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尾声 我会陪你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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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后，观澜度假村。
这个瑞程集团斥巨资打造的度假村终于在年底的时候正式营业了，而现在距离营业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保洁领班张姐正带着新来的保洁人员小井熟悉观澜度假村内部的环境，两人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小井见之前张姐每到一个拐角处都不直走只拐弯，于是潜意识里以为眼前的这个拐角也不直走，却没想被张姐给“哎哎哎哎哎——”地一叠声叫住了。
两人现在身处的是观澜度假村里涉及到疗养的那部分区域。张姐朝着小井招了招手，示意她回来：“不拐弯，咱们直走。”
小井为张姐过大的反应而感到奇怪，但她想第一天入职总不好向领班问这问那，于是只好简单应道：“好的。”
倒是张姐特别正色地对她说道：“跟你说啊，这里面呢，是整个疗养区里千万不能进去的区域。当然啦这么说可不代表咱们这其他涉及疗养的地方就不用保护客人隐私了，只不过是这扇门后要格外注意一些而已。”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俩人又沿着这条走廊往前走，迎面正碰上一个夹着摩托车头盔的黑发女孩。
这时候虽然节气上算是春天，但实际上今年的倒春寒格外严重。张姐看了看女孩身上那单薄的不夹棉短款皮衣，停住脚步道：“小舒啊。”
“嗨张姐，张姐有什么事吗？”舒桉楠停下脚步，和她打了个招呼。
“倒也没什么，就是今年春天其实挺冷的，你要注意多穿点啊不要冻感冒了。”
她女儿也就比舒桉楠小几岁，也是喜欢冷得要命的天里就穿那么薄薄的两三件衣裳，所以看着舒桉楠，张姐真的忍不住会想要提醒她一两句。
“好嘞，我会注意的，张姐你也一定要注意保暖。”
舒桉楠最后冲她眉飞色舞地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然后在张姐担忧的目光和小井探究的目光中，解开电子锁走进了那个代表着“保密”的区域。
“这位是......疗养区的大夫？”小井纳闷道。怎么现在的大夫上班时间还可以穿得这么机车风，裤腰上还挂着几道链子的吗？
张姐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前走，边走边道：“这是大老板的女朋友。大老板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就是整个瑞程集团的头，是咱们度假村潘总的领导。”
小井回头看了看舒桉楠身影消失的那个方向：“那她人还蛮随和的。”
“可不，小舒这姑娘跟这的人关系都可好了。”张姐笑道。
“原来是这样。”
而在那扇门的背后，刚进来的舒桉楠把头盔放在了右手边的一个沙发上。
一个雀跃的白色光点朝着她飘了过来。
“早上好啊乔叔。”
听见她的动静，一个瘦高的身影立刻从厨房闪现出来：“小舒姐！”
“呦柯纳，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不是说昨天刚出完任务回来吗。”
清秽师本就人手不足，这也就意味着柯纳虽然尚且不算一个完全能独挡一面的清秽师，但也不得不“被迫成长”起来。这五个月的时间里，他也开始逐渐接触起了癸级的任务。虽然仍旧需要有邵达带着，但他本人也的确称得上是进步不小。
“反正我休息日也没什么事，还不如过来你这。”柯纳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对着屋里拍了拍手：“大家出来吃饭了！”
这片疗养区的“秘密区域”总共有上下两层，加起来差不多四百平方米左右。一楼是一个大客厅和三间卧室，外加厨房。二楼也有三间单独的卧室，还有一个办公区。
整间屋子的采光非常好，还临近一个后花园，只不过因为舒桉楠对整个区域施了个障眼法，所以如果反过来从外面看，这里四面都是墙，是个丝毫不透光、完全被遮蔽住的空间。
一楼的三个卧室门在柯纳高声喊出“吃饭了”之后，接二连三地打开了。最先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梅梅女士一眼看到了舒桉楠，对她甜甜地叫了声“姐姐”，然后一眼锁定了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个白底草莓碗，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柯纳端上了自己做的煎蛋饼、糖馒头和热牛奶，而舒桉楠则是照例从包里拎出了几份豆浆油条和三明治。
她留了一些在楼下，然后拎着剩下的上了楼。
踏上楼梯的时候，她听到了两声开门声：是同住在一楼的郑明炳和当初在矜瑞酒店被降灵的甜点师徐师傅感受到了来自柯纳的“召唤”，也来到饭厅了。
住在一楼的三个人除非睡觉，否则总是一叫就出来的。
