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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霜秋(十二) 反正眼下岳 ...

  •   两天之后。
      邵达依言在下午来了医院,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舒桉楠正摆弄着一份拼图。
      她皱着眉试图找出一片可以匹配的,然而失败了。
      乔纳森见她耐心逐渐消失,似乎下一秒就会一拍桌子大吼“我不拼了”,然后把拼图都震得飞起。于是赶紧在这个可能性变为现实之前,从一片已经连接好的拼图上跳到了一片还没找到归属的拼图上。
      “哦哦厉害,谢了乔叔。”
      她刚拼好乔纳森指示的那一片,就听到一声短促的敲门声。
      真的就只有一声,邵达在确定舒桉楠注意到他了之后,就很是自然地走了进来。
      “呦,你这是,拼图呢!?”邵达跟见了鬼似的问道。
      “你那是什么表情?”舒桉楠马上反驳:“医生说这段时间不能看手机,但我也不能成天睡觉啊,就找了点事情打发时间。”
      她眼见邵达手里还拎了个文件夹,于是一样用见鬼的表情问道:“不是吧,你可是平时懒到连门锁都拜托杨佳纯给你换成了灵力感应的,钥匙都不爱拿的你怎么今天还带了个这东西过来?”
      “行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懒。”他喝了口舒桉楠递过来的水:“其实这里面放的,是当时你让蓝翊程签的那份合同的附件。”
      “啊?你把那个拿过来做什么?”
      然而不用邵达回答,舒桉楠自己就想起来了。
      严格来讲,蓝翊程的委托内容已经结束了,所以自然也到了决定清除记忆的协议要不要生效的时候。
      不过舒桉楠倒是并不担心这个。
      “蓝翊程呢?”邵达环视了一下屋子里。
      “有点事必须在瑞程去处理一下,而且他知道你要来,所以也放心先回去一趟。”
      她挑挑眉,又道:“其实我一个人也真的没什么事儿。”
      “你确定他真的回瑞程了?你确定他不是又像当初似的用了个隐匿术式,然后藏在某个角落里?”
      知道邵达是在开玩笑,舒桉楠还是很买账地回应他:“这次不会啦。”
      邵达点点头,而后又因为提及了“瑞程”二字而若有所思地道:“那时候出了郑明炳的那个癸级任务之后,谁会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呢。”
      一阵良久的沉默。
      这期间邵达又喝了好几口水,但舒桉楠觉得他也不是真正想喝,大概是人抱着杯子想事情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这样吧。
      还是她率先打破了沉默,拿过邵达的杯子给他添了水:“毕竟我们谁都不是先知。”
      “给你。”
      “谢了。”
      “所以那天......”舒桉楠低头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拼图:“究竟是为什么?”
      邵达想了想先从哪里讲起开始好,随后问道:“你应该看出来会长身上的伤口是我的红线割出来的了吧。”
      “当然看出来了,不然我们不是白搭档了那么多年?所以你究竟是为什么对他动手了?”
      邵达看了看地面:“第一个出现在社长遇害那个地方的,就是他。”
      舒桉楠收拾拼图的手蓦然停住了。
      “他证明不了自己完全清白,但我们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说定事情就是和他有关,后来还是他自己提出的不如先把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关一下,等到解决掉庞士禹带来的麻烦之后再调查这件事。”
      “可他跑出来了。”
      “是啊,他跑去又对你和蓝总下手了。”邵达摆弄着手里的杯子:“当时面对庞士禹这样穷凶极恶的对手,大家统一的意见都是让处理过癸级任务更多的清秽师去,咱们负责带会长去安全地方的那同事,临走的时候为防万一,我给了他一个用我的红线编成的网。”
      他说的这样东西舒桉楠不只一次见过,甚至有几次紧急情况之下,她还拿来用过。
      那个网看上去的主要功能就是为了隔绝外界或者网住敌人,但舒桉楠很清楚,一旦红线网所覆住的东西或者人周围有什么异动,邵达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咱们同事走了之后,他想冲破那个网,是吗?”
      邵达点了点头:“虽然怀疑这样做十有八九是心里有鬼事有蹊跷,但一开始为了那十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能直接操控红线去制服他。但后来我感知到的,却是他拼命想甩掉、或者砍断我的红线。”
      “如果他是遇到危险,觉得待在网里面不安全才逃跑的,那肯定做不出这样的行为来。”
      “对,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身上有那么多红线割出来的伤口。”
      舒桉楠赶忙追问道:“那他究竟都做了什么,他真的.......”
      他真的杀了欧阳秋吗?
