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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一)小舒姐落水记 蓝翊程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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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英国,伦敦。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黑发女孩,她戴着顶鸭舌帽,手里捻着一根棒棒糖棍的最末端,边吃边伸直了双腿,百无聊赖地看着公园里路过的行人。
一个月前,舒桉楠修养好了彻底能出院,并且把在岳川的事情都安顿好了之后,合作社新任的社长曾经过来询问过她,是否愿意继续留在合作社,并表示了强烈的希望她留下的想法。
可是还有什么意思呢?她当时如是想道。
说一千道一万,如果不是欧阳秋,她可能也不会来合作社。
清秽师的世界或许还是一如那般,但合作社对于她而言,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有家人在的地方了。
当时她婉拒了新社长抛开的橄榄枝,正在为到底是去街边摆摊算命还是努努力考个研究生找个班上而纠结的时候,蓝翊程给她提出了一个建议——出来散散心。
虽然蓝翊程不说,但是舒桉楠多少也能感觉到,蓝翊程是觉得自己的这一连串遭遇是他表弟庞士禹带来的,虽然谈不上满是愧疚吧,但多少可能还是有一点的。
他说可以带她到自己生活过的这个国家散散心,顺便思考一下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正好他自己也有事情要来这边处理。
舒桉楠没怎么太考虑,就答应了。
原因之一,是她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更主要的是,经对方这么一说,她心下一动,突然生出一种想看看蓝翊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的想法。
舒桉楠闲人一个,到了伦敦之后以蓝翊程当年居住的房子为中心,每天自由活动,上至八十岁老绅士下至八岁人类幼崽她都能聊到一起去,实在说不明白就采用另一门世界通用语言——肢体语言。
亏得这样的语言环境,她能够活动的范围和她英语的水平呈正比增长。
相比于满大街乱逛的舒桉楠,蓝翊程当真是“人间实惨”,走到哪都逃不过忙碌的命运。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蓝翊程出门见英国的合作方,而她则选择在附近的公园坐上一会儿,等结束了一起回去。
她正叼着棒棒糖望天,但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劲。
有什么人正在盯着她,而且还是就在眼前,用那种毫不掩饰的眼神。
舒桉楠目光下移,果不其然,一个不大的小男孩正在距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盯着她瞅。
舒桉楠一向对于孩子的年龄没什么概念,并不能分辨出才长到将将有自己腰那么高的小孩到底几岁。只不过这英国小男孩浓眉大眼的,舒桉楠越看越觉得他可爱,于是她收起了伸出去的腿,上身靠前:“嗨,你为什么看着我呀。”
那小男孩眼见舒桉楠靠近自己的时候,动作还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于是很直白地问了出来:“你害怕我吗?”
舒桉楠摇摇头:“没有。”
小男孩又道:“你还有棒棒糖吗?”
舒桉楠摸了摸兜,确实还有。家里其实有挺多这种甜兮兮的东西的,她担心出门低血糖,也会揣点在身上。
“那我想吃。”小男孩目光从舒桉楠的脸上落在了她的衣兜上,显然是发现了她兜里还有糖果的这个事实。
舒桉楠果断地摇了摇头:“没办法的哦,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但是......”
“哦,我懂你的意思,好吧,我也知道我自己碰不到东西了。”小男孩失望地低下了头,这样说道。
他一脸天真地抬起头,蓝玻璃一样干净的眼睛一眨一眨:“也有一些人和你一样,能看到我,但只有你不怕我,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因为死亡。”
“哦,因为死亡,好吧。”
正巧这时一对母子路过,那位母亲见舒桉楠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嘴里还念叨着“死亡”,很是费解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拉着孩子加快了脚步。
小男孩回头看了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又转过来对舒桉楠道:“那也就是说,我是幽灵咯?”
“按你们国家的叫法,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舒桉楠稍微矮下了身体,蹲在小男孩面前:“但就算是幽灵,你也是个可爱的小幽灵。”
那小男孩确确实实是好久没有找到人能跟他说话了,于是一直满脸向往和好奇地听着舒桉楠这个外国人给他描述遥远的另一个国家的样子。
直到舒桉楠看了看手机,估摸蓝翊程那边快结束了,才对他说自己有事要走。
“你以后还会来吗?”小男孩问道。
“或许吧,但我不会一直来这里的。”舒桉楠坦然道。
“那你会去哪里?”
