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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观澜(五) 不屑和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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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结束,有人引着蓝翊程下台,一群工作人员中,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身影。
之所以说不太寻常,是因为这么暖和的宴会厅,后台的工作人员几乎都是穿着半袖,只有那人格格不入地穿着个花里胡哨的厚牛仔外套。
察觉到了蓝翊程的视线,原本一直垂头立在一旁的舒桉楠也看了过去,顺带拉高帽檐,露出了自己的脸,还颇有闲心地冲蓝翊程挑了挑眉。
蓝翊程没有停下,转了个身便要离开,一直等在拐角处的章纭见到自家老板,原本正要跟上去,却冷不防被什么人拍了下肩膀。
“舒……”
摇了摇头,舒桉楠和她边往前走边说道:“我找你们蓝总有点事。”
“好的,那稍等我去问下蓝总在哪里谈话合适。”
“谢谢啦。”
没一会儿章纭就问好了,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背对着她站在角落的长桌旁的舒桉楠。
她上前去,出声道:“舒小姐?”
“啊?”对方回头,手上正捏着个吃剩的蛋挞壳。
“蓝总说,请您去下休息室。”
“好嘞。”
跟上章纭,两人穿过热闹的宴会厅,来到了一旁的一条走廊,差不多富丽堂皇的装修风格,章纭领着舒桉楠在一扇门前停下。
“蓝总就在里面等您。”章纭说着,扭开了门把手,领着舒桉楠走了进去。
和蓝翊程办公室那种看上去就“效率至上”的装修风格不同,这间休息室倒是用了欧式风格的装修,深棕色的地板,酒红色的绒布沙发,高高的木质书架,甚至还有个壁炉。看上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英剧里贵族家的书房。
“蓝总,又见面啦。”舒桉楠笑着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
“那您们先聊,我先出去了。”
话毕,章纭转过身要离开休息室,哪知她身后,热得额头冒细汗的舒桉楠正把她那厚外套脱到了臂弯处,本来也没觉得什么,直到瞧见一瞬间章纭的眼神从风轻云淡变成瞳孔地震,甚至还极度怀疑地偷偷瞥了蓝翊程一眼时,她才意识到……
不脱能热死吗舒桉楠!拿这当自己家了是不是!
她肩膀一抖,把那外套又抖回到了肩膀上,随后“恭恭敬敬”地让出身后的路,说道:“章助理慢走。”
章纭难得战战兢兢仿佛回到了刚进瑞程工作的那年,出去那一刻关门的速度就好像门把烫手一样。
“那什么……蓝总……”
蓝翊程扶额,道:“你要说什么?”
“那个红线,我带过来了。”
见她说完竟然就原地不动了,蓝翊程疑道:“你站那么远,怎么拿给我?”
“啊!好!我过去!”
往前上了几步,舒桉楠又不走了,只见她从兜里摸出那根红线,最大限度地伸出自己的胳膊,把挂在自己食指尖上的红线递了过去。
蓝翊程抿着嘴,皱着眉,接过红线后,穿过铜钱中间的孔,举起来给舒桉楠看,问道:“这样就行了?”
“是的。”
“除了红线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事?”
“潘瑞奇先生那,我们查到了些东西。”
见蓝翊程投来疑惑的眼神,舒桉楠又接着道:“不是他醒了。其实是昨晚,我们合作社的医疗人员去了一趟潘先生的病房。由于他并没有被降灵术式害到,神识都还正常,所以我同事对潘先生施了……”
她略一思索,想了个对于蓝翊程来说好理解些的说法:“蓝总你可以理解为催眠术之类的,但是无害,最重要的是,我们从潘先生的记忆里看到了推他下水的那个人的样子。”
“是谁?”
“很遗憾,对方蒙脸了。”
见蓝翊程不语,舒桉楠笑了笑,她一得意,下意识地上前了两步,道:“我一猜蓝总就知道,没点有用的消息,我怎么会找你汇报呢?”