      邵达点点头:“对,他承认了。”
      舒桉楠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急道:“理由呢?我知道监管协会一向不太理解清秽师的有些行动方法,清秽师也有不少人觉得监管协会并不关心他们的利益和安全。但是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邵达只好起身先把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的舒桉楠按着肩膀按回到了椅子上,然后自己也坐了回去:“这个事,说起来可能会有点离奇,还和柳小园有点关系。”
      “和他?”
      邵达从桌上还剩下的拼图里,拿过四片来,分两排摆在两人的面前。
      “这四个,分别是庞士禹、龚言、柳小园和会长。”
      舒桉楠一头雾水,只希望邵达能快点说完:这事怎么又和龚言扯上关系了?
      “你们从柳小园的拍卖会里逃出来之后,那扇门就合上了,对吧。”
      “没错。”
      “事情就发生在那扇门合上之后,那之后,庞士禹其实并不是一直都待在不知名山的。他威胁已经是没太多行动力的柳小园,让柳小园用自己会的那种连接空间的术式把他带去了合作社,不然就不给他换身体。”
      “去了合作社?”舒桉楠隐约猜到了一种可能性,她看了看那四块拼图:“你刚说这事和龚言有关,他是不是要去那里找龚言?”
      “对。”
      可是找龚言做什么呢?给柳小园换个几乎什么术式都不会用的身体吗?
      正要发问的时候,她一下子回想起了欧阳秋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邵哥,我和欧阳老师最后分开的时候,他曾经和我提起过觉得会长行为举止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难道说庞士禹其实是把——”
      当时欧阳秋曾经和她提到过,会长原本是应该在合作社单独审理龚言,而如果恰巧那时候庞士禹去了合作社......
      “你猜对了。”邵达苦笑着点了点头:“听话的狗怎么可能比刺头一样的柳小园用起来更称手,庞士禹把柳小园用完就踢一边去了,也不管他的死活。”
      “反而是按照他之前答应龚言的,帮龚言把灵魂换到了会长身上?”
      没等邵达应声,舒桉楠嗤笑着道:“也是,会长起码比龚言那个废物要强,他当然乐意换了身体然后给庞士禹卖命。”
      话说到这里,舒桉楠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那现在龚言呢?”
      邵达伸出手,比量出来一个数字“六”:“他现在或许已经和许栋成了病友吧。”
      “你是说第六医院......他疯了?”
      “对,疯了。”邵达继续道:“你也是用降灵术式的,肯定清楚这种做法并不见得会有多么稳妥,真要出问题的话也只不过是早或晚的区别而已。”
      他把目光投向一直待在桌边不动,也认真听着的那个光点:“毕竟像庞士禹那种,真的也算是特例了。”
      但就这么一个特例,闹出了这样大的风波来。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就算仍心有愤怒,可她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她突然想到,之前她想要查庞士禹和庞立的信息,却因为没有权限所以只得拜托欧阳秋。
      难道说很早以前,龚言、或者是什么人就已经隐约发现了庞士禹原本身体上的蹊跷,故意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信息所描述的事情吗。
      但这事情已经无法查证了,庞士禹死了,龚言也疯了。
      这件事多想也是浪费脑细胞,还不如问问邵达另一件她很在意的事情。
      结果刚要张口,邵达就起身去外面走廊上接了个电话。
      这电话不出半分钟就结束了,邵达返回来,看了看舒桉楠的样子:“怎么,还有没搞清楚的事想问我?”
      “有。我是想问,我师父和欧阳老师他们......”
      “这个啊。”邵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我觉得你还是直接问你师父比较好。”
      他话音刚落,就见今天的第二个客人推门走进了这间病房。
      正是龚文。
      邵达对着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把那装着清除记忆协议的文件夹塞进了舒桉楠手里,笑眯眯道:“虽然从那位蓝总这几天的态度能看出来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签这个东西,但还是要走个流程。反正当初合同也是你找他签的,我看今天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你代我转交就行,不签可以直接撕了或者碎了。”
      “走了啊。”最后留下这样三个字,邵达便起身准备出门。
      “哎等等邵哥!这不合适吧,毕竟我已经不是清秽师了!”
