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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观澜(六) “你的那顿 ...

  •   “中了降灵术式的人,这个位置会有一块看上去跟桔梗花差不多的印记。”
      话音刚落,蓝翊程的双手突然按在她的肩上,震得她一下没拿住,手里的兜子都掉在了地上。
      能感觉到,他的手正在微微抖着。
      “不是,这是怎么了呀?”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你别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察觉到自己一时的失态,蓝翊程急忙收回了手,还把掉在地上的兜子拎起来给了舒桉楠。
      在对方的注视下,只听他语气凝重地说道:“我母亲的身上,也有一块那样的印记。”
      “就在你说的那个位置。”
      这下轮到舒桉楠惊掉下巴了。
      这意思是,郑明炳并不是蓝翊程身边第一个被X下降灵术式的人?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急急地问道。
      “十多年前了,有一次她在家里晕倒,送去医院之后也昏迷了很久,给她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多了这样一块印记。那个时候查也没查出来什么,况且医生也说印记对健康没什么影响,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十多年前!?
      难道说,X针对瑞程的报复行为,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可蓝翊程母亲的这件事固然可能和现在X的一系列行为有点关系,但应该不属于同一场谋划吧。
      不然为什么会隔了十多年。
      “蓝总,你带我去……”
      “你能不能……”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了口,又很是同步地没有接着往下说。
      蓝翊程蹙着眉轻笑了一声,道:“谢谢你。”
      “哪里的话,只要别让我给你赔花房就行了。”
      两人一同出了矜瑞酒店的大门,站在门口,舒桉楠一眼就看到了草地上,邵达他们帮她扶起来的摩托车。
      蓝翊程显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
      “你不用骑摩托车了,一起开车过去吧。”蓝翊程看向她。
      舒桉楠边扶正新帽子的帽檐,边想了想:“也行,那你等我一下。”
      蓝翊程看着她颠颠地跑到一边,和柯纳说了几句话,然后从衣兜里摸出来了一把钥匙,交给了柯纳。
      后者拿到钥匙的那一瞬间,高兴得快蹦起来了。
      舒桉楠跑回来:“现在咱们可以走了。咦,章助理呢?”她探头打量了一下蓝翊程身侧,发现一直跟着他的章纭不在。
      “会有人送她回去。”
      想想也是,带上章纭一起去的话,必然会不太方便说话。
      那辆连玻璃带车身都黑的如出一辙的车子就停在下面。
      舒桉楠见蓝翊程绕到了主驾的位置,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见状,蓝翊程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毛,问道:“你要开?”
      “不不不蓝总。”舒桉楠立刻捕捉到了那轻颤的眉头里包含的意思。她摊摊手,跟坐自己家车一样不见外地把手里的东西都扔在了后排,然后又直起身,继续道:“我刚拿摩托车驾照没多久,所以现在不能开四轮车。再说了......”
      她眼神狡黠地看向蓝翊程,道:“是你自己要两个人去的。”
      蓝翊程的母亲不住在岳川,而是住在临市,也就是他母亲老家的一家高端疗养院里。
      据蓝翊程说,是因为出事之后,或许是因为当时就是在家中遇险的吧,总之他母亲对住在岳川的家里这件事就格外抗拒。
      而从矜瑞酒店开车过去到临市,最快要两个小时左右。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舒桉楠的眼神不停地在仪表盘和蓝翊程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游移,最后还是没忍住出声提醒道:“我说蓝总啊,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咱们这本来就是晚上开车,路上就不太安全,你开这么快我很慌的。”
      “我……”
      “我知道。”她偏头看向蓝翊程,心想能当老板的一般都天天经历大风大浪,心理承受能力也比较强,于是说话也没有过于拐弯抹角。
      “但是我觉得X不会对你妈妈下手的。”
      “为什么?”
      “其实一部分是直觉吧。但是除了直觉以外,你看,最近这几起事件中,X都有一个特别执着的点,你有没有注意到?”
      “降灵术式?”
