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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膛破肚 厉繁霜见他 ...

  •   厉繁霜见他巴巴的跑去给自己找口琴,样子又傻傻的,心下倒有些好笑,便朝他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他比自己略高了半头,身材精瘦,肤色微黑,浓眉深目,挺鼻薄唇,倒是非常的俊朗。一时正想让他别傻站着,月儿进来道:“午饭好了。”
      几人便一起去堂屋吃饭,静悄悄餐毕,韦青木特意嘱咐道:“我这里不养闲人,你既然能下床走动,说明身上那点子伤也没什么大碍,今天的碗碟你都给我收拾干净。”接过月儿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拭过脸,方欲走,又回头道:“月儿不准帮他。”
      厉繁霜虽然两世都不如意,却无生计之忧,不曾洗过碗碟,但想来应该没有什么难,也不以为意。明儿帮他把碗碟送进厨房,要帮他洗,厉繁霜非逞强不让,明儿月儿两个只能在一旁看着。
      厉繁霜在脏碗碟里放了些皂角,兑了一大木盆温水,一手抓起一个碗,一手拿着抹布狠抹,哪知他嫌脏,因只松松用三指捏了碗底,拿抹布的手又使太大力,正一点一点转着碗抹时,一个没拿稳,那碗忽就飞了出去,厉繁霜眉头一皱,忙闭上眼,一边用手臂遮头往后躲,手里还不自觉的握着脏抹布,也不管那碗死活。明儿月儿正想去接,却因站在他身后,被他后退的脚步绊住,三人一起愣愣地往后跌,厉繁霜稳稳的摔在他俩身上,那碗早“啪“的一声跌了粉碎,
      厉繁霜只顾和那碗较劲,也忘了问身后的垫子摔疼没有,只觉昨晚的棍棒伤针扎一般疼,他气呼呼的站起来,抬脚就往那盆狠踹了一下,盆稳稳地没动,一盆和着皂角和汤水浮油的脏水却精准的溅了他一裤子,连明儿月儿两人也被波及,厉繁霜嫌恶的看了眼自己裤子,只见菜叶米粒油乎乎的粘着他两条腿,他胃里一阵翻倒,连忙别开脸,茫然又委屈的望着明儿月儿两个人。
      月儿见他这般,也忘了疼,扑哧一声大笑,又是拍胸脯又是怕大腿,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明儿知厉繁霜爱干净,连忙跳起来去拽下他的油裤子,却听屋里突然静了下来,他一回头,刚好瞥见月儿张大了嘴巴瞪着两眼,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入眼便是厉繁霜白腻匀称的两条腿,立马臊红一张黑脸,又是羞又是尴尬,也不敢抬头看厉繁霜表情,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扛起人就走。
      月儿呆呆的看了一会,突然发出一阵震天狂笑,直哎呦呦叫道:“哎呦,哈哈——哎呦——噢噢——娘呀——笑死我了,哎呦,岔气了,哈呦哎呦——疼死我了——”
      明儿臊的撞墙的心都有,只管闷头扛着人快走,伏在他身上的厉繁霜被他俩闹的头晕,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忽的也哈哈大笑起来,明儿听他笑的胸腔一震一震的,只觉与他相触的皮肤像火烧般滚烫,愈发连全身都滚烫起来了。好容易坚持到他屋子,把他往床上一放,一把扯过被子盖住那两团白肉,头也不回的跑了。只留下厉繁霜在背后哇哇大叫:“哎呀,你找死啊——我腿上都是油,这下被子也脏了。妈的,我不管,你给老子洗。”
      厉繁霜年纪不大,经历却颇为奇特。人生中的前十七年是在21世纪生活的,头十二年间,不知被谁在学校传他是个拖油瓶,是爸爸不疼妈妈不爱的,偏还有个有钱的继父。因此经常有不少混混在小巷子里堵他,问他借零花钱。他那个继父虽然是个脑满肠肥的种猪,对他母子还算大方,倘遇上他高兴时,常常是几十几百张老人头一股脑的甩在他和母亲的身上脸上。他先时虽觉得他给钱的方式颇让他受辱,渐渐也就麻木了。那些堵他的瘪三混混,给个几百也就打发了,他也负担的起。可他偏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谁惹了他,都是要报复回来的,因此除了头几次他因为不敌被那些瘪三揍了个臭死,渐渐也就知道了打架的窍门只在是否惜命——不在乎自己的命,更不在乎他人的命。
