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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霜秋(九) 清秽师舒桉 ...

  •   “我很遗憾,欧阳社长在这次行动中,过世了。”
      没人回应监管协会会长的这句话,似乎在场的清秽师们都在幻想着不回应,这件事情就不曾发生过一样。
      可靠着一块冰冷的石头,已经阖上了眼眸的那个人,却又让现实无声地敲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借着重又出现的月光,欧阳秋脸上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都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
      更别提手腕上的那道导致失血过多的致命伤了。
      也正是这道鲜血淋漓伤口,把人们从幻想拉回了现实。
      会长蹲下身,端详着欧阳秋的脸,又回身看了看地面上一些干涸了的血迹,道:“欧阳是遇到了囚犯和恶灵的同时攻击,这才......”
      杨佳纯强打起精神来接着会长的话去说,只不过她的观点却正相反:“现场确实有要么被杀要么被封印住的囚犯,也有恶灵出现的痕迹,但是大家不觉得,社长手腕上的致命伤,更像是人为用武器砍出来的吗。”
      而说完这句话,她投向会长的目光不免地就带上了一些审视:“我一个经常不出现场的人都能看出来,怎么会长您就忽略了呢?”
      “也有可能是囚犯带的利器,尖锐的硬树枝什么的也有可能。”
      “可这伤口这么平滑,树枝弄得出来?”
      “那或许是有囚犯手里有刀。”
      “目前从各个清秽师那里收集来的信息里可没有说庞士禹还给他们拿了刀的。”
      这时邵达也在一旁说道:“庞士禹是不可能给他们刀这类东西的,他明面上答应囚犯们的就是给他们一具能用术式的新身体,再拿着把刀让他们对着人砍,这不自相矛盾吗?”
      会长一脸被说服了的表情,点了点头:“你们说的也有道理,看来是我疏忽了。毕竟——”
      他透过长方形镜片的上方看了看杨佳纯:“我确实不经常出现场。”
      杨佳纯看上去马上要发起飙来,但最终还是压了下去,她攥了攥拳头,在会长又问了“那所以呢?”之后,点亮了手里的平板电脑。
      平板电脑此时显示的界面正是“出逃者大搜罗”。只不过和前去处理囚犯的清秽师们不同,她的界面上除了有橙灰两色的圆点,还有各种不同颜色的线。
      她双指放大屏幕,和邵达还有其他几个陆续赶过来了的清秽师挨得很近,像是故意不想给会长留位置看一样。
      “这是刚刚才分析出来的清秽师和囚犯的移动路线,可以看到数量是能够和实际人数匹配上的。”
      会长若有所思:“这么高科技,看来合作社里有你这种人才是福气啊。”
      杨佳纯道:“哪里,之前你们那边的那个龚什么副会长已经夸过一模一样的了。”
      她指了指一个地方:“这里就是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有代表囚犯的线最终停在了这个位置,但是没有清秽师的。”
      “那会是谁呢?”她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会长身上:“我是利用清秽师身上的保命盒模拟出来的线路,这里面,好像只有一个人没有保命盒吧会长?”
      她话音一落,一众清秽师立刻把怀疑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他。
      会长见状,直起为了看清平板电脑而微微弯下的腰,一脸唏嘘道:“那行,我承认,这么看来我真的有点可疑,而且我还是第一个发现了欧阳被害的,但单凭这个也没法就断定是我下的手吧。”
      他又为自己补充道:“况且我有什么杀他的理由呢。”
      周围已经又有清秽师赶了过来,大家都也不算干干净净,但此时已经无人顾及这些了。
      他环顾四周,忽然问起邵达:“刚才你联系的那个清秽师,叫舒什么的呢?”
      杨佳纯不满地提醒道:“舒桉楠。”
      会长接下去继续问道:“对,就是这个舒桉楠,她人呢?没记错她和欧阳私交很好吧?出了这样的事,她去了哪里?”
      邵达解释道:“这山这么大,清秽师们都四散开来忙着处理出逃的囚犯,或者抓那个放囚犯出来的庞士禹,一时间赶不回来几个人也很正常。”
      会长眼珠转了转,突然伸手,猝不及防地从杨佳纯手里抢过了那个平板电脑。
      “哎!你干什么啊!”