      “Bingo!”舒桉楠打了个响指。“其实我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想置郑总潘总于死地,那他有大把的术式可以选,比降灵术式更狠更恶毒的可多了去了,他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的事。况且我们这个圈子,我就没见过有就会一种术式的,那也太废物了。”
      蓝翊程接下去道:“你是想说,他执着于用这种方法害人,而我母亲有可能已经中了降灵术式,所以至少现在是安全的,对吗?”
      “就是这个意思,其实啊蓝总,现在更危险的,反而是你。”
      她心里默默补了句:还有坐着你开的车的我。
      似乎也是考虑到现在是夜间行车,蓝翊程终究还是没再开得那么快。车速一点点降了下来,他看了眼舒桉楠,问道:“是在休息室的时候,你还没说完的那件事?”
      “嗯,我是想说......”
      这时蓝翊程突然出声打断了她,他示意了一下后座,而后目光又落回到前方:“后座地上有个食盒,你晚上没吃东西吧。”
      经他这么一说,舒桉楠也觉出自己有点饿,刚刚进肚的蛋糕就好像没吃一样。
      奇怪,最近好像特别容易饿。
      打开食盒,一共有两层,上层是还冒着热气的炒时蔬和宫保鸡丁,下层则是一碗撒了芝麻粒的米饭。
      “只有一碗?”舒桉楠咕哝道。“蓝总你不吃?”
      蓝翊程斜睨她:“那你来握方向盘?”
      舒桉楠瞬间老老实实地开始往嘴里扒饭,还不忘边吃边说正经事:“简而言之,那人后面还说,你也跑不掉。”
      “所以你就是担心这个,才来矜瑞酒店的?”
      “是呀。”
      虽然听上去是分外危险的事情,但如今和着饭菜蒸腾出来的热气和香味说出来,或多或少削弱了一些两人心头的危机感。
      舒桉楠扒完饭,连连称赞好吃。把食盒放回后座的时候,瞥见那件被红酒染上的白衬衫,她突然心头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太对劲。
      也许是最近的事情搞得神经太敏感了,她如是想道。
      接过刚才的话头,舒桉楠继续说:“我着急把那根红线给你带过来,所以才来了矜瑞酒店。话说回来我原本是在瑞程等你的,结果你竟然先走了。”
      “你这是放了我鸽子呀,蓝总。”
      “那你想怎么样。”蓝翊程听上去竟像有些感兴趣一般问道。
      舒桉楠原本就是随口一说,但听他这么问,便稍稍把身子偏向了他那头:“你白天可是说了,要道谢,要‘改天一定请我吃饭’。”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敲,蓝翊程看上去好像真的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既然我说了,就会兑现。”
      得到这个答案,舒桉楠点点头表示期待,然后满意地缩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两人没再交谈,一个专心开车,另一个把胳膊支在了车窗旁,开始看起外面飞速略过的深色树影和灯光。
      刚刚从矜瑞酒店出来的时候,天还只是刚刚有些暗下来,这才过了多大一会儿,竟然就已经全都黑了。
      矜瑞酒店……
      今晚蓝翊程主动愿意当诱饵帮她把厨师引过来的时候,那个一直隐藏着不曾露出自己真面目的人,操控者他的厨师傀儡,并没有想用拿着菜刀的手挥向蓝翊程。
      而是意图用另一只手,抓住站在自己身后的他。
      为什么要抓他?如果当时操控厨师直接动手杀害蓝翊程,那应该也算是X执着的“用降灵术式杀人”吧。
      又换了一个姿势支着,舒桉楠继续想道,也可能那在他眼里看来并不算是他对瑞程,对蓝翊程他们的报复方法。
      X——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慢慢在自己脑中回忆起今晚和X正面对峙时的每个细节,忽地,她记起来在景观湖边的时候,对方叫出来了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是谁。
      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很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如果他知道我是谁,了解我的过去,同时还是站在我对立面的敌人,那他或许,真的可能会这么做。
      仿佛是为了给她重现十三年前那个让同越私立医院倒闭,让她的家庭最终分崩离析的……
      傍晚。
      夕阳让城市的建筑物拉上了一片片长长的黑影,其中一片阴影之下,站着两个孩子。
      男孩蹲在路边看一排蚂蚁过井盖,女孩则站在他旁边,一手拧着书包上的绳。
