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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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秦姝言还在思考自己上一世的死亡，那头的曾焕芙正坐在车上跟哥哥曾逾明发生争执。
“我不想去蒋家。”曾焕芙侧头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对坐在自己身边的曾逾明熟视无睹。
“我知你不喜欢那个蒋远云，但你终归是要嫁人的。”曾逾明说起那个蒋远云也没什么好语气，“他虽然多的是些花花事，但你们都还年轻……”
“年轻！年轻！他就是道德败坏！”曾焕芙忍不住怒斥道，“你们把我推给蒋家，不过就是因为蒋司令……”蒋司令的大儿子是个纨绔子弟浪荡无用，以至于蒋司令后继无人在锦城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等那个小的长大了，着锦城哪里有他蒋远云的份！”
“那个小的还小，蒋司令却年岁已高，”曾逾明摩挲着手里的文明杖，“往后的日子还长，有我们两家在，蒋司令的东西不就是蒋远云的。”
曾焕芙忍不住冷笑出声，“往后，蒋远云的东西是他蒋家的东西，是曾家的东西，不是我的东西。”
“就算不是你的东西，也是你孩子的东西。”曾逾明劝道。
“我只听说过贫苦人家卖女求荣，没想到咱们家也要做这样的事！”
“囡囡！”曾逾明气得一张脸通红，脸上的金丝眼镜摇摇欲坠。
“哥哥也别嫌我说话难听，那个蒋远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起这些天回到锦城后听到跟蒋远云的“事迹”，不说那些纨绔子弟都会做的自诩风流的事，就只凭他蒋远云在锦城借着自己司令父亲的势力，揽过了锦城的几个港口，却还连年亏损，需要自己爹妈像把金子丢进水里一般投钱，就知道这人绝无大用。不说让他继承蒋司令的十万兵马，待蒋司令仙去后，蒋远云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家业都是问题。
曾焕芙这些年见过不少人，业界精英，达官贵子数不胜数，唯独他蒋远云只不过有个靠战事发家的父亲，便开始不思进取。他们蒋家的富贵是长久不了的。曾焕芙自己都明白的道理，她不信父兄不明白。
曾逾明明白吗？他当然明白不过一时好运才从死 ，人堆里爬了出来。蒋家不过是个暴发户，腿上的泥巴都还没洗干净，哪里配得上世代耕书的曾家。若说在几十年前，他们蒋家连给曾家提鞋的机会都没有。
但如今，时候变了，曾家在新政府里并不吃香，哪怕父亲胸有大志，而今却被处处设卡，除了父亲头上没有长辈在上方撑腰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曾家手里没有兵马。身逢乱世，手中没有兵马便没有丝毫话语权。为家族联姻本该是曾逾明自己的责任，可曾逾明却早已婚配，妻子温柔贤淑，多年来毫无错处，况家中本就为一方望族，且与总理有姻亲，是万万不敢辜负的。
那么妹妹呢？把妹妹推入蒋家是否葬送了她的人生呢？曾逾明不知道，但总归现在还有时间，妹妹不同意，自己跟父亲便再想其他办法。父亲也数次说过这桩婚事若是妹妹不同意也便作罢。
若是妹妹见过那个蒋远云仍不愿成婚，自己和父亲虽会受到影响，但左不过便是自己与父亲再多蹉跎几年，与妹妹的意愿相比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事。曾逾明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了自己与父亲那飘摇的未来，还是为了日渐紧张的局势。
妹妹的婚事，曾逾明心中本就有成算，就曾逾明自己的私心而言，放眼整个锦城也没几个能配得上自己妹妹的。若是妹妹拒了这桩婚事，那么改日便让她大嫂找到上海的表亲，让他们帮忙多物色写配得上妹妹的风流人物，这才不算是辱没了妹妹。
曾焕芙当然不知道哥哥的打算，她心中还是有些怨言，只觉得父兄背叛了自己，要拿自己做些肮脏的政客交易。曾焕芙是看不惯这些的，只是自己年岁渐长，也该到了婚配的时候，锦城儿郎自己却是没几个看得上眼。
更何况……曾焕芙看向太阳落下的方向，那边有一大片绵延的山脉，山脉之外是河流，河流之外是平原，平原上有森林，有城市，有房屋，有自己金发的爱人。
自己那远在他国的恋人……已经许久未曾来信了。想来那必定是一封长信，酝酿了好几个月，下笔起来滔滔不绝，唯有这样才能稍解相思之苦，也就因为那是封长信，总归重了些，路途上便慢了许多。
那是一封长信，长得需要跨过雪山，飞过平原，渡过大海，经由许多波折才能被转送到曾焕芙手中。
但这又是一封很短的信，短到曾焕芙顷刻间便看完，短到一个归国的少女能在霎时万念俱灰，短到多年光阴寸寸成灰。
信没有来的时候，曾焕芙总会辗转反侧得想，自己的恋人在他乡漂泊能不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他也会在每一个晴朗的天气里想起自己吗？他是否会因送在舞会上遇到的女士回家而忘了给自己写信？他的父母是否来信，他又打算何时向自己求婚？
待信送到手里了，却又被曾焕芙撕碎。随信一起撕碎的，还有曾焕芙曾经珍之重之的爱情。当年轻女孩的爱情逝去后，承载着爱情的信件便成了泄愤的载体，散落一地的纸屑像不知是谁破碎的心。
曾焕芙很早就知道，这段恋情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从他们刚在一起时曾焕芙就知道。一起游学的哥哥曾早早就提出过反对，但又在父亲的劝慰下隐而不发。阿姆，阿姆多半也是知晓的，但她和父兄一样并没有阻止，他们给了曾焕芙一个相较于同时代女性更宽松的生活。
直至今天，这颗悬在所有人心口，却有意忽视的炸弹终于被引爆了。
一时之间，曾焕芙无法言辞确切地诉说自己的感受，在铺天盖地的痛苦席卷而来时，曾焕芙却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尘埃落定之后，她竟然又觉得释然。远方的一切从此便与曾焕芙便再无瓜葛了。
泪眼朦胧里，曾焕芙终于从自己的被子里抬起头来，阿姆和嫂子围在曾焕芙床前急得打转，早已戒烟的哥哥躲在门外的阴影里抽烟，匆匆归来的父亲裹挟着寒风一起飞到曾焕芙床前。
我的青春该结束了。曾焕芙闭上眼又再次睁开，接着她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地说出的话，让整个房间瞬时鸦雀无声。
一瞬的寂静后，阿姆和嫂子又开始柔声劝曾焕芙不要过早做出决定。哥哥说起要带曾焕芙去上海散心。而父亲，他则沉默半晌，才最终说道，他尊重曾焕芙自己的所有决定。
“我要嫁给蒋远云。”于是曾焕芙又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一次没了劝诫的话语，家人都悄悄地走出房间，只留下脑中一片空白的曾焕芙。
窗外，雨停了，不知家住何处的小鸟悄无声息地落在曾焕芙的窗前轻声歌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