      “杨技术员。”他仔细看了看这些线:“这上面,真的有那个舒桉楠的轨迹吗?”
      杨佳纯这下真的要忍不下去了,说话语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会长生吞活剥吃了:“你什么意思啊你?你怀疑她?我跟你说这个山上唯一不可能对社长下手的就是她舒桉楠,你知道什么啊你!”
      邵达扳了扳作势要往上冲的杨佳纯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而后板着脸极为严肃地对会长道:“她说的其实没错,舒桉楠和社长如同一家人一样,我们这里的所有清秽师都不相信她会去做这种事。况且就算没有轨迹,我也能证明舒桉楠当时并不在这里。”
      指了指附近的环境,邵达继续道:“这里植被并不密集,但通过同视看,舒桉楠所处的地方植被异常茂密,差别明显到能看出并不是离得很近的两处地方,植被的生长总不会撒谎吧?”
      会长又待反驳什么,杨佳纯猛地从他怀里又把平板电脑给夺了回来:“对,邵达说的是一点。还有,谁说没有轨迹了。”
      “可你之前报上来申请调查的那个保命盒,我记得持有者就是舒桉楠吧。那个东西可是至今还在监管协会里放着呢,你要怎么模拟轨迹?”
      她笃信地看向会长:“是吗,那你看好了。”
      她退出“出逃者大搜罗”,转而点开了另外几个程序,一番操作之后,又切换回了“出逃者大搜罗”。
      点击了其中一处后,杨佳纯把屏幕掉转过去对着会长:“现在看清楚了吗。
      说完,她又对会长道:“这下可以了吧?”
      会长连连点头:“行,行,不错。那这样啊各位清秽师,虽然照你们杨技术员的说法,我目前是最可疑的,但有一点不得不也怀疑一下,欧阳的死真的和今晚大闹一番的庞士禹没有直接关联吗?”
      他看了看大家的表情,加深了自己的这种推论:“有吧?我相信很多人都觉得有吧?”
      他指了指自己脚边:“我可以让你们找个地方也在我脚边画个圈,把我给圈起来,我不跑,给我点动弹身体的空间就行。但是这个庞士禹,我希望你们也不要放过他。”
      “还有,庞士禹身上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不是简单一死就能了之的,因此接下来的行动,作为仍有现场指挥权的我,明令各位,不可以杀他,只能活——”
      他的“捉”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巨大的、震耳欲聋的“轰隆”一声。众人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远处,一棵高大树木正斜斜地向地面倒去。
      几秒后,又是一声巨响,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震颤。
      有人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杨佳纯原本也在看着那棵树木倒下的方向,忽然,余光中屏幕上什么正移动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她低头一看,正是代表着舒桉楠的那条波浪线。
      她刚把平板的亮度调低,就听见又有人道:“奇怪,我怎么好像闻到了小舒她说过的那种,恶灵的味道。”
      杨佳纯虽然会术式,但比起清秽师对于这类东西的敏感度肯定会低一些,她倒是没闻到,但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邵达的时候,得到的确实对方肯定的神情。
      “是庞士禹吧?”她低声问道。
      邵达犹豫后低声道:“应该是他弄出来的没错,但我总感觉,小舒跟他待在一起。”
      “什么?”
      对话没能继续下去,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会长拍了拍杨佳纯的肩,命令道:“用你做出来的那个软件给不在这的清秽师通知,告诉他们,全部都去找庞士禹,但不许杀,要活着带回来。”
      杨佳纯虽然不乐意听他的命令,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即便是没有会长,当初欧阳秋也是这样告诉清秽师们先不杀掉庞士禹的,毕竟还没问清的东西有很多。
      叹了口气,她就应了两个字:“行吧。”
      她在“出逃者大搜罗”里通知了尚在外面的清秽师们,陆续都得到了回复,可却唯独没有舒桉楠的。
      “她什么情况?”