      她脸上越发地透着股不耐烦,那拧着书包绳的手不断使劲,就跟恨不得把它拧断似的。
      两人身上都穿着岳川附小的校服,现在正是放学的点钟。眼看着别人被陆续接走,最后校门口算上他们姐弟也就零星几个人了,两只手都能数过来的那种。
      “姐姐,爸爸妈妈还没来接我们吗?”男孩仰头问道。
      “你没听见一分钟之前我刚打了电话?他们都没接。”舒桉楠没好气地道。
      她弟弟舒郴悻悻地又低下了头:“好吧。”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来。
      就在舒桉楠再也等不住,觉得还一起去哪门子的西餐厅,打个车回去吃酱萝卜头算了的时候。终于,远远地,她看见她爸爸舒敏德的车开了过来。
      她那不耐烦的神情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拍了拍舒郴的后背,舒桉楠高兴道:来了,晚上罚爸爸给点全餐厅最贵的,你一份我一份。
      车子停在了两人面前,然而拉开车门,驾驶座上的人却并不是舒敏德,而是她家的司机。
      再往里一看,他们妈妈也不在。
      平时如果是家庭聚餐,舒敏德都是亲自开车来接的。
      她又不高兴了,拖着自己弟弟上了车,然后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问道:“叔叔,我爸和我妈上哪去了?”
      “这……总之今晚是不能去吃好吃的了,你妈妈说让我先把你们送到同越去吧。”
      他吞吞吐吐,眼神有点闪躲,显然不正常。迟钝如舒郴都感觉到了,更别提本就机敏的舒桉楠。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
      “我……咱们先去医院吧,好吧。”
      “不行,你不说,那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拐小孩。”
      “姐姐这不好吧……”舒郴扯了扯她校服的衣角。
      “你别说话!”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司机十成十地不会信。但是舒桉楠这个小祖宗出了名的公主病,从小惯的简直无法无天,别的小孩说这话顶多就是威胁,但她要是说出口,那就是真敢。
      怕再横生事端,司机只好松了点口:“舒先生,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
      此言一出,后座的两个孩子顿时没了声,那极其相似的两张脸上,此刻同样都是惊惧又担忧的神情。
      还是舒桉楠先反应了过来,她甩掉书包直接从后座爬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死盯着那司机,道:“你小点声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这……这不……”
      舒桉楠摸出妈妈给他们买的那老款手机,当着司机的面摁出了110三个数字。
      见此情形,后座的舒郴也坐不住了:“姐姐,我也……”
      “你不许过来!”
      打从记事起,舒郴就是跟在舒桉楠后面跑、姐姐让往东从不会往西的那个。是以舒桉楠这么一凶,舒郴便真的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了。
      司机看着副驾上坐着的这个祖宗,犹豫再三,还是在等红灯的时候附身在舒桉楠耳边简短道:“在医院受……受了些伤,现在在急救呢。你放心啊,同越的医生都是顶尖的,肯定不会有事的!”
      “绿灯了,你赶紧坐好。”
      到底是小孩,虽然看着任性不依不饶,但舒桉楠眼底的害怕此刻也是藏不住的,她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手,在心里暗暗重复道:爸爸会没事的,爸爸会没事的……
      我们还要一起吃西餐、一起出去旅游,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同越私立医院一到,车子还没停稳,姐弟俩就一前一后冲下来往医院大楼跑去。
      冲到电梯前,她猛戳了几下司机刚告诉他们的楼层,好在电梯来得快,没等多久就上去了。
      电梯门打开了,没有舒桉楠想象中的混乱,那条通往通往尽头急救室的走廊格外的安静,只有不时匆匆跑过的护士,还有急救室门口立着的几个人。
      她一眼先认出了她妈妈,坐在几个穿在白大褂的医生之中,被什么人拍着肩膀、低声安慰着。
      可舒桉楠觉得那安慰是无用的,因为妈妈还在哭啊。
      “姐姐?姐姐?”
      舒郴又拉了拉舒桉楠的衣角:“姐姐,那边......怎么了呀?”
