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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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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柳可心走出正房,秦姝言才安下心来。和上辈子一样,柳可心跟着父亲从金陵回来。
那时候的秦姝言和母亲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姨太太,出身还卑微下|贱,跟书香世家出身的秦母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受旧式教育长大的秦母把这个姨太太只当个能逗家里男人开心的猫儿狗儿,却不想她竟是只中山狼。
秦姝言记得,上辈子这个柳姨太太一进门,就住在了后罩房里。父亲对她极为宠爱,很长一段时间,一到夜里就能听到从后院传来缠绵悱恻的琵琶声,
那时的秦姝言害怕母亲伤心,也被这酸掉牙的琵琶声吵得睡不着,就常常抱着枕头,到正房找母亲一起睡。
但母亲并不为此伤心,甚至利用这个自己看不起的姨太太教起女儿来。
“她不过就是妾,你不必担心母亲。若日后你的夫君也有妾,莫要跟他哭闹,你要好好待那姨太太,好好待她生出的孩子,还要好好掌好家,只要你还是夫人,男人就不敢不敬你。”
母亲摇着团扇,半眯着眼睛斜躺在榉木千工拨步床上,似睡非睡。向自己的女儿传授着当家太太的经验。
秦姝言最终听从了母亲的建议,对那位柳姨太太和颜悦色起来。
说起来这位柳姨太太也是个妙人,当她发现秦姝言对她的态度软化以后,就常常带一些讨小女孩喜欢的小玩意,来讨秦姝言以及她身后秦母的欢心。
她的做法非常奏效,秦姝言挺喜欢她,甚至跟着柳姨太太学起了琵琶,还学了一口吴侬软语,对此秦母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们玩闹。
渐渐地,因为秦姝言和她的关系日渐变好,柳姨太太和家里人的关系越来越好。甚至到了后来秦母闲暇的时候,还会教柳姨太太打理自己私产的法子。
没过几年秦母身体每况日下,便让柳姨太太帮着打理家中的产业。刚开始的时候,柳姨太太确实尽心尽力,家里家外一把手,忙得几乎见不着人。
只不过,到了后来哥哥投资失败,家里的布铺和工厂明面上几乎没有任何能流动的资金。父亲就想着从家中拿一些钱财度过难关,不查账还好,一查账便发现那已经掌了家中大权的柳姨太太早已把账上所有现钱都掏空了,工厂的地皮和店子里的地皮都被转卖,只剩下几个不值钱的铺子。而这姨太太,在听闻家中店铺没有资金后,早已卷了所有钱财逃之夭夭了。
等秦姝言上完课回家后,看到的就是瘫在地上的父亲和哥哥、凌乱的后院、奄奄一息还在哭泣的母亲……
刚开始秦姝言还不能相信柳可心会做出这样的事,但当她走进柳可心住的后罩房后,她就相信了。以往常常传来乐声的房间里,现在一片死寂,一直挂在墙上被柳可心珍之重之的琵琶也不见踪影。
秦姝言一个人站在冷清的房间里,如坠冰窖。
这辈子秦姝言再一次见到柳姨太太的场景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一身碧色正娟直襟苏绣旗袍,显得她身材窈窕,年华正好。脚踩一双同色真皮高跟鞋,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光看脸她倒不算是出众的美人,至少秦姝言觉得她没有年轻时的秦母好看。但她胜在五官柔和,皮肤白腻,她身上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无端让人想起水乡江南。
她一进来,秦姝言便看到了她。看到她的同时,耳边却突然冒出几年之后,秦姝言17岁生辰时,柳可心专门定制了一条极其漂亮的苏式旗袍,送给秦姝言当礼物时说出的话。她说:“咱们女人呀,必须得有一条苏式的旗袍,不然都不好意思出门哩!”那件衣服直到临死前秦姝言都没有穿过一回。
秦姝言摇摇头,把思绪甩远,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久未归家的哥哥身上。才跟哥哥说了没几句话,秦姝言就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秦姝言转头,正对上柳可心的目光,柳可心发现自己偷看被发现也不觉得窘迫,反而是嫣然一笑,笑眯眯地看着秦姝言。那一瞬间,秦姝言觉得整个房间似乎都亮了起来。哪怕已经见过她很多回,秦姝言还是会惊叹,也几乎能够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喜欢她。
但是这次就算父亲再喜欢,秦姝言也不可能让她安安稳稳地进秦家。
“这是柳可心,我在金陵遇上了她,她也是个可怜女子,不知家中可还有地方安置?”在父亲与母亲叙完家常以后,秦姝言百插过几次话,试图让父亲不要提起柳可心。但最终父亲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秦姝言当即生起气来,柳姨太太可怜,那家中破产之后的母亲就不可怜?于是秦姝言抢在母亲之前回答,“本来该让柳姨娘住在后罩房的,但是前几天下雨,把后罩房屋顶的瓦吹走了几块,现在还在修呢。”
秦父微微皱眉,望向端坐着的秦母。秦母微微点头。这不算假话,父亲回来前,锦城下了好几场大雨,天气渐渐凉了起来。祖父引以为傲的宅子在风雨中矗立,青砖如同祖父所想,在他孙子辈时还没倒塌,倒是头顶的瓦片经受不住岁月的侵蚀,再也无法遮风挡雨起来。
父兄归来的一周前,西北角空闲后罩房顶上的瓦片总算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被分割成小块,被风抱在怀里带走。于是秦姝言便找了母亲,让母亲把原本住在西北后罩房的赵姨太太迁到了中间的后罩房里,也是就是上辈子柳姨太太住的那间。
“父亲不是在城南还有一座宅子,先让柳姨娘住那去吧。”一旁的秦姝言哥哥秦羽西敏锐地发现妹妹对柳姨太太的不喜,于是向提议到。
父亲向来愿意听从儿子的建议。
“暂且如此罢了。”秦父思索半刻,最终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