次开口,“就说你原本打算去何处。”
      张晋鹏再不敢犹疑,忙道:“素闻厉兄弟喜欢八味斋的东西,下官本想中午去那来著,可是──”
      话未完,只听赵永宁笑道:“也别可是了,就八味斋。”说著便笑意盎然的看著厉繁霜道:“听说那里的点心很出名?看不出繁霜公子竟然喜欢吃甜品。”
      张晋鹏道:“原来四殿下也知道那里。”
      “素闻你们天朝食物异常精美可口,本王也是神往已久,这次来,哪有好吃的,早派小厮们打听清楚,只是这八味斋还没来得及去。既然能得繁霜公子青眼,想必不凡,更非去不可了。”
      几人一路行来,不多远便看见宽敞的三间大门面,中间匾额上写著“八味斋”三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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