      “爸爸呢?说好了今天来接我们的。”
      舒桉楠一句话都没有说,或者准确来讲,她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也无需她再说什么了,不远处响起一连串的声音。
      手术室开门的声音,轮子缓慢碾过地面的声音,陌生人低低的说话声。
      这些声音都不大,但和最后她妈妈那一声令人心尖都麻木的哭嚎声和在一起,昭示了舒敏德——她和舒郴的爸爸,不在了的事实。
      那之后无数次回想起那一天,舒桉楠自己也知道,其实她是没见到父亲被医闹杀害的现场的,只是从大人们后来的只言片语中,她无法控制地会在脑海中去试着拼凑出来那样的一个场景。
      她的父亲,舒敏德,可能是刚查过房,可能是刚开完会,也可能是刚下一台手术,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被突然从身后冲上来的医闹扼住了喉咙动弹不得。周围的人一下子都尖叫着退去了,独留他父亲在中间,被那个神经病一刀又一刀捅在了身上……最后……最后……
      她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十三年前的场景真的和今晚在瑞程发生的绑架能够重叠在一起,那X会不会有可能是……有可能是!
      同时也在用这种方法,想要在她面前劫持一个和她有关的人,抓住、杀掉。
      一石二鸟。既杀了蓝翊程,还能刺激和报复接下这个委托,保护蓝翊程的她!
      那他又是怎么,对她的过往如此了解的?
      “舒桉楠。”
      “舒桉楠!”
      有人在叫我!?
      像是只被惊到了的麻雀一样,舒桉楠一个激灵扭过头,幅度大到让人怀疑她会不会扭伤自己的脖子。
      正对上蓝翊程的眼睛,她还懵着呢,陷在十三年前的悲剧和今晚的骚动之间可能的、微妙的联系中,被喊了名字,一时间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回事?”蓝翊程既要顾眼前的路,又要看着副驾上的她,目光来回游移着。
      “怎么了?”见她好像是被吓了一跳,蓝翊程说话的语气也放缓了些。“你突然就把窗户打开了,还盯着外面发呆,是有什么事?”
      “哎呀!我什么时候把窗户给开了?”
      舒桉楠这才发觉车里的这点热乎气几乎都快让她给放没了,于是赶忙关上了自己这一侧的窗户。
      她掩饰般地干咳两声,道:“没什么,想事情想得太认真了呗。”
      舒桉楠以为自己又恢复如常,重新拾起了往日那轻松自得的姿态。蓝翊程也确实是真的快要相信她没事了,如果不是见她眉眼间透着股莫名的哀伤的话。
      蓝总平时说话做事会慎重思考,但从不犹犹豫豫,此刻竟然开始纠结起“有什么事就说出来”这句话他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然而他注定错过了这个时机,只听舒桉楠突然叫道:“蓝总,你手怎么……”
      她看到,蓝翊程那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指尖处都冻红了。
      见舒桉楠先是满脸懊悔地重复着“对不起”,然后又找到暖风的旋钮猛转起来。蓝翊程叹了口气,无奈道:“没事,单手开也一样的。”
      “还是快点让车里热起来吧,唉都怪我都怪我,你说你冷就早点喊我,至于一直冻着不说话吗。”
      “你这到底是要怪你自己,还是怪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舒桉楠突然大笑起来,蓝翊程见她这样眉头皱的更深了。暗道这人怕不是学过川剧变脸,不然怎么能在这么多种情绪中切换得如此之快。
      “你看看你看看!”她把手机递到蓝翊程眼前,通过那一小块黑黑的屏幕,蓝翊程看到了映在那上面的自己的脸。
      没什么不同的地方吧……难道我平时听策划案说明会时的表情竟然是让人觉得搞笑的?
      “你看你这眼神,透着两个字。”舒桉楠加重了语气,斩钉截铁道:“哀怨!”
      ……
      “你的那顿饭,不想吃了?”
      “唉别别别!吃吃吃!”舒桉楠赶忙双手合十一叠声地挽回道。
      就在蓝翊程以为这个话题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不知怎的,在他看来舒桉楠竟特别反常地又补上了一句话。
      她说人生苦短,不及时行乐,岂不是太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观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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