      “忙着没空看呢兴许。”
      又过了两三分钟,耐心逐渐告罄的会长刚要张口询问,就见比起树木倒下之处还要远一点的地方,半空中,腾空而起的白虎一口咬断了一个恶灵的脖子,又从空中矫健又凶猛地向地面跃回。
      他在“出逃者大搜罗”里抢道:“舒桉楠!清秽师舒桉楠!你在做什么!我命令你尽快——”
      没有回应,能够听到的只有那一边混乱嘈杂的声音。
      而就在下一瞬,就连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
      是舒桉楠切断了和他们的联系。
      会长面色凝重,在联系中断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听似惋惜的语气说道——
      “清秽师舒桉楠拒绝服从命令,执意杀害合作社明令活捉的目标人员,现在——如遇到此人,和庞士禹同等处理。”
      想了想,他又不甚在意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反抗,就制服后带回。”

      “真不巧师妹。看来,你家里着火了。”
      那阵由于听到噩耗而由心里生出的寒意已经减弱了,但邵达的哽咽声、欧阳秋毫无生气的面庞却一直在她的脑海中,赶不走、撵不出。
      或许一辈子,这声音这场景都不可能从她心里彻底烟消云散了。
      它会和母亲在手术室门口的哭嚎、漆黑的水底、满身鲜血的白虎一起,像是一把匕首刻在她的心里似的,到死也不可能忘记。
      “你知道,对吧?”
      她眼眶发红,不只是因为有眼泪爬过了脸颊,也是因为怒及了才会这样。
      庞士禹摊手:“这还不明显啊?”
      他一脸“有恃无恐”地继续挑衅:“不过我倒是不担心,毕竟几分钟前,师妹你可是才说过不会杀我的。那我怕什么呢?你这么正义这么坚定,我得相信你啊——”
      他指了指舒桉楠:“怎么,看你这样是不想坚定自己的正义,不怕脏了自己的手了?”
      确实。
      她害怕。
      害怕成为和庞士禹一样的人。
      但此时此刻真的不想再想那么多了。毕竟有时候,人对于执着着的一件事情,坚持也好放弃也好,或许都只在于那些被称为“意外”的瞬间。
      又几枚铜钱浮空,附在了结界上。这些铜钱本来是舒桉楠为防万一而留下的,可现在她却不在乎什么接下来了。
      被加强的结界瞬间亮起的金光更盛,瞬间就让那些扑上来的恶灵灰飞烟灭。
      “想杀我了?”已经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沟壑的庞士禹又回过了头。他觉得好笑,同时心里还感到痛快。
      终于她也要和自己成为一样的人了。
      那些曾经她拼命坚守下去的底线,很快就会被她自己踩在脚底下。
      真的是太好了。
      他马上就可以毁掉这个他嫉妒到发狂、恨到发狂的存在了。
      庞士禹的视野里,身后的白虎冲上前来,似乎一抓下去就能划烂他的喉咙。然而白虎并没有得手,反而又是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的恶灵碍住了脚步。
      白虎后又是蛇群,枯藤也被舒桉楠操控着攻向庞士禹。可是这些全部都被隐藏在暗处的恶灵给挡在了庞士禹的面前。
      “光这样下去可杀不了我啊师妹,你在柳小园那里已经消耗了那么多的灵力和体力,这会儿再这么操控你的降灵,你迟早也要玩完的,那还怎么杀我啊?”庞士禹扬声道。
      可惜舒桉楠沉默得一反常态,庞士禹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看到她露出一副痛哭流涕、气急败坏的样子。
      这反而让他更恼怒了,就好像一直以来歇斯底里如同疯子一样的只有自己而已。
      而直到现在舒桉楠也只不过是给了一句语气听上去再平淡不过的回应而已,她一边走近庞士禹,一边道:“你以为我是你吗?你是废物,但我不是。”
      “这座山,我生活了十多年。我有多了解这座山呢?死去的动物埋在哪里,枯萎的植物又在哪里化作了其他植物的养分,这些我都一清二楚。”
      她轻巧地抬了抬手,作势仿佛从土地里拉出什么东西一样。
      “就算不是我的降灵,但短暂地控制它们杀了你,也是可行的。”
      话音一落,沟壑之下就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异动。远处的人可能感受不到,但离舒桉楠如此近的庞士禹却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地在轻微地震颤着。
      似乎又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四下的泥土陆续被顶开,一个又一个的灵挣扎着冲破了泥土,还没待理清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就感召到了叫它们出来的人的命令,齐齐地向着庞士禹而去。