“回我的老家,毕竟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
最后一点棒棒糖融化在了嘴里,舒桉楠起身扔掉糖棍,两手往兜里斜斜一揣:“再见了可爱的小幽灵。”
“好吧,再见了,但愿我还能再见到你。”
她和小幽灵挥手告别,打算顺着来时的方向沿湖走走,然后直接离开公园去找蓝翊程。
谁知就在她拐了个方向,背对着湖面打算离开的时候,猛地,后面的天鹅湖旁传来了刺耳一声尖叫。
“啊!”
“有人掉水里了!”
回头一看,湖边的天鹅都吓得嚎叫着四散扑腾开了,而原本天鹅聚集的地方,一个男人正奋力地在湖水中挣扎着。
“怎么回事?”舒桉楠跑到湖边拨开人群。
“他拍鹅,然后没站稳,掉水里了!”
岸边人话音刚落,水里那人又嚎了一嗓子,舒桉楠冲那人喊道:“你不要乱动!我这就过去拉你!”边说还边把自己的手机和其他不能泡水的东西搁在了湖边。
当然,还有那顶她很宝贝的鸭舌帽。
常年潜水的舒桉楠下了湖,没拨几下水便灵活地游到了那人身边。哪知对方实在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整个人疯狂在水中扑腾,双手摆动时炸起来的水花快赶上小型喷泉了。
“你……”舒桉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喂!你能不能别动了!”
“#@/%&*@△%!”
“啊?不是你、你说什么呢大哥!”
她一着急,下意识地直接用母语吼了出来。
来了伦敦有一个月之久,虽说达不到出口成章做演讲的程度,但平心而论舒桉楠觉得自己的英语并不能算是差。
然而如今眼前这货说的啥,她愣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说它不是英语吧,它又像;你说它是英语吧,它又不太一样……
不管他嘴里叽哩哇啦在说些什么,舒桉楠一个探身靠近了些,抓住了他的手臂,道:“别动了!我拉你上去。”
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使出一个名为“终极扑腾”的大招,原本两人起码头都还露在水面上,这下倒好,眼前一晃一黑,舒桉楠自己也直接被他拽进水里去了。
入水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待到再睁开时,满目皆是波动着的冰冷湖水。
心脏仿佛猛地停了一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瞬间丧失了一切行动能力,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仿佛有一只手,在水中死命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让自己无法呼吸。
大脑渐渐停止了运转,失去意识前最后脑中反复有句话在重复着。
他说:“这里本该,是你的墓地啊,师妹。”
师妹......
我的墓地......
这是那个人的声音......可她来不及有所反应,就陷入了黑暗。
“咳!咳咳咳咳咳!”
眼皮感应到了光源,猛咳了几声之后,舒桉楠忽地睁开了眼睛。
她想坐起来,但身体似乎不听大脑的使唤,一点力气也提不上来。
大约此时此刻,唯一肯听她话的器官就是眼珠子了,于是她目光稍稍向前移,看到被云朦胧了的阳光之下,一个熟悉的人正手撑着地,半跪在一旁的草坪上,少见地无措又紧张地望着她。
蓝翊程是万万没想到和合作方谈点事情的功夫,就能出这么大的事。当时他正结束了见面,拎着顺便打包好的甜点出来准备去公园里找舒桉楠,路过湖边的时候见一群人围在那,他分了一眼给那围成一堆的人……
然后就见一个男子,拖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在众人的拉扯帮忙下爬上了岸。
慌忙丢下了手里的东西,他分开人群上前,果然看到的是舒桉楠阖着双眼的,惨白的脸。
然而蓝总不愧是蓝总,总是能够在极其短暂的慌乱过后理清自己的思路并做出下一步动作,他凭着回忆给舒桉楠做起了急救。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把舒桉楠拉上来的那个落水者又开始了他那口音浓重的,焦急而无用的解释。
蓝翊程一听这口音眼角就抽抽:这人说话的方式,简直跟他当年认识的印度籍同学如出一辙。
最后结合围观者的解释,总算是弄懂了,是舒桉楠下水去救人,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而最后是被溺水者给捞起来的。
可这事听上去就不对劲,舒桉楠常年潜水,在水中灵活地像尾鱼一样,按说这种事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可怎么……
疑惑间,被救上来躺在草坪上的人缓缓醒转过来,蓝翊程一手撑地向前探了过去,四目相对,他刚想问你觉得怎么样了,就听舒桉楠先开了口:“蓝翊程……”
“我在。”
“我不要......躺在……草上。”
“还有,让庞士禹......滚。”
话音刚落,她眼皮就仿佛撑不住不知道打哪来的奇妙重量,再次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