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番外（二）让她畏惧的事 刚刚慌乱间 ...
-
医院里。
护士忙完，推开门走出了病房，半倚在床上的舒桉楠看了看自己手上吊着的点滴，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她记得自己说出让庞士禹滚的那句话时，是下午，而且还是阴天，而现在的窗外却是明丽的晚霞。
于是她问道:“所以我是从昨天下午，睡到了今天傍晚？”
床边的蓝翊程低头认真地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在他利落的动作下连成一条，连带他的回答也是一样的简洁干脆:“嗯。”
舒桉楠没再说话，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蓝翊程好像是不太高兴。
嗯，确实就是不太高兴。
虽然都是冷着脸，但待在一起这段时间，舒桉楠已经能从他周围微妙的“气流变化”分辨出这人摆出这副表情的时候究竟是出于日常习惯，还是真的不高兴了。
并且她巧妙利用这种奇特的直觉，在蓝翊程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感到不悦的时候，帮助章纭避免了多次可能遭遇的悲惨下场。
“你……”
你怎么还没说出来，蓝翊程就把那削好的苹果递到了她眼前，冷冷地道:“你先吃，我出去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说完特别“无情”地转身，走了。
舒桉楠捏着那苹果递到自己嘴边，边啃边想:难道是因为我跳下水救人，他不高兴了？
想想也不可能，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啊？
啃完整个苹果也没想通这个问题，舒桉楠只好先作罢。手上黏黏的，她跳下床，准备去卫生间洗个手。
凉凉的水打在她的手上，激得她瑟缩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随后她就又把手伸回去接着洗了起来。
她手上若无其事地动作，可脑子里回忆起来的却是当时浸入水下之后的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她不禁纳闷，明明当年在不知名山自己已经被龚文的“暴力疗法”训练得不再害怕下水这件事了，可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又对水下的环境产生了那样强烈的恐惧。
洗手台上嵌了一面镜子，舒桉楠洗完手，正边甩着手上的水珠，边四下找有没有纸巾毛巾一类的东西。
一晃间，她通过镜子瞥见卫生间的一角，放着一个桶。
桶是新的，还没拆封。
鬼使神差地，舒桉楠拆了那桶的包装，把它搁到水龙头下，开始接水。
望着那不断涨高的水面，她心中疑惑道:和那时一样，我看到水面并不觉得害怕，也没什么别的异状。
总不见得是水有点脏把我给膈应晕了吧？
那问题难道真的出在水下？
思索间，水快漫出桶沿了，舒桉楠赶紧关掉水龙头，定定地盯着水面看了几秒。而后一手护住自己胸前的衣领以防被打湿，一手扶着桶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头扎进了那装满水的桶里。
她想试试，看究竟是不是……
“你在干什么！”
猛地被人提着领子从桶里拽出来，还没来得及抹一把自己脸上的水，舒桉楠就被抵在了墙壁上。
即便水珠在不停地滴滴答答落下，她也还是努力睁开眼睛去看清自己面前去而复返的人。
于是蓝翊程急迫而又盛怒的脸就瞬间映进了她的眼睛里。
真是好巧不巧啊，不是说出去办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他仿佛低吼般又质问了同样的话。
这已经不是不高兴这么简单，他气极了。舒桉楠如是想道，觉得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是不是需要负责再把他哄回来，于是拍拍他的手背，轻声开玩笑道:“人家说一天要喝够八杯水……”
很显然她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蓝翊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虽然不会捏疼，但因为他也靠近了些，所以足够让人有种紧迫感。
“你是不是觉得每次都可以这样敷衍过去。”他低低道，那夹着怒气却又微微发着颤的声音仿佛落在了舒桉楠的心上。逼得她不得不去看他的眼睛，听他所倾吐的每一个字。
“不是......”
