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
不到半个月，这件事就有了结果，秦羽西来找秦姝言的时，她正在老槐树下的石桌上看书。
“在看什么？”秦羽西走到石桌边，看妹妹翻着一本带着很多照片的杂志。
“想做衣服了？”秦羽西知道现在的女学生都流行在杂志上选出杂志里最俏丽的女星，再找裁缝做出这些女星身上的漂亮款式。
“母亲才不会让我做呢。”秦姝言合上杂志，把杂志展示给秦羽西，“是《闺秀影集》，你看还有周女士呢。”
秦姝言把杂志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照片说：“这是上海小姐郭安慈女士！她是永安百货的三小姐。”
黑白照片里一位卷发女郎娇艳的脸庞与肩头的花交相辉映，一双妩媚的眼望向照片外，在侧脸中打出一小片郁悒的阴影。
“听说她赢了名媛选举，不仅得了‘沪市小姐’的称号，还赢了一辆高级跑车呢！”
秦羽西不了解这位郭女士，但永安百货的大名还是有所耳闻，这次从金陵回来，自己就在金陵的永安百货给母亲买了旁氏的白玉霜回来。
“你也想去选美，赢高级跑车？”秦羽西逗妹妹说。
秦姝言抢过杂志，又翻了几页，一位短发女士到倩影出现在秦姝言眼前，“我才不呢，我要学也学周孝琦女士，我也要像她考进金陵大学，然后‘前途正未可限量也’。”
“你的成绩可去不了金陵大学。”对妹妹的成绩，秦羽西早有耳闻，大约秦家的读书天分就给了祖父一个人，秦父所生的几个孩子都成绩平平，秦羽西虽勉强读到中学，读到二年级却说什么都不愿去学校，只想一心跟着父亲做生意。秦姝言更不必说，她算术成绩比秦羽西还差不少。
“你就等着到时候开车送我进金陵大学吧！”秦姝言不服气地说，然后把杂志揽到怀里，背过身不去看秦羽西。
秦羽西自知惹怒了妹妹，这才软下语气，哄道：“行，到时候我开车把你从家里直接送到金陵大学门口，还在车里给你准备爆竹，等你下车就给你放。”
“我才不用爆竹，别人明星都要红毯，我也要红毯。”秦姝言转过身，把杂志放在面上只露出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秦羽西。
“行，我们的‘锦城小姐’，我这就去让人备上红毯放车里，就等你考上金陵大学。”秦羽西拉下秦姝言挡住脸的杂志，果然发现妹妹正笑得开心。
于是故意做了个不伦不类的邀请礼，伸出右手，这才说起正事来：“我们的大明星，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那批海勃龙面料？”
秦姝言仰起头，像最骄矜的名媛小姐一样纡尊降贵地伸出手，冷冷地说：“那就去吧。”
秦羽西越看越觉得妹妹骄傲的模样可爱，像只在展示尾羽的小孔雀，是在没忍住，伸手把妹妹梳理得齐整的头发揉做一团。看着妹妹气急败坏地整理好头发，才笑着带妹妹去货仓。
“你既然给我了钱，我总得带你去看看货。”秦羽西跟秦姝言一起坐在后座，顾二在驾驶座开车，“今日刚好我和货主都有空，就带你去看看。”
“他们应了散卖布料了？”秦姝言从车里的摸出竹篮，竹篮里装着秦姝言最近喜欢的蜂蜜蛋糕，还有家中厨娘做的桂花糕，拿了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口桂花香，过了一会才回话道。
秦羽西摇摇头，“他家急着用钱，散卖不值当。”说到这儿，秦羽西故意停了下来，想看看妹妹的反应，结果秦姝言一心吃着桂花糕，好像对这件事毫不在意。
这才不再卖关子：“不过，我找到了几个有意向的买家，打算一起凑够六万银元，不对，应该是五万五千银元，我们里面有人起头又去跟卖家谈价，最后定了五万五千银元。”说到这，秦羽西得意洋洋地看着妹妹，就像这价格是自己谈下来的一样。
“是，秦大少爷最厉害，往后秦家布庄在秦家大少爷手里，肯定会变成整个锦城，啊不，是整个省城最大的布庄。”捧场王秦姝言毫不吝啬地吹捧道。
秦羽西虚虚地用手指碰了下用发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那当然，不过还是要低调些。”
两个人打打闹闹，车子走了快两个小时，才总算到了目的地。仓库的选址秦姝言也并不陌生，秦家布庄里的布料也是在这里选了个仓库存储着，秦姝言以前还小的时候还跟哥哥在布料堆积如山的仓库里玩捉迷藏。
这一片被选作仓库除了离锦城远，还离河道近，水运方便，再加上地价便宜，就有人买了大片的土地，盖起仓库，再把仓库租给锦城的商户用。
车子带着兄妹两人来到一个有些眼生的仓库外，秦羽西先下了车，然后又护着妹妹下车，一抬头就看到了仓库外停着的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
