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霜秋（七） “我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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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山，结界附近。
龚文眉头拧在了一起，显然，他面前这道已经削弱到可以让一小部分人出入的结界，正反而被加固起来。
“龚前辈，看来我们是暂时没法出去了。”他身后，蓝翊程也看出了当下的情况。
龚文凝重地点点头，嗤笑一声，道:“此路不通啊，咱们只好换条路咯，蓝总。”
本想问龚文的“换条路”指的是什么，但刚要开口，蓝翊程就看到眼前的地上，有个什么发光的东西。
“龚前辈。”
蓝翊程转身，跟在了刚刚和他擦肩而过，走在前面的龚文。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担心舒桉楠那个臭丫头？我跟你说啊——”
“前辈，您掉东西了。”
“掉东西了？”
龚文的手就跟光速移形一样在身上所有能装东西的地方摸来摸去。可惜此时此时舒桉楠不在场，不然她就会惊讶地发现，自家师父摸东西的动作咋和自己这么像。
摸了一圈，龚文还是没找到，好在蓝翊程及时把自己捡到的那枚东西递还给了他。
那是一个小小的圆圈，上面镶着一颗不太大的宝石。
指环比起龚文的手指，很明显尺寸要细上一些，很明显这不是他自己弄来戴的。
龚文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用衣服把它擦拭干净，想了想，觉得裤兜不够安全，还是把它放在靠近心口的兜里更妥帖些。
他拍了拍装着那枚戒指的口袋:“误打误撞从这山上挖出来点值钱石头，自己磨了个戒指。谢了你啊蓝总，要是丢了别说舒桉楠那丫头肯定一顿喷我，我自己都得后悔得咣咣撞墙。”
蓝翊程实在是不敢想象龚文咣咣撞墙是个什么他见识都没见识过的场面。
“其实您大可以不必这样叫我，毕竟您是长辈，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龚文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蓝总。”
蓝翊程:“……”
他简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反正不久之前，也发生过一次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事情，就在眼前这个人的徒弟身上。
龚文带着他接着往回走:“蓝总之前在院里听到丫头说的那些话，应该大概也知道我和她欧阳老师的事情了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这是从舒桉楠那有时并没有刻意掩饰的神色和语气当中就能看出来的事实。
“是猜到了。”
“我当年啊，愣头小子一个，去合作社报道的第一天就挑衅人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也没真的打算向蓝翊程发问，而是自顾自地接下去厚着脸皮说道自己当年那点“光辉事迹”。
“因为我皮的，中意谁就偏要跑过去撩闲。”
“我当年，只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法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了。”
走在前面的龚文突然停住脚步，回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这个年轻人:“蓝翊程，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蓝翊程点头。
相信自然是相信的。
毕竟这种感情，就在最近真真实实地发生过。
但平心而论，他并没有龚文那样的勇气。
性格使然、情况不同、都是他并没有像龚文那样热切的表达自己的喜欢的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个话题，他下意识回想起来的竟然是在舒桉楠被降灵住在医院的那几天里，每每和她说话时、看着她时的感觉。
很不合时宜的，他联想到了一种糖。
薄荷糖。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吃了一块冷白色的薄荷糖。
一口下去，清醒、冷静、镇定。
但不能否认，薄荷糖也是甜的。
一见钟情之后是克制，但不代表不爱。
至于克制，归根结底，可能还是在于他和舒桉楠下山前的那天晚上龚文对他提出的那个问题。
那天他抛出了一个乍一听上去烂俗又老套，却又无比现实的问题:“清秽师和清秽师之间，毕竟是‘少数的同类’，可她和你之间的世界太不一样了。”
不可否认，尽管龚文并没有占据舒桉楠心中“父亲”的位置，但他不可避免地要去为了舒桉楠思考一些这个身份才要考虑的事情。