      因此他事先偷了一个常常打劫他的初二混混藏在书包里的刀,当天下午放学时故意在他面前经过,毫无意外的被他和他手下两个瘪三带到垃圾场旁的一个小巷子里,几句话一说见他不给钱,就要上来抢书包,他当然护住不给,那人便指使两个小弟上来打他,几个人正纠缠在一处,他故意把笼在袖子里的刀子悄悄放在离他不远的地下,三人又连打带踢的夺过书包,一个混混道,“老大你的刀掉在地上了。”那初二男生忙要去捡,厉繁霜看准时机立马拾在手里,一边泪如雨下的大声哭喊道:“别杀我,别杀我——”一边猛的撞进初二男生的怀里,“嗤”一声,整整一截刀刃都没入那人的腹部。厉繁霜至今仍记得那人惊恐的眼神,他朝他冷冷一笑,随即“啊——”的一声尖叫,便昏了过去。
      后来他在医院醒来,在病床上疯了一般大哭大叫,谁也不让靠近,警察来问话,他也只是一个劲哭嚷道:“他要拿刀杀我,他要拿刀杀我,他要拿刀杀我——”直哭到昏过去。
      那把刀经过指纹比对和两个小喽喽的口供,证实是初二男生的刀,而当时他也确实弯腰要去捡刀,不少人也听到厉繁霜哭喊“别杀我”,加上几人殴打抢劫在先,初二的学生也并无生命危险,因此判处“不认为是正当防卫过当。”
      快出院那天,他一个人去了外科三楼住院部,含泪请求那名初二男生父母,说要去道歉。那父母见他虽差点要了自家儿子的命,但却是个漂亮乖巧的十岁娃娃,倒也恨不起来,最后又见他红了眼圈,到底不忍,让他进去了,那男生又是恐惧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仿佛没有料到他会来。韦青木也不管他脸色,只是优雅的走到他床前,指了指自己的胸,无声的道:“下一次,在这里。”
      后来那人一出院就转了学。
      那以后但凡有来找茬的,阳的不行就来阴的,倒也都被他轻轻松松的解决了,渐渐便也不再有找茬的了
      再后来他生父从躺着两个尸体的血屋里带走了他,他也过了两年不错的日子,他爸是霍氏医药的老板,下面既有医科院校又有大型诊所,虽对他并不特别关怀,锦衣玉食自是不缺。他继母更是温柔可亲的名媛,不仅不计较他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私生子,更说怜他境遇,常常打叠起十二分的用心来呵护,一切衣食待遇皆同亲身儿子一样,还特意给他报了跆拳道与击剑班,比起素来对他极为严厉的亲生母亲更平易上百倍。他终非铁石心肠,虽看不上自己的亲生父亲,却对给他温暖的继母敬爱有加,对小他两岁的继母的亲生儿子也是疼爱非常,生怕外人欺负了他,只是在他17岁的一个傍晚,他应同学之邀登上华山落雁峰,却意外的看见本该在法国游玩的继母,只听她冷道:“倘使你在医学院表现坏些,我还能留你一时。偏你要在你父亲面前出风头!什么横切片除,哼!你以为就凭一把手术刀也想和我儿子争家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不及他反应,就已被推下深崖。落下悬崖的悬崖那一瞬,他本以为绝无生还之理,却阴差阳错来到异时空的西楚国。
      在这个世界待了四个年头,结果亦是被人抛下山崖,更巧的是,竟被韦青木师徒捡了回去,又一次大难不死。
      厉繁霜脑子清醒后在韦青木家将养了半月有余,韦青木本命他养好伤便让他滚,突然这天中午竟意外瞧见他把后庄张堂家一只大肚子的公狗不知是弄晕还是弄死了,正在那开膛破肚,那狗虽已被张堂给扔了,可毕竟是一条命,韦青木虽然没什么慈悲之心,却极厌恶人乱杀无辜。又细看厉繁霜形容,只见他面无表情,拿刀的手血淋淋的,不见一丝颤抖,一身白袍却纤尘不染,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连忙喝令明儿把拿他过来。
      明儿正在后屋看信,听见师傅喊叫,忙把信拿到烛火上燃了,忙出来一看,当即愣在原地,脸色刷的白了。
      韦青木喝:“愣什么!还不把他给我带来!”