“说正事。”
“咳咳。”舒桉楠清了清嗓,正色道:“那人对潘总说,‘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上半辈子做的恶,下半辈子你逃不了’。”
“他是受人指使的?”
“对,我们现在暂且把主谋叫做X,把这个人叫做狗腿子。后来狗腿子在推潘先生下水之前,还说了一句,他说……”
那“蓝”字还没出口,门外突然穿来一声突兀地尖叫,光是听着就把那声音主人的恐惧传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与此同时,舒桉楠的手机和几日前一样疯狂发起警报来,拿出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警报——预测威胁等级乙级——姓名未知——所在位置:岳川矜瑞酒店”
而在下面,还有一句只有六个字的特殊备注:疑似降灵术式
“真是疯子!”她咬牙道。
门一下被推开,同样被惊着了的章纭正要喊蓝翊程,就被大步走过来的舒桉楠顺势拉进了屋里。
“别让你们蓝总出去,你也不行!”
“啊?等等舒小姐!”
没再给章纭说话的机会,舒桉楠便顺着走廊冲出了大厅,只见一个厨师正浑浑噩噩地手持一把菜刀,架在了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旁人都把这当成是普通的劫持,只有舒桉楠看出了其中的不对:这人的动作僵直诡异,明显是降在他身上的灵已经和这具身体融合,使得这具身体也得以被施术人操控了。
心里不免有些懊恼自己只注意到了蓝翊程,竟没想到这人还会对矜瑞酒店的其他人下手。
事已至此,只能尽力地挽回,救下他手里的那条人命。
宴会厅里的来宾们极力退散到了周围,舒桉楠不敢贸然上前惹得对方伤了人质,也没法当这么多人的面用枯藤拖出降灵。
只好先把他引到没人的地方了……难搞啊。
正想着办法呢,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搭上了她的肩膀,蓝翊程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无视了舒桉楠正说着“谁让你出来的”的目光,问道:“怎么样?”
“谁让你出来的?”见被无视,舒桉楠直接哑声质问道。
“宾客在瑞程的宴会上被挟持,你觉得我能不出面吗?”
“不是啊,蓝总,不是这么回事儿,你……”舒桉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要把这位祖宗劝回去,却被对方无情地打断了。
“再说,你不是也缺一个引走那人的机会?”
视线向下,舒桉楠那无奈又不知说什么好的别扭表情被蓝翊程尽收眼底。
见惯了她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神态,现下换上这么一副吃瘪的样子,倒也难得。
“那说好了啊,别靠太前,往后站点,一定得是我后面,因为对方的目标就是你,搞不好被操控的厨师看到你,会直接冲过来。”
“知道了。”
舒桉楠严重怀疑这三个字的真实性,但她也劝不动蓝翊程。偷偷翻了个白眼,她拉低帽檐,脱下那花里胡哨满是刺绣的牛仔外套,扔到了一边,向前方围出的人墙道:“请大家让一让,蓝总过来了。”
闻言,众人果然纷纷侧身让出一条路来,下意识地,他们都把走在前面、还戴着工作人员帽子的舒桉楠当成了蓝翊程的贴身保镖。
果然,厨师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不自然地往前冲了一下,但及时顿住了。
是他背后的人在忌惮。
术士应该不会太拿普通的保镖当回事儿,难道说,他看出来我们是同类了?
这样想着,舒桉楠略微侧头低声对蓝翊程道:“他要是再不过来,你就回……”
一阵疾风和着混乱又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舒桉楠登时反应过来,心下了然:“你果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人群喊叫着狼狈地向两侧窜开,那厨师被操控着、挥着刀冲向他两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用那握着菜刀的右手先伸向蓝翊程,而是仿佛要绕过舒桉楠,用空着的左手去抓他。
“做梦去吧!”