“这就是想一起买下布料的那位少爷的车，今日应该是他带友人来看布料。”秦羽西说。
“我就说锦城还是有些有钱人的……”秦羽西接着说，但秦姝言的目光已经被从仓库里走出来的人吸引住了。
秦姝言小时候身边都是读书人，曾见过一辈子温文儒雅的祖父狼狈奔跑的样子，也曾见过惯爱作文人风雅父亲破口大骂的模样，她真真切切地知道这世上不存在书页上完美的君子，可在看到从仓库走出来对那个人第一眼，还是忍不住冒出小时候读过的诗句“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一身青色丝质竹纹长衫，因身子单薄，像一棵挺拔瘦弱的青竹，脚下一双同色布鞋，他如乌云一般蓬松的发比寻常男子要长些，服帖地缩在脸颊两侧。约莫是身体不好的缘故，他的脸泛着青白，嘴唇发白起皮，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庞却有一双让人惊心动魄的眼。
那是怎样一双眼啊，秦姝言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它们的美丽，她见过很多双眼睛，温柔的杏核眼，活泼的圆眼，妩媚的丹凤眼，但它们都不如眼前这双眼，这双眼并非是镶嵌在脸上的死物，它在发光，它在诉说，像日出前被浓雾萦绕的群山在偶然的一阵风后，半掩半露含情脉脉。
待到日出时分，云开雾散，才会发现眼中一丝情意都无，一种更深刻的情感几乎要从他的眼中倾泻出来，眼风扫过，那双眼对着望着它的人轻声说，我心有所求，心有所想。
一个矛盾的人。秦姝言想，透过这个身体单薄，似乎疾病缠身的如同青竹的人，秦姝言却好像看到了一簇火焰，火焰如何点燃，又为何燃烧？那火焰是否会随着他身体的消亡而熄灭，还是更加旺盛？这一切此时的秦姝言都无法知晓，也可能此生都无法知道。
那人身后还有一个穿了全套棕色西装，戴着金丝眼睛大约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看起来更像是大学里的文弱教授，而非商人，但当跟他谈起这批货的问题时，他却如数家珍。
“秦老板今日来看货了？”中年男人向前一步，伸出右手与秦羽西握手，“可不就是巧了，这是我的朋友蒋鹤栖，他今日也是来看货的。”
鹤栖？“偏逢僧话久，转与鹤栖同。”里的鹤栖吗？若是没有那双眼，倒真有几分隐居之人的风范。秦姝言心想。
“这是舍妹，她也想来涨涨见识，赚点零花钱。”秦羽西有些骄傲地向两人介绍自己妹妹，蒋鹤栖转头有些稀奇地看了秦姝言一眼。
“令妹年少有为啊。”中年人恭维道，现下风气松快，锦城中也出了几个亲自执掌家业的女掌柜，中年人看着秦姝言年岁尚轻，估摸着大约秦家下一代也要赶个潮流，出个女掌柜。
“姝言，这是刘文彦刘老板，我们这次能买到海勃龙面料，全靠刘老板慷慨解囊。”秦羽西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一行人边说，边走进了仓库，蒋鹤栖已经看过了布料，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跟着秦家兄妹一起进了仓库。
仓库里布料堆积如山，空气里漂浮着些许小绒毛。刘文彦打开一个最底部的麻袋，拿出了一块黑色海勃龙面料。“秦老板您可以看看，这都是质地精良的海勃龙面料，这笔生意你绝对不会吃亏。”
秦羽西带着秦姝言看过布料后，又跟刘文彦讨价还价，最后口头定下一万五千银元的布料，付了定金，选了颜色，又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回去路上，秦姝言忍不住开口：“哥哥，你到时候哪里有一万五千银元现金给他。”
秦羽西神神秘秘地，低头在妹妹耳边说：“下个月我便在店面上支取了一万银元现金，本来这一万银元是准备去买麻布，但麻布卖的不多，不如把这钱拿出来，买些新布料。”
“父亲母亲知道吗？”秦姝言瞪大双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死心问道。
秦羽西摇头，看着妹妹好像要尖叫出声，连忙捂住妹妹的嘴，接着在她耳边说：“你的钱我给你添了一些，凑够了两千银元，我自己也打算出两千银元，剩下的一千银元我又找人借了些，这才凑够了一万五千银元。”
“哥哥，你太大胆了！”秦姝言忍不住埋怨道。
“做生意，不赌一把，赚不到钱的。”秦羽西笑嘻嘻地说。
秦姝言转过身，直到回家，也没有理过秦羽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