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国我暴富了》不是你的月亮

12、第 12 章

　　柳可心得知月初秦家有家宴的消息，还是从别院的仆人嘴里扣出来的。那仆人是秦太太娘家的老仆，被送到别院来伺候柳可心，就对柳可心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柳可心都不顺眼。

　　但这人有一点好处，就是他的嘴足够碎。从城南张家老爷又纳了几个姨太太，到城东王家少爷抛弃糟糠跟女学生私奔……种种体面人家的阴私他都如数家珍。于是从他嘴里，柳可心便得知了很多锦城有名有姓家族似是而非的逸事。

　　而家宴则是这老仆自己来到柳可心跟前炫耀，嘴里说的又是些姨太太上不了台面的陈腔滥调。

　　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柳可心本不打算去扰了秦家一家的清净，只是那老仆实在狗眼看人低，哪怕柳可心在宅子里已经待了月余，还叫嚣着要把柳可心赶出秦家，此次家宴柳可心不能参加，那老仆更是恨不得尾巴朝天，都没好眼看过柳可心。柳可心实在气不过，便决定偷个清闲，气一气那奴才，跟老爷一块去家宴，杀一杀他的煞气。

　　思索完以后，柳可心倒没有直接哭着闹着要和老爷一起回去。她只是在老爷来的一天夜里，一个人对着烛光抹眼泪，秦老爷问起，她便答，想家。

　　一边抹眼泪，一边便从自己零落的身世，说到自己这些年受的苦，说到最后又说到自己命不好，怀才不遇最终只能碾落成泥……哭得秦老爷也眼泪哗哗，颤抖着嘴唇直说：“同为天涯沦落人！”

　　虽然柳可心不知道秦老爷怎么也算沦落人，他有妻有子，家产颇丰，怎么也算不着沦落人。不过他非要当沦落人，只要能对自己有益处，那他就是沦落人。于是柳可心便眼珠一转也跟着眼泪簌簌落下，嘴里喊着心疼老爷，说着他们才是惺惺相惜的知己之类的话。

　　秦老爷感动地一塌糊涂，觉得天底下竟真真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子，一时将柳可心奉为一等一的知己，在心中的地位直逼家里夫人。喝了点小酒的秦老爷只觉得三生有幸竟还能在有生之年遇见知己。

　　于是在昏黄的灯光，美人如玉般莹润的脸庞和微醺的酒气里，同意柳可心跟随自己参加家宴的请求也就顺理成章。

　　待第二天酒醒，再想起前一晚应下的事 儿，秦老爷就开始暗暗后悔。家中太太还是秦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为秦老爷娶进门的。

　　这位太太是受过最传统的老式闺秀教育长大的，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生了一儿一女，秦老爷却总觉得跟她说不到一块去。故秦老爷虽对太太还算敬重，人前总是维护着太太的体面，心里却把把这位太太当作以前家中老太太一样的人物，就差把自己的太太当作亲母的牌位一般供起来。

　　每个月月初的家宴是从秦老爷子在的时候就定下来的规矩，每到月初，老爷子便把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顿晚饭，吃饭前老爷子总会考较儿女的功课。因老爷子只有秦老爷一个儿子，对他的考较便更为严格。秦老爷年纪还小的时候，是最怕这顿家宴的，因为答不出父亲的问题，总要被打手掌心，过后还要罚抄功课。

　　后来秦老爷长大，自己有了儿子女儿，觉得自己要承着父亲留下的规矩，便也开始在家宴上考较子女功课。秦老爷子的家宴上就只有秦老太太、秦老爷和几个受秦老爷子宠爱的姊妹，于是秦老爷也遵循了父亲的传统，家宴上便只有秦太太和几个子女。

　　如今答应了柳可心，让她参加家宴，倒是让秦老爷有些骑虎难下了。一边儿是太太的体面，一边儿是自己奉为知己的姨太太第一次提出的请求。秦老爷难免生出几分踌躇来。

　　倒是柳可心发觉秦老爷的犹豫，便又擒着泪花，满面委屈地向秦老爷表示，家中是太太做主，怕老爷难做，自己不去参加家宴了。秦老爷哪里受得住这样，心想自己本来就让姨太太进不了家门受了委屈，连她提出的要求又要拒绝，实在太不能彰显一家之主的地位，于是当下便拍板决定这回一定要让柳可心参加家宴，想必家中太太也该理解自己。

　　于是月初家宴的这天夜里，柳可心穿着一身新做的象牙白色琵琶襟绣花鸟苏派旗袍，外搭一件同色琵琶扣小斗篷，踩着白色带跟小皮鞋，挽着秦老爷的手，袅袅婷婷地走进秦家大门。

　　秦家跟柳可心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连人都没什么两样。打开饭厅的红木门，参加家宴的人除了秦老爷都整整齐齐围坐在红木雕花八仙桌边。屋里的人听见脚步声，便不再说话，都往门口望去。

　　柳可心看了看这一圈人，除了多了几个孩子外，一切都和上次没两样。

　　上次一起跟着从金陵回来的大少爷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穿着从金陵买回来的黑底白竖条纹西装，手里拿着西装口袋里的金怀表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怀表上有花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

　　只见过一次的正房太太还是穿着她那套老掉牙的袄裙，明明只有三四十岁的人，却穿着老太太才穿的纹样，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太太端坐在八仙桌主位左侧，听见来人声，便站起身来，手里捻着白色的丝帕，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声来，只是定定地望着秦老爷。

　　太太身边的大小姐，穿着一身鹅黄色倒大袖短上衣配白色马面裙，在锦城有些萧瑟的秋日里，整个人嫩得像早春三月刚开的迎春花一样。柳可心对这位三小姐印象深刻，显然大小姐也对柳可心印象十分深刻。此时的三小姐正虚扶着太太的手臂一起站在八仙桌后，那双让柳可心第一眼见着就喜欢的眼睛正愤恨地瞪着柳可心。

　　不过还是个孩子。柳可心不在意地想，这样明目张胆的厌恶，在自己还受她父亲宠爱的时候是不合时宜的。果然，秦老爷发现了秦姝言算不得好看的脸色，便开始训斥她。直训得小丫头低下头去，柳可心看够了戏，才跟太太一起劝着秦老爷去主位坐下。

　　坐下以后，柳可心才有时间看其他几个孩子，剩下的孩子应该是姨太太所出，穿着同样款式不同颜色的长衫，站在八仙桌边，乖顺地听着秦老爷训斥三小姐，仿佛老爷连着他们一起训斥了一般。

　　柳可心觉得这家宴没意思透了。三小姐被训斥以后就不再说话，只低着头吃菜。太太尽力维持着饭桌上的体面，不停地给秦老爷夹菜。大少爷倒没有再像之前看宝贝一样看着他的怀表，却是正襟危坐等着父亲的考较。几个年纪小的少爷小姐，那就更没意思了，一个个捧着碗却不敢下嘴，只等着秦老爷考较完以后，才敢试探地夹几筷子菜。

　　听了一脑袋“之乎者也”的柳可心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倒真真是没意思透了。直到这顿家宴吃完，桌上的菜都根本没动几筷子，除了柳可心，这桌上竟没有人有心思吃饭。

　　倒是不该跟那老仆斗嘴，这家宴一点意思都没有，下次再也不来了，柳可心心想。不过这桌饭菜做的倒是不错，不愧是太太花了大价钱请到家的厨子。直到柳可心走出秦家大门的时候还对桌上那道红烧狮子头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