      邵达立在门口,回过头,用一种让舒桉楠不要多想的语气回应道:“合不合适的,现在也不重要了。反正眼下岳川市的清秽师组织乱成一锅粥,少了个这东西,谁也发现不了。”
      说完,他侧过身又和龚文道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于是坐在舒桉楠对面的人就换成了龚文,舒桉楠见他还抱了个什么东西过来,只不过眼睛看东西依旧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个罐子。
      见舒桉楠现在气色还不错,于是龚文也直接省去了嘘寒问暖,况且对舒桉楠,他向来也习惯了直来直去。
      “真不打算当清秽师了?”他坐下,把那罐子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不当了。”舒桉楠这会儿才看清那是个挺精致的陶罐,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陶罐靠近瓶口最窄的那个地方,有个被人用银链子串起来,仔仔细细挂在上面的指环。
      正是今年第一次上山,被龚文企图混进一袋野山蘑里,给欧阳秋一个惊喜的那枚戒指。
      “那不当了你做什么去?”
      舒桉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说这个了,盖子能打开吗?我想看看。”
      “开吧,只不过自从那天救下你之后,他就一直在睡觉,应该也算是休养生息呢。”
      罐子里,一条缩小版的龙正盘踞着身体,看上去睡得格外香甜。
      “那就好。”舒桉楠欣慰地笑了笑。“可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又把视线从小龙身上挪开,看向了龚文,问道。
      “死后不久的动物,灵魂依然会盘踞在身体附近,降灵术式也是通过这一点才能达成的。”
      他看向舒桉楠:“人也是动物。”
      “可现在我们所用的降灵术式是把人和其他动物分开来看的,这我记得也是你告诉我的。你不是说过,不知道是往前追溯的哪一代家主把术式改写成不能用在人身上了吗?”
      “是改写过。”龚文目光落在那条龙上面:“但人被逼到绝境总有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能力。那时候——我从结界旁边返回来,在山里面搜寻的时候就感觉到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让我余生都无法承受的事情发生了。”
      直到他走到了那个地方,看见被清秽师们留下来的结界保护着的、已经没有呼吸的欧阳秋。
      听到龚文这样说,舒桉楠简直不敢让自己去多想那副画面。
      不然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去代入龚文的心境。
      况且就算不带入,也已经很痛苦了,让她觉得还不如就此逃避吧。
      “我没有自己的降灵了,那个时候也害怕他留在身体附近的灵魂支撑不了太多的时间,所幸......怎么说呢,他的精神控制力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强,强到即便在这龙的形态中有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诸多降灵,他也能在他们之中占据上风,依旧保有自己的意识,而不是湮没在其他灵体的意识之中。”
      因为罐子刚刚被舒桉楠挪得靠近了自己这边一些,于是龚文只好用手臂侧面撑着桌面,探头看着罐子里面道:“或许也是因为执念吧。”
      因为这份执念,他徘徊着的灵魂终于等到了爱人来拯救自己。
      龚文留在医院陪舒桉楠吃了一顿晚饭之后,就稳稳地抱着罐子回去了。舒桉楠伸了伸腰做了几个简单的瑜伽姿势,然后就又坐回对着门的椅子上,边拼图边等蓝翊程回来。
      电视里的黄金八点档正在传出女主角和闺蜜的大笑声和激烈的讨论声,舒桉楠迫于蓝总的威压,只敢听动静不敢看图像。
      就是在这个时候,蓝翊程回到了这间略显嘈杂却并不让人感到心烦,反而还有种安宁感的房间里。
      他把厚实的大衣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走进舒桉楠,端详了一下那已经拼好四分之三的拼图:“还挺快的。”
      “可能是因为这个片数少吧。”
      蓝翊程点了点头:“但也要注意用眼。”
      舒桉楠对他行了个礼:“遵命!”
      视线上移,他见那里有个蓝色的文件夹,于是问舒桉楠:“那是什么?”
      舒桉楠拿过那个东西:“还记得那个清除记忆的协议吗?我们当初说委托结束后需要委托人决定要不要签这个的。”
      她打开夹子,把协议取出来,然后仰头看了看蓝翊程。
      “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
      “我觉得不需要你来处理。”
      说完这样一句话,舒桉楠便把那份协议横过来拿在手里,然后两手往相反的方向一使力。
      “你不会想要忘了我的。”她如此笃定地道。
      蓝翊程只是低眉笑了笑,没有回应。
      从走到舒桉楠身边端详那份拼图的时候,他就一直维持着一个一手撑在桌边上,一手撑在舒桉楠坐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的姿势。
      而此时他的手指曲起又落下,在桌面上轻微地敲了敲,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见他这样,舒桉楠虽然回应的是一声“嗯?”,但脸上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有什么就尽管说吧蓝总。”
      “我今天想了一下,如果你想短暂地去其他城市放松一下心情的话,我有个地方可以推荐给你。”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块薄荷糖,递给了舒桉楠。
      “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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