舒桉楠突然伸脚一拌,那人无法保持平衡,眼看要摔倒在地,却又被舒桉楠拎着厨师服的领子提起来往墙上一撞,顺带连手里的菜刀也被打掉了。
这角度正好和蓝翊程面对面,舒桉楠开口说了两个字,没有出声,但蓝翊程看懂了。
她说的是“花房”。
早在刚才她就看到这走廊一侧有扇门通向玻璃花房,打理得漂漂亮亮地,还备上了餐点,很明显是后面要做招待宾客用。
在宴会厅众目睽睽之下,她再怎么也没办法用术式去降服这个厨师,但如果能在一个无人看到的地方,她就可以放开身手了。
对不起啊蓝总,我尽量温柔点对你的花房。
手下使力,舒桉楠推着那人撞向花房那扇锁住的玻璃门,在撞上的一瞬间,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护盾的防护术式也包裹住了厨师,是以玻璃碎了一地,但并没有人受伤。
走廊上的喧闹,一下子安静了。
要么说人都有看热闹的本性,刚刚还惊叫连连地往后退去的人群里,现在又冒出来了几个好事的,试探着走上前来伸着脖子想往花房里面瞅。
蓝翊程见状挡在了那几个人身前:“非常抱歉在瑞程的晚会上让大家受了惊吓,还请大家移步楼上的休息室稍作休息。”
东道主发话,人们也不好意思再硬凑这个热闹,于是都四下散开了。
那位起初被劫持的女宾客也已经被人扶了起来,蓝翊程走上前安慰对方一番,又叮嘱酒店的人找医生过来给看一下,这才总算是让这群人都离开了这一层。
见人都走了,蓝翊程回过身,花房里早没了打斗的声音。
动作还挺快的,难道她竟然身手不错?
他快步回到了花房的门前,里面静悄悄的,定睛一看,只有晕过去的厨师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至于舒桉楠,根本连个人影也没了!
几分钟前。
舒桉楠按着厨师进去之后就立刻发动枯藤拽出了他身体里的降灵,乙级本身并没有多难对付,因此几乎可以说是一下子就解决了。她直起身,抹了一把自己头上的汗。
绕过地上那人的身体,她四下打量了一番。
除了冲进来的时候蹭倒了一个花架子,别的倒是没什么被破坏的地方。舒桉楠觉得这个结果还算比较满意,剩下的就是等合作社的同事过来把厨师带走就可以了。
哪知目光掠过花房朝外那一侧的墙壁,竟然无意间发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仔细看去,是一个躲在暗处正窥伺着花房里的人!
这发现不免让舒桉楠寒毛都倒竖起来,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花房的暗处就藏着一个人,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眼见舒桉楠发现了他,那黑影转身欲拉开门往外跑。
看样子在这里撞上舒桉楠也是偶然,他也没想过花房里会突然闯进个人来。
不管这货是来干什么的,但既然察觉自己被发现后的第一反应是逃跑,就必定有问题。舒桉楠动作极快,冲到那人身后,先是抄起桌上的一盘蛋糕,双脚蹬地跳起来的同时她腿缠住了对方。
接下来,屋子里便散发出甚至盖过了花香的、浓郁甜腻的奶油味。
虽然戴着只露出五官的面罩,但对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糊了一脸奶油。他一手企图抹掉奶油恢复视线,一手反手过来,想要扣住舒桉楠的肩膀把她摔下来。
然而抓了好几次,他都没能得逞。舒桉楠这人虽然不会什么神乎其神的拳脚功夫,但是胜在上山前跟着自己母亲学跳舞,上山后跟着龚文打太极,下山后还报过一段时间的瑜伽班,所以身体柔韧并且动作敏捷。
她一边躲避,一边还能空出双手探到了那人的面罩在脖子处的缝隙,企图把他的面罩掀下来,对方察觉到她的意图,于是双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两人在这花房中较起劲来,都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下,蓝翊程的花房彻底免不了遭殃了。
看身形身高,被舒桉楠锁住的这个人不像是出现在潘瑞奇的记忆中的那个人,加之降灵术式的施术者不会离降灵的地方太远,因此舒桉楠怀疑这人极有可能就是X。
“怎么?怂了?用降灵术式害人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我给逮住啊?”