      可这幅情形并没有让舒桉楠有多痛快,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方面是因为到底是这几个小时用的降灵术式还是太多了,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做出了自己曾经绝不会做的事。
      可没有别的办法了。
      庞士禹见状后退了两步,然后拔腿开始向后逃去。舒桉楠看了一眼他即将离开的方向,再让他这样跑下去,就要跑出不知名山了。
      她赶忙追上,两人一前一后,加之路上双方的降灵混战,沟壑附近茂密的树木、灌木齐齐遭殃,甚至有些高出一头的树木都被交错的灵力冲击得倒在了地上。
      这样大的动静,势必马上其他清秽师就会察觉到并赶过来。她要赶在其他人之前解决掉庞士禹,不然就来不及了。
      舒桉楠追着庞士禹,两人均是在奋力地拨开自己眼前密密麻麻的树枝。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点光亮。
      庞士禹心里一喜,他引着舒桉楠,就是为了来到眼前的这个地方。
      树枝越来越少,直至两人的眼前完全没了遮挡,视线内渐渐有了微弱的光亮。
      是那片海。
      不过不是她曾经带蓝翊程来过的那片海滩附近,而是另一面。
      追上庞士禹的心情太过于急切,以至于她竟然没有马上意识到这里是哪。
      安全问题只是舒桉楠不往这处沟壑附近走的原因之一,并且还不是最主要的那一个。她不想来,还因为曾经龚文就是在这里钓鱼的时候,救下了自己。
      或多或少,是在逃避过去。
      感觉到身后的舒桉楠不知道为什么放慢了追着自己的脚步,庞士禹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扶着腿气喘道:“不是要来杀我吗?怎么不追了呢?”
      舒桉楠这时稍微捡回了一点自己的理智,她让那些灵不再攻击庞士禹:“你从龚言那里知道了我的过去,所以那天才用障眼法误导我们险些把车开进水里,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情来警告我对吧?”
      “那现在呢?你把我引到这里来,又是想做什么?”
      庞士禹指了指自己身后那漆黑的海面:“这里不算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但可以在这里让一切结束。”
      他慢慢向后,往海的方向退去。
      “庞士禹,你究竟要干什么?”
      舒桉楠抬手打算再次催动那些灵,可这次却没能如愿以偿。她的灵力终究不是取之不尽的,更何况追着庞士禹的这一路,早已经让她是强弩之末的状态了。
      至于庞士禹,其实也不比舒桉楠好到哪里去。虽然在柳小园结界里他就没有出手,保留了一定的实力。但乔纳森的这具身体所有的也只不过是一般人的水平而已,为了一定把舒桉楠引到这里来,刚刚已经全都用在了防御她那怒极之下铺天盖地的攻击上。
      “我的身后,就是当年龚文硬闯出去救你的那道结界了。”庞士禹朝他勾了勾手指:“你再不过来阻止我,我可就要离开这座山了。我一旦离开,外面可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清秽师来支援你,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独自一人抓我,还不如现在倒下好好做个梦。”
      “我不需要别的人来支援我。”舒桉楠依旧很平静地回答他。
      “也是,毕竟你想杀我,但清秽师却必须要活捉我。你看,欧阳秋这么一死,你这算是以什么立场在处理我呢?”
      “你不要得意了,我会把你......”
      很是奇怪的,在这个时候,她想到了欧阳秋。
      欧阳秋——欧阳秋——
      刚刚听到欧阳秋的死讯的时候,她是真真正正地不愿再想那么多了。她计划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行,只要能杀了庞士禹。
      可现在她犹豫了。
      她突然在想一个问题,欧阳秋允许自己杀掉那个囚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为什么明明已经那样着急了,说话的语气都那样急迫了,却在最后说出允许自己行刑那句话的时候,依然停顿依然犹豫。
      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她的欧阳老师肯定是不希望自己的手沾上哪怕一点脏污的。
      可眼下的情况也是事出有因啊,面前的这个人,他杀了自己重要的家人,一次又一次,所以她才会......她才想......