舒桉楠虽然和他龚文一样满嘴跑火车、和他一样偶尔颠三倒四、和他有着这样那样相似的行为。但是在对待这个问题上，两个人的表现很明显截然不同。
龚文在第一时间就能反应过来我中意他、我想让他注意到我，并且实实在在地付出了行动。而舒桉楠……可能最近这两天已经有所意识到了，但一开始，肯定是自己把自己蒙在鼓里，毫不自知的。
倒不是说占少数的清秽师和占大多数的普通人之间就完全没有美好的未来，但龚文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在舒桉楠的这种“症状”愈演愈烈之前，提前向引起她这个“症状”的人，郑重其事地去求证。
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看蓝翊程的眼神，对蓝翊程说的话、做的事，虽然乍一看上去个她平时做的别无二致，但只要深究，一定能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可惜那天，他刚把话题引到这个问题上来，就因为打完电话跑到他们两人跟前的舒桉楠而没能继续下去。
而现在，他终于又得到了一个求证的机会。
“舒桉楠虽然目前是这种对于自己感情似懂未懂的状态，但等她看清楚在自己的心里你摆在什么位置的时候，以她的性格十之八九会和你刺探或是挑明这件事情。蓝翊程，等到那个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说完，他微微曲起食指和中指，做出好像一个小人的腿在腾空走路的动作。
蓝翊程看到他的手指挪动，模拟出向前走了几步的样子，然后停顿了一下，又做出倒退的样子。
山林间如此寂静，龚文亦没有说话，但蓝翊程已经看懂他的问题了。
前进，还是后退？
接受，还是拒绝？
不过最终，蓝翊程并没有从龚文给他的答案中挑选一个。
他同样伸出手，模仿龚文刚刚的动作，让手指向前走了几步：“龚前辈，我想我还是不太习惯被动。”
见他这样说，龚文笑了一下：“我倒是看人也还算很准，我希望这次应该也没有问题。”
和蓝翊程一样默契地打定主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后，龚文回身环顾山中：“这山里阴铜钱的气息变弱了。”
“是她做的吗？”
摇了摇头，龚文道：“这一会儿的时间，就算再快也是没法处理这么多带着阴铜钱的囚犯，估计是有清秽师进来了。”
“庞士禹的阴铜钱数量有限，清秽师进来之后，那些囚犯被抓住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如果囚犯的水平都像咱们遇到的第一个那样，那这种假设可以理解为成立的。”龚文如是解释。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咱们还是先想想别的出路吧。”龚文补充道。
刚刚开始蓝翊程就想问他口中的“换条路”究竟是什么，哪知道还没等第二次问出口，一股极强的推力就强行推着自己向后退。
而他的身后，就是那道不知名山的结界。
由于第一次来到这座山的时候，他有三代保命盒上的结界为自己开启了隐匿术式，因此穿过结界的时候也并没有感到什么异样。
更多的倒是心里上的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踏入了舒桉楠长大的地方。
可这次不同，被龚文推出结界的时候，尽管他并不是术士，没有什么痛苦，但依旧有种像是穿过了一层密度异常的空气的感觉。
龚文甩甩手，一脸不太正经的样子对着结界外的蓝翊程嬉笑道：“欠了我个人情啊蓝总，虽然这结界才加强没多久，但我想法把你推出去，也还是会费点事的。”
见龚文转身要走，蓝翊程赶忙上前，但他已经没法再回到不知名山了，于是情急之下他握拳敲了一下结界，但也只是仿佛一拳打在了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空气隔膜上一样。
“等等龚前辈！”
龚文真的听了他的话，停下了脚步，但依旧是劝阻：“在我看来这是目前最为妥当的处理方法了。不知名山里现在不要说是普通人，就连术士在这里面待着都会有危险。”
“舒桉楠也不会希望你有事的。”
“所以，走吧。”
不知名山，另一边。
虽说从杨佳纯那里得知了欧阳秋已经进入到不知名山内，但舒桉楠还是没想到马上就能遇到他。
欧阳秋扑了扑自己身上沾着的几片叶子，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舒桉楠一番，确定她看上去大体没事之后，才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庞士禹和柳小园、加上龚言同流合污，竟然弄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舒桉楠点头:“欧阳老师，听杨佳纯说监管协会的会长也进来了？”
“是的。”
舒桉楠略思考了一下，道:“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有什么事也都是传达给龚言出面去做，怎么这回倒抛头露脸地跑来不知名山，还和清秽师一起进了结界内了……”
“小舒。”
“嗯？”
欧阳秋正色对她道:“会长……直觉上让我感到他有点不对劲，虽然神色如常，但有些细微的地方，让我感到这人就像哪里变了一样。”