和二楼卧室里住的两人完全不同。
舒桉楠先是用输入了左边房门的密码，开门把豆浆油条放在了门边的小桌上。
许栋背对着他坐在窗前，他双手微微擎着，而垂下的目光始终盯在那上面。
柯纳说当初他去六院的时候曾经远远地见过一眼许栋，六院的医护说，他每天不是看着自己的手，就是在拼命洗自己的手。所以颈椎其实不太好，手上也常年都是干裂破皮的。
舒桉楠见他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也只好就走了。
她转过身，又输入了对面那扇门的密码。
门开了，里面的人和喜欢看着窗外的许栋不同，舒桉楠十次里有八次，见到的他都是在死盯着这扇门。
龚言清醒的时候会这样，不清醒的时候也会这样。
他和乔纳森一样，都算是特例，像梅梅女士和郑明炳他们，受到的来自于降灵术式的影响都是持续的。
但龚言竟然在从六院转移到这里之后，忽然有一天短暂地恢复了几分钟的神智。
不过也只是几分钟而已，很快他的精神状态就又被“打回原形”了。
舒桉楠没有像给许栋送早饭那样直接放在了门口的小桌上，事实上只要是她过来送的饭，她必定是要走进房间里的。
她像往常那样把三明治和牛奶放在了龚言的手边，像往常一样手臂支撑着膝盖微微躬身，像往常一样直视着龚言的眼睛道：“我会努力找到解决降灵术式对人的影响，到那时候，就是你接受审判的时候。”
她拿不准龚言什么时候清醒什么时候不清醒，也不确定他有的时候是不是在装样子。于是每次她都会对龚言如是说道，权当也是给自己提醒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龚言依旧瞪着面前的舒桉楠，舒桉楠见他这幅样子，于是表情冷冷地直起身，离开了。
她整个送饭也不过花了五分钟而已，所以下去的时候，楼下的人都还在等着她。
梅梅女士把她拉过来坐到了自己的身边：“柯柯的煎蛋饼又进步啦，每天好吃一点点，再也不像一开始一样还有蛋壳啦！”
舒桉楠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柯柯？”
一旁的柯纳双手捂脸：“梅梅女士刚才给我起的，我试图挽救了，但没成功。”
对此，舒桉楠点评道：“挺好的柯柯。”
吃过早饭，郑明炳虽然看上去浑浑噩噩，但喜好却是和出事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他扶了扶眼镜，回到自己的房间摆弄起了象棋，虽然走得毫无章法，但竟然神奇地还能和自己对弈；徐师傅也是，在屋里有人的情况下，让他使用厨房做一些简单的甜点，也还是安全的。
至于梅梅女士，因为今天柯纳和舒桉楠都在，所以应她的强烈要求陪她玩起了名为“柯柯抓梅梅，梅梅抓楠楠”但其实就是和捉迷藏没什么区别的游戏。
随着梅梅女士最后一声倒数落下，舒桉楠掩上了那只留了一道小缝的书房门。
书房外的梅梅女士尽心尽力地找人，而书房内的舒桉楠却“敷衍”地坐到了桌子前。她想反正一时半会儿梅梅女士也摸不到这里来，进来了的话，就往身后的柜子里一钻就行了。
于是她就拿过摆在桌子上的纸张，侧支着头看了起来。
当初即将出院那会儿，蓝翊程提议自己要不要到他当时上学的伦敦去散散心，正巧有一部分在那边的事务也要处理，还有合作要商洽，所以反正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就看舒桉楠要不要一起了。
几乎是没怎么考虑，舒桉楠就答应了，反正短时间内她也无事可做。
而从那边回来之后，观澜度假村就开始筹备正式营业了。
彼时正好舒桉楠总算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在心里拟了个大概，蓝翊程也计划怎么才能让梅梅女士生活得和自己更近一些。直到有一天舒桉楠对蓝翊程说了想要把受降灵术式影响的人们集中在一起，看有朝一日能不能通过观察他们来找出解除被施术带来的影响。
虽然实践起来很困难，但毕竟当初自己用枯藤为媒介创造出反向降灵术式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真的能成功。
所以说，万一就真的让她实现了呢。
而正因如此，才有了今天在观澜度假村的疗养区里开辟出来的这片“秘密基地”。
门外一阵细密的脚步声，是梅梅女士来了！
舒桉楠赶忙放下那些纸，站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挪开椅子，然后钻进了空间足够容纳她一个一米七的成年人的柜子里。
书房的门打开了。
这柜子严丝合缝，因此舒桉楠并不能看到哪怕一点外面的情况，对柜子外的感知只能靠听。
“你说楠楠姐姐真的会在这里吗？”
“我觉得会的。”
舒桉楠一惊：是蓝翊程！
他什么时候来的啊！
她赶紧又往柜子里缩了一点。
她感觉梅梅女士的脚步从门口绕到了窗帘后面，又来到自己刚刚坐过的位置看了看桌下：“没有呀，她不在。”
“那柜子里面呢？”
“可楠楠姐姐说过这里面全是东西，不能打开的。”
舒桉楠听到蓝翊程也走了过来，他和好像是和梅梅女士一起蹲在了柜门前，因为这声音听起来太近了。
“那也有可能是她故意为了不让你搜这里而提前‘布的局’，打开看看吧，没事的。”
如果能施展得开，舒桉楠听了这话真想单手扶额做哭笑不得状。
外面的说话声停止了，肯定是梅梅女士听了蓝翊程的话要开门。舒桉楠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在梅梅女士打开门之前，率先推门自己走了出去。