      那句话或许是“我会把你杀了”,又或许是“我会把你从这具身体里赶出去”,但无论答案是哪个,舒桉楠都没有说出来。
      倒不如说,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说哪个才好。
      哪个都想过,哪个都不甘心。
      “行,你可以不在乎会不会有清秽师过来帮你,反正你现在的这种处境,你也不算是个清秽师了吧。”
      他指了指身后的海:“但我去了那里,我还可以再杀,再召唤恶灵,你不过来阻止我吗?”
      “杀我和阻止我,这不冲突吧?”
      他一步步向后退,舒桉楠一步步紧跟上前。
      不知道是谁先扑向了对方,又或者是同时,总之在结界的边缘,舒桉楠钳制住了庞士禹,两个都已经不剩什么灵力的人,竟然用最直接的方式扭打在了一起。
      可惜舒桉楠到底是比起庞士禹,消耗得太多了,一个猝不及防,被庞士禹带倒在地。还没等挣扎起来,就被后者揪着领子提起
      庞士禹推搡着舒桉楠,两人不可避免地就这样穿过了结界,又深一脚浅一脚的淌进海水里,直到舒桉楠感觉有些气闷了才停下。
      气闷是因为海水,没过了她的胸膛。
      惨淡的月光下,她银灰色的头发散在了海面上,随着水波晃动,像是即将被划破的锦缎。
      庞士禹一手依旧揪着她的领子不松,一手按住舒桉楠的额头。
      “哗啦”一声,水声响起,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被更加剧烈地打破,溅起的水花让庞士禹身上原本还干着的布料也带上了点点深色。
      他把舒桉楠的头按进海水里又拉了出来,后者在出水的一瞬间急剧地喘息着,但她没有松开自己那紧捏着对方胳膊的手,虽然几乎全身脱力,但还是在水里抬腿狠踹了庞士禹一脚。
      庞士禹吃痛,闷哼了一声:“你不是想杀我吗?就这点力道?那你还没等杀了我,你就会被我呛死在这海里你知道吗?”
      舒桉楠的咳嗽刚刚平息:“那你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呛死我?你不就是想折磨......”
      比刚刚还大的入水声和出水声,庞士禹嘴上一边发疯一样把所有他知道的难听的字眼全部用在了舒桉楠身上,同时大力地把她按进水里又拉出来,如此反复几下之后,舒桉楠终于垂下了头,没有了动静。
      “死了?”庞士禹自顾自地道。
      他探了探舒桉楠的鼻息,可是十月的海水已经很冷了,或许是因为泡在海水里,手指有些冻僵,他并没有感受到太过明显的气息。
      “死了好,龚文他就应该看看,他走了所谓正道的徒弟,到底还是死在了走上歪门邪道的徒弟手里。”
      他揪住舒桉楠的手减轻了一点力道:“师妹,看在你的死完成了我这么大一个心愿的份上,不如我再帮帮你?让你从哪来回哪去?”
      庞士禹伸直手臂,于是这样,原本已经漫到了舒桉楠胸口的海水,现在甚至都到了她脖颈的位置。
      “反正这里本该,是你的墓地啊。”
      他正要用劲彻底把舒桉楠推进海里,就听见一阵低喃。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除了面前这个半死不活的舒桉楠,还能有谁。
      “遗言啊?可惜了,不想听。”
      “薛萍萍......”
      如果能人的反射神经能点燃,那么“薛萍萍”三个字毫无疑问就是那导火索。舒桉楠此时说话已经和用气音在撑着自己发出声音差不多了。
      但庞士禹依旧听得很清楚。
      她说:“薛萍萍在天堂,你下地狱。”
      她又勉力抬起头,手覆上了庞士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银灰色的发丝有些沾在了她的脸上,再看那蹭花了一两处的脸颊,舒桉楠这幅样子不可说不狼狈。
      但她依旧是带着居高临下的表情,半睁着眼睛审视着庞士禹。
      “我带你去地狱吧。”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庞士禹没成想已经成了这般模样地舒桉楠还能突然暴起发力将自己往海里带。
      他想从她手里挣脱,然而已经迟了——
      只见水面的涟漪逐渐归于平静,而在原本那没过胸口的海水处,已经不见了任何人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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