“变了一样？”
“而且这个时间。”欧阳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他本应该是在合作社和龚言单独谈话的。”
舒桉楠接了下去：“可他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那他自己是怎么说的？”
“他说是从龚言那里逼问出了协助庞士禹往术士监狱引入那些有问题的医疗装置。你们刚刚也在山上看到了爆炸对吧，都是那些装置导致的。”
说话间，屏幕上又有两个橙色圆点变成了灰色。
“然后他就要求和欧阳老师你们一起进来了？”
“是的，进来以后几个人就分开行动了”
“说起来，我师父带着我委托人……”她担忧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上遇到了囚犯，要不为什么结界都关了有一会儿了，还没见他们返回来。”
拍了拍舒桉楠的肩膀，欧阳秋安慰她道:“不用担心，你师父面对这么几个囚犯，还是不会落下风的。”
舒桉楠一听他夸龚文就开心，这开心倒不完全是来源于龚文被夸。
重点是，夸龚文的人是谁。
她咧嘴一笑，蹭到欧阳秋身边:“欧阳老师，本来还有几天咱们就能团聚了，结果没想到你们俩还有能提前见面的机会。诶你说监管协会有没有可能因为这次师父帮忙，让他干脆直接今天就从这山上出来算了。”
欧阳秋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失笑道:“一会儿都分开行动忙正事，谁能顾得上见谁。”
话虽这么说，但看欧阳秋的神情，虽然外人并不能看出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来，但舒桉楠知道，他是有些高兴和期许的。
“诶对了对了，我跟你说啊欧阳老师。”舒桉楠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师父可有心了！真的，他要下山还给你准备了惊喜呢！我都没有，你猜是——”
“小舒，你这手臂上……”
舒桉楠挑了挑眉，知道欧阳秋是看到了她手臂上的伤口，心想“做作”地“惋惜”一下，或许能分散一点欧阳秋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名为“担心”的注意力，她长叹后幅度夸张地道:“没办法啊在柳小园拍卖会里，铜钱什么的都给我收走了。”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我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就地取材了。”
“那些手指印呢？”
舒桉楠远远的一指，欧阳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那个被困在光圈里的脑袋和胳膊。
“他干的！不过不疼的啦，那就是看着颜色深而已。”
“那你把袖子挽起来，我仔细看看。”
“别了别了别了欧阳老师！没什么好看的！”
舒桉楠兔子一样连连后退，生怕给欧阳秋看出来自己那没几块好皮肤的胳膊。
她后退几步之后，真的就又像兔子一样，在语速极快地撂下一句“那就按我们说的分头行动我先走了”之后，拔腿一溜烟跑了。
因为跑的够快，以至于停下之后远远往回望，舒桉楠也没看到欧阳秋有追上来。
不过本来就说好的分头行动，欧阳秋应该也是往别的方向去了。
屏幕上的几个橙色的圆点依旧在缓慢地移动着，但总之，还没有灭掉。
舒桉楠见那几个橙色的圆点都离自己并不近，于是打定主意暂时先不主动去追囚犯。
她今晚最大的目标，最想办到的事情，就是让庞士禹滚出乔纳森的身体。
其实乔纳森的灵魂，应该已经是在那个夜晚被庞士禹换进自己的身体里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随着身死，灵魂也已经不在了。
但即便这样，不论乔纳森灵魂在或者不在，至少她不愿意故人的身体再被这样鸠占鹊巢，双手沾满血腥。
谁知正想着去找庞士禹，就听到不知名山上空，那人狠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看来狩猎场里又新来了几个猎物，为了拿到一副可以永远自由使用术式的身体，大家可还不能松懈啊。”
“我来帮帮你们吧。”
还没等弄清楚庞士禹的这个“我帮帮你们”究竟指的是什么，“叮咚”、“叮咚”，手机上就响起了一连串并不熟悉的提示音。
舒桉楠感到莫名其妙，她按亮屏幕，只见那些已经变成灰色的圆点正在随着响起的提示音，逐个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难道是Bug了？舒桉楠心想。
然而突然之间凭空吹动她鬓角银灰色头发的风却很明了地告诉了她，这不是杨佳纯的软件出了问题。
她反应极快跳开了原本站立的地方，只见那里赫然出现了两只抓空了的胳膊。
是那些原本已经被控制住的囚犯，真的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霜秋（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