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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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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末,秦羽西打算带妹妹去店里看一看,虽然秦羽西觉得店里没什么有意思的,但妹妹想去店里选些衣料什么的,散散心,秦羽西举双手双脚同意。
更何况今天,那个一见面就惹了妹妹不高兴的柳姨太太,今天就要进门了。想到这里,秦羽西就觉得头痛,家里又要开始鸡飞狗跳了。
秦姝言年纪小,母亲这些年也改了性子,所以秦姝言没见过家里鸡飞狗跳的场面,但秦羽西是见过的。那时候母亲年纪还轻,受不得委屈,便每每因为几个姨太太与父亲闹得不愉快。
不过要秦羽西来说,那些不过都是小事。秦羽西依稀记得有一回,母亲跟父亲闹起来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父亲抱了洛姨娘生的女儿,没抱妹妹。为此母亲跟父亲大吵一架,足足有半年没让父亲进正院。
待秦羽西大了,再次回想起父母吵架的缘由,不由得一笑,觉得不过都是日常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当计较,只当是父母年轻时不懂事。
也就这些年,妹妹大了,母亲的性子也不像年轻时那么烈,家中氛围才好起来。好不容易母亲不再闹腾,妹妹又开始了,秦羽西可不在外面忙了半天,回到家还要跟几个家里的女人打机锋。
秦羽西没在门口等多久,妹妹就出来了。妹妹今日没有穿她惯常穿的文明装,这不稀奇,毕竟是周末,也该穿着女孩子喜欢的衣裙。但妹妹也没有穿母亲常为她做的袄裙,而是顶着有些萧瑟的秋风,穿上了旗袍。
那是一条粉色在袖口领口都有白色蕾丝点缀的平裁倒大袖旗袍,虽不算目前锦城最时髦的样式,却也还是让秦羽西啧啧称奇。
“这是母亲新给你新做的秋衣?母亲怕不是改了性了!”秦羽西一脸看西洋景一样的神情打量着秦姝言,毕竟在秦羽西印象里,母亲可是给妹妹做倒大袖上衣都要放松几分腰线的当家太太。
秦姝言从落苏手上接过白色毛线披肩,把披肩穿在身上,感觉到暖意了才开口反驳,“母亲才不会乐意给我做呢,是我自己让落苏帮我去铺子里裁的。”说着,秦姝言转了个圈,“你看,好看吗?”
“好看。”秦羽西敢保证自己可没有说谎,自家妹妹绝对算得上是锦城最好看的女孩之一,那身旗袍又极衬她,让她看起来像一枝春日枝头娇艳的杏花。秦羽西这才猛然发现以前步都走不稳的妹妹,又长大了一些了,自己和妹妹相处的日子又少些了。
带着些莫名的惆怅情绪,秦羽西跟秦姝言坐上车,因今日是带妹妹去店里,秦羽西自己又有些事情要去店里处理,便没有自己开车,而是让家里的司机王叔开车送他们去。
许是换上了一身有些文雅的新衣服,秦姝言居然装得淑女了起来,一路上不管秦羽西怎么逗弄都不开腔,连秦羽西在车里准备好的蜂蜜蛋糕都没吃。
真是稀罕事,秦羽西感慨着,心里悄悄地盘算着在下次妹妹向母亲告状前,一定要送妹妹一件文静淑女的衣裳,让她做贞静淑女,不要多动口舌。
好不容易到了店里,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在店里闹事。
“我们上个月就问过,你们家说绣娘没有时间,得下个月,这个月我们又来了,绣娘还是没时间?”女人尖锐的声音从店里传来。
秦羽西把妹妹护在身后,先进了店里跟客人交涉。秦姝言悄悄跟在哥哥身后,走进店里。越过哥哥的肩膀,秦姝言看到了一男一女,看清女人脸庞的一瞬间,秦姝言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
等哥哥送他们出了店门,秦姝言身边的坚冰才被打碎。
“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你了?”秦羽西来到妹妹身边,安抚地拍拍妹妹的肩膀。
秦姝言裹紧了身上的披肩,呐呐地说:“没吓到,就是有点冷。”
秦羽西连忙让店里打杂的伙计关了店里打开的窗户,又找到庄叔,帮妹妹拿了件与衣裳相配的厚斗篷。
秦姝言环顾左右,确定客人出去后,才回过神来。
“刚刚出去的是曾家小姐和他的新婚丈夫吗?”秦姝言低声问哥哥。
秦羽西摇摇头,唏嘘道:“那位小姐确是曾家小姐,倒是她旁边那位是曾家的大少爷。也不知曾家人是怎样想的,竟让自家女儿跳了那样的火坑。”
曾蒋两家的联姻是锦城少有的盛事,这桩婚事让锦城老少足足议论了半年。那曾家小姐算得上是锦城顶时髦的人物,年纪尚小时就跟随哥哥一起前往外国留学,颇有几分见识,待学成归来,本以为会嫁予同她一样的风流人物,不想这位小姐竟与蒋家大少爷一见钟情,后嫁入蒋家,实在让人叹息。
那蒋家大少爷虽没有太坏的名声在外,但整个锦城的人都知晓,这位蒋家少爷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平庸之人,若是哪天蒋家父亲去世,这位大少爷怕是落不着什么好下场。
秦姝言瞥见哥哥若有所思的脸,便知道他定是在叹息这桩不算新的旧闻。她不由得想起刚刚遇到的女子,方一进门听到她的声音,秦姝言就知道这是自己如今尚未相识,却在前生早已熟知的故人——蒋家少爷的大太太,曾家的小姐曾焕芙。
再见到曾焕芙,秦姝言只得死死将指甲扣进手心,才能咽下嘴里想要质问她的话。秦姝言无意插足她与蒋家少爷的婚姻,她所求不过一个安身之所,最终也还是落得惨死的下场。有那么一瞬间,秦姝言想冲上去质问她,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待曾焕芙转过脸,秦姝言看见她尚带少女稚气的脸庞,望向陌生人时淡然的表情,猛然意识到,无论前世的曾焕芙做了什么,但在此时此刻她尚且还是一个无辜的人。上一辈子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自己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质问她。哪怕是上辈子,自己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她害了自己。
胸中腾起的火焰,在须弥之间熄灭,秦姝言告诉自己,自己已经重来了一回,这是上天给的恩赐,如若查清真是曾焕芙害死了自己再揭穿她,让她不能再害其他人也不为过。
何况……若真算起来,也许不仅曾焕芙欠自己一条命,自己其实也欠曾焕芙一条命,两两相抵,只愿自己这辈子梦不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细雨霏霏中,秦姝言隔着雨幕遥望曾焕芙乘坐的那辆福特轿车消失在锦城的小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