      明儿听喝,连忙回神,转头看见师傅紫涨的脸,连忙跪下道:“师傅,我今儿早上出门采药时,就见那狗在柴堆里咽了气,我本想着回来给它埋了,谁知忙忘了。前儿个月儿在河边洗鱼,繁霜说她残忍,把活生生的鱼开膛破肚,月儿赌气,便说他胆子小,别说活的不敢杀,死的都不敢碰。师傅你也知道繁霜孩子心性,咽不下这口气才会拿那死狗来玩。不信,你问月儿。”
      刚好月儿刚做完午饭,听见外面动静,便出来瞧,一见厉繁霜血淋淋的两只手,正惊得说不出话,这会见他师兄瞪她,话也未曾听清,只一味点头称是。
      韦青木怒气半点未消,又见一向老实憨厚的徒儿竟敢违背他的命令,直气的的吹胡子瞪眼,甩下一句:“让他明天滚!”就气冲冲的走了。
      月儿也连忙跟上,伺候他师傅吃饭。
      明儿起身去看厉繁霜,只见他正忙完似地,放下刀,直起身,两手伸离身体老远,才皱眉褪下血手套,这才舒展眉头,畅快的伸了一个懒腰。转头瞥见正向他的望的自己,便懒洋洋的笑道:“大天白日的又发什么呆!”
      明儿见他对自己做的事丝毫不觉异常,倒不知怎么样才好。
      厉繁霜这人有个痴处,就是爱较真,做起事来,便一心一意的钻在里面,身边就是天塌地陷也一概不闻不问,因此方才并不知韦青木要拿他之事,这会见明儿不说话只当他傻病又犯了,当下也不理论,只指了指地上一身血迹的狗,道:“你过来把它抬你屋里去,记得轻点,别给他弄死了。”
      “他没死?”
      厉繁霜没好气道:“当然没死!费了小爷这半天的劲,它要敢死,我非把他祖坟挖了不可!”
      明儿将信将疑的过来一看,果见那狗肚子还有轻微的起伏。他为难的看着厉繁霜道:“它看起来也活不成了,还是埋了吧,师傅看见可不是玩得。你要是闷我带你抓鱼去。”
      厉繁霜怔了怔,忽的哈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他笑道:“哈哈,你,你不会以为——以为我是好玩才给这狗动手术吧?”
      明儿茫然的看着他,“手术?”
      “呃——”他停下笑,皱眉想了下,“就是——怎么说呢,反正是我是为了救它,它肚子里长了个瘤,我开刀给它拿出来再缝上,待麻沸散的药效过去,它就醒了。”
      明儿越发茫然,“瘤是什么?”
      厉繁霜没了耐性,踮起脚尖,“啪”的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门,道:“就你这脑袋瓜子,说了你也不明白。快去抱狗,我饿了。”说着也不管明儿,在井沿边狠洗了手,就去堂屋吃饭。
      刚一进门,就见韦青木和月儿两人脸色异常的看着他,他愣是神经粗,也察觉出不对了,何况他小学一年级时老师就说他是个多愁善感的男孩子,那神经能粗么?他咧着嘴嘿嘿一笑,身子慢慢往后仰,这时刚好听见一人从后面走进,不用想也知道是明儿那傻子,他用胳膊肘向后捣了捣他,悄声道:“呆子,他们怎么了?”
      明儿也不答,只走到韦青木面前把厉繁霜方才手术的言论说了一遍,韦青木一听,冷笑道:“那方才谁和我说那狗早晨就死了的,这会子又来哄我这个?明儿你别和我扯,惹恼了我连你一起撵。”
      厉繁霜大抵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呆子也没说错,我不给它开刀,它还真熬不过今天。”
      韦青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震得碗碟一阵乱碰,当即指着厉繁霜骂道:“屁话。你当你是谁!”月儿见师傅气的话也说不出,连忙接道:“一个月前张堂来找师傅给那狗看病,师傅就已得知它得的是厌食症,又兼积食不化,是没的治了,因此张堂才扔了他,任他自身自灭,怎么反说是又有的救了?”
      厉繁霜向来不喜和人解释什么,见说了他们不信,也就不理论,转身就要回房,又想起肚子实在饿,就回身向桌上抓了几个馒头若无其事的走了。边咬着馒头边琢磨着离了这去哪。
      韦青木看着他的背影发傻,心里想着:这架还没吵完呢,敢情他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其实也非韦青木不讲理,只是他从悬崖下救回厉繁霜那一刻起,就着实心里不安生,一则当然是为他过美的容貌,他活了大半世也遇到几个给人做娈童小倌的男子,那相貌都是万里挑一的,但凭你能吹能唱,到头来也没听几个能有善终,想来这厉繁霜也不知得罪了哪个厉害人物。他这得来不易的平静,实不愿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给破坏了。二则又见他面不改色的给狗开膛破肚,心里就疑他是心性残忍,未必不犯下什么滔天的罪孽被人追杀才至今日田地,若果如此,他岂不是引狼入室。因此心中不自觉地对他有偏见,却也并非他素来刻薄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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