“啊！果然是在这！楠楠你好过分，还跟我说这里是塞满了文件不能打开的！”
梅梅女士一副气鼓鼓的表情，还把头扭到了一边。舒桉楠见状，赶紧蹲下身拉过梅梅女士的手：“好啦，对不起嘛。那这样，你说怎么办好呢梅梅女士？”
知道她的要求也无非就是今晚睡前多读一会儿故事，舒桉楠才这样问道的。
哪知梅梅女士这次换了“套路”，只见她的目光快速在蓝翊程和舒桉楠的脸上游移了一圈：“我想看你们两个结婚！”
舒桉楠眼睛瞪得像铜铃，蓝翊程也是少有的语塞。
直到把梅梅女士送回房间让她休息的时候，她还在念着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舒桉楠用“比平时再多读半个小时故事”作为诱惑，才让梅梅女士短暂地把注意力分散开来。
路过饭厅，见桌子上摆着新烤好的蛋挞，但徐师傅却已经回房间了。本着趁热吃且不浪费的原则，舒桉楠索性直接拉着蓝翊程坐下，来了个加餐。
“蓝总啊，关于大家的情况，我最近有了个发现。”
尽管有时也会直呼蓝翊程的名字，但更多的时候，舒桉楠都是习惯像一开始那样叫他“蓝总”的。
她好像非常喜欢这么叫他。
“什么发现？”蓝翊程说着，又递给了她一个蛋挞。
“怎么说呢。虽然大家因为降灵术式而造成的症状表现不同，但我感觉，每个人都有执着的事情。”
“执着的事情......”蓝翊程若有所思的重复道。
“楼上那两人我就先不提了。郑明炳依旧更执着于自己的爱好；徐师傅是一直做着他热爱的职业。至于梅梅女士......”
蓝翊程接下去道：“她除了一门心思地缠着你讲故事以外，好像还开始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了。”
哪怕心智如同小孩子，但舒桉楠相信，梅梅女士的灵魂最深处，一定还是事事挂念着蓝翊程的那位母亲。
“所以我在想如果以大家执着的事情为突破口，慢慢修复起和这些事情相关的记忆呢。”舒桉楠认真地思索道。
随即没等蓝翊程回答，她又自顾自地点点头：“嗯，我觉得可行。”
不管有多困难，除非自己老了、动不了了、不在了，否则她都会继续下去。
让他们回到正常的生活，或是接受自己应有的惩罚。
这也算是，她执着的事吧。
正在这时，舒桉楠的电话响起来了。
手机上显示是杨佳纯的来电，接通后杨佳纯也国际惯例不说正事，而是先一顿吐槽。
“最近合作社这乱成一锅粥的事总算是处理完了，婚假结束回来就无缝衔接上班我容易吗！”
诸如此类的控诉结束之后，杨佳纯开始说起正事：“你前段时间让我在合作社里帮你查的，现在查到了，但我觉得关于薛萍萍的死因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太详细比较好。”
似乎是觉得光是这样说很难打消掉舒桉楠想知道真相的念头，于是杨佳纯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补了一句：“你也不会想要知道的太详细的。”
果不其然，对面的舒桉楠答道：“没事，你说吧，我听着。”
那晚在沟壑里对峙的时候，庞士禹曾提到过用许栋杀人是因为记恨他辱骂了薛萍萍受伤时候的样子，才被庞士禹盯上、用了降灵术式，余生都只能住在精神病院里。
因此薛萍萍受伤的样子，可能真的很触目惊心。
“唉，多的就不说了，我挂了啊。”
“哎你！喂？喂？杨佳纯？”
电话那头已经只剩下忙音了。
饭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因此安静的环境下，即便没有外放，蓝翊程也听得很清楚了。
舒桉楠放下手机：“庞立，真的是个败类。”
其实可以拿来骂庞立的字眼实在是太多了，稍微收敛一些的也好，“问候”家人的那种也好，恐怕真要是想说，能骂上一整天。
但骂他也是件很无奈且无力的事情，毕竟已经无法实际意义上地惩罚他什么了。
或者也可以说，他已经受到了来自自己亲儿子的惩罚。
这些自长辈手中延续到现在的纠葛和恩怨，终于在他们这一代结束了。
虽然过程中发生的种种事情，有圆满也有遗憾。
桌上的蛋挞很快还在热乎的时候就被一扫而空，舒桉楠抽出纸巾擦擦手，起身道：“咱们上楼吧蓝总。”
她越过蓝翊程，却在走出一两步就发现对方没有跟上来，她纳闷地回头，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见蓝翊程也回身看向了自己。
“舒桉楠。”
“嗯？”
尽管不知道蓝翊程叫住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但她思绪短暂地开了个小差，回想起来了在天台那天的事情。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自己越过他的时候叫住了自己。
她有些期待，不知道这次蓝翊程会说什么呢。
“我会陪你从这里开始。”
春日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那股暖意好像融进了他们的心里。
不只是你想完成的事情，对于你的未来，我也会陪你从这里开始。
走完全部的路程，直到终点。
舒桉楠坚定地看着蓝翊程，回握住了他的手，于是暖意也顺着交握的手掌传递给了对方。
“好，从这里开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