似乎她每说什么，蓝翊程都要更靠近一些，于是舒桉楠在连着说出“不是”、“没有”、“你听我说”之后，就再也不吱声了。
因为再贴近一点的话，恐怕蓝翊程的睫毛都要忽闪在她的面颊上了。
那原本扯着她领子的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移到了舒桉楠的下巴上，甚至还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手的主人叹息着，只不过这叹息中还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要什么时候才知道老实一些。”
天知道刚认识蓝翊程的时候，舒桉楠觉得他说好听点是神情冷峭，说难听点就是总有人欠了他八个亿似的。但相处之后她慢慢发现，事实上除了在生意场上，这个人的“霸道”就只是存在于表面，骨子里是个挺有分寸感并懂得尊重别人的人。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前所未有地用这种语气说出“老实一点”这四个字之后，舒桉楠一瞬间感觉到了真正的来自“蓝总”的威压，一时只好诚恳地点头答应。
然而蓝翊程这会儿似乎是不太想要什么分寸感了：“你瞪着眼睛，是有什么很震惊吗？”
“哪里那里，没有没有”舒桉楠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回答。
“可是更震惊的，我有。”
话一说完，脸颊上骤然加注一些的力道和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舒桉楠凤眼一秒瞪成了兔子眼——
她甚至觉得那些刚刚慌乱间被带在脸上、脖颈上的水珠，都仿佛是升温了一般，随着对方的动作“灼烧”着自己的皮肤。
片刻之后蓝翊程拉开了自己和她的距离，但仍旧是单手撑着墙壁：“别再在这待着了，出去吧。”
除去蓝翊程刚一开始搞“突然袭击”那会儿让自己短暂地触不及防外，舒桉楠本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的原则，很快就接受了蓝翊程的“突然袭击”。
不过“袭击”终究是“袭击”，时间长了难免让人觉得有点大脑缺氧。舒桉楠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反手戳了戳蓝翊程的肩膀，才让难得变“膏药”的蓝总从自己身上起开。
蓝翊程原本抵墙壁的手改为扶在了舒桉楠的肩膀上：“回去屋里吧。”
“嗯......”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似乖巧地坐回到床上，舒桉楠把被子往腿上盖了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医生说现在的你对水下有着心理上的抗拒，可能是那次在海边的事情造成的，也可能是之前你师父的‘创伤疗法’只是一时奏效。但总而言之，现在如果想要消除你心里对水下的恐惧，很难了。”蓝翊程如是解释道。
舒桉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也就是说，我不主动往水底下跑，就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对吧。”
蓝翊程蹙眉，显然对刚刚做出那番行为后又如此表态的她并不是非常的相信。
看他这表情舒桉楠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好继续努力打保票，甚至还并起了三根手指头：“我发誓，真的，我会注意的。”
这倒是舒桉楠第一次在他面前发誓，但蓝翊程心里还是有点怀疑：她真的会说到做到吗？
还没等自己给出回应，舒桉楠又为自己补救了一句：“那蓝总，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事情发生都已经发生了，总不可能要她真的怎么样，蓝翊程于是点了点头：“希望你记得你说的。”
“记得记得！必须记得！”
得知蓝翊程快速去而复返只是因为忘了东西回来拿，于是舒桉楠看着已经找到东西再次准备离开的蓝翊程，带着期盼的眼神问道：“蓝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忘记带走了。”
“没有。”
“没有？”
“没有。”
舒桉楠肩膀一垮，还想最后再挣扎一下：“我觉得你也可以把我一起带走，反正我再待在这也没什么意义。”
蓝翊程看了眼挂水的瓶子：“可以，等我忙完就带你回去。”
窗外是有些陌生的景色，看来这个医院并不在自己经常活动的范围内，舒桉楠一想也没什么非要现在就着急离开的理由，于是欣然答应了。
蓝翊程果然没有食言，那边一结束就打发章纭带着团队先回去，自己则是过来医院找她。
那件下水时穿的衣服被收进了袋子里，舒桉楠换上了章纭帮自己从住处带来的干净衣服。两人没有乘车回去，而是慢悠悠地在街道上溜达。
有的时候这里的街道看得多了，舒桉楠觉得自己难免会生出一点它们其实都长得差不多的想法，况且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确定我们这样走回去，不会走丢？”她把被风吹散的围巾两端又随意绕了一下。
“不会。”蓝翊程帮她把夹在柔软围巾中间的头发撩开：“为什么把头发又染回黑色了？”
“长出新头发了，和原先的银灰色混在一起很难看。”
虽然平时喜欢没事就给头上的这几根毛换个颜色，但舒桉楠自己也知道，其实还是黑色的头发最适合自己。
她的眼睛颜色很深，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瞳孔的界限，和纯黑色的头发放在一起，看上去更相称了。
蓝翊程收回抚在她头发上的手，单方面地多想了一下。
他想，她把头发染了个别的颜色，说不定也是想和过去告别的一种体现吧。
尽管在舒桉楠看来他们是七绕八绕拐了很多条路才回到了家门口，但事实上对于这座城市已经分外熟悉的蓝翊程并没有觉得这条从医院回家的路有多么复杂。
他们住的是蓝翊程当年在这里求学时住过的一套沿街的房子，蓝翊程几步登上门口的矮台阶，拿出钥匙稍稍低下头开门。
“蓝翊程，下雪了。”
这雪下得很急，雪花又大，没一会儿就在地上铺满了一层白色。
“我想起来我见到你的那天，是岳川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那个时候她还在邵达家和朋友们热热闹闹地涮着火锅，在大街上跟杨佳纯你追我赶，心里还在想今年一定会有个好兆头。
门前路灯下的雪尤其明显，舒桉楠立在灯下仰头看着那一片一片飘下来的白色雪花：“雪还是这么好看。”
她听见了身后人靠近的脚步声，感觉到有双手在她头顶轻拍了几下：“就算戴着帽子也不能一直站在这，我们回家吧。”
“或者如果你想看雪的话......”他抬起戴着黑色皮面手套的双手，护在了舒桉楠的耳朵上，连带着脸颊也覆上了一部分：“那我在这陪你。”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番外（二）让她畏惧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