“那......又怎么样?”那人被勒得有点气喘,但从他的语气里,舒桉楠仍旧听出了不屑和挑衅的意味。
夹杂着压抑着的恨意。
这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心惊,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有恨,又怎么能做出这一连串事情来。
“行,你承认了是吧!”
正要召唤米米,舒桉楠余光瞥见他的手从一旁的桌上摸起了一样东西。下一瞬,一瓶红酒便冲她头顶抡了过来。
在感到危险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极快地做出了反应,落地避开了这一击。那人力气没有收住,红酒砸在了墙上,登时碎了个稀巴烂,幸好舒桉楠身上有防护术式,不然估计要被这哗啦啦掉落的碎片给扎成玻璃刺猬。
也就是这一下,给了那人逃出花房的机会。
花房外是一片空旷的草坪,再往前就是一片景观湖,舒桉楠放出米米让它追了上去,自己也紧随其后,出了花房。
跑了没多久,就见米米将那人逼停在了景观湖的岸边,似乎白老虎再低吼着向前走几步,那人就退到水里了。
见舒桉楠也追了上来,那人看了看白虎,又看了看舒桉楠。竟然混不在意似的,蹲下身撩了一捧水洗干净了自己的眼睛。对着她扬声道:“劝你最好别过来。”
舒桉楠哼了一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那人看了眼自己身边的景观湖,似乎有些讶异地说道:“我以为你会怕水呢。”
此言一出,舒桉楠先是不解,而后又是火冒三丈:“你骂谁有狂犬病呢?”
“犬……切。”他嗤笑一声,“这么说来,你倒确实是条追得紧的疯狗。”
舒桉楠给气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不过也没有说什么的必要,等逮住这个混蛋看她不把他揍得亲妈都不认识!
“我要走了,你自己慢慢在这疯吧。”
“走?这位大哥,你要走哪去呀?这里没了可以被你虐待至死的动物,你就使不出降灵术式了,对不对?”
说这话的时候她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场就活捉了这人带回去,关到他一辈子都不能出来作恶才好。
“你到底还是嫩了点啊,舒桉楠。”
他知道我叫什么!
虽说心里清楚自己名字早晚有一天会被对方知道,但还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人话音刚落,一手便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枚铜钱。
或许外行人看不出什么门道,但舒桉楠几乎是在他拿出的那一刻就觉出铜钱有问题!
教授她铜钱术时,龚文曾经这样对她说过:“铜钱也分阴阳,给你的是经万人之手留下来的铜钱,阳气盛,所以能抵御邪祟。但有一种铜钱,作用正好相反,是拿来害人的。”
那是死人墓里挖出来的,极为稀少的阴铜钱。
而现在,那人手中捏着的,就是这样一枚带着怨气的阴铜钱。
“米米!躲开!”
白虎矫健,一跃躲开了阴铜钱的攻击。舒桉楠身上本就揣着一堆阳铜钱,可想而知也不会被伤到。只不过阴铜钱一下卷起一阵妖风,吹得草叶横飞,令人睁不开眼。
倒是让那人逮住这个机会,逃了。
不过他竟然不想趁我落单对我下手?舒桉楠疑惑不解,直觉得这种种行为当真是反常。
正巧这时,手机响了。
是蓝翊程。
接通了电话,连“喂”字都没说出来,只听那边的蓝总声音低低、语气中透着股愠怒,他问道:“你去哪了?”
舒桉楠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确定是蓝翊程打来的没错,才又举了回去。
“在花房的时候看到一个很可疑的人就追了出来,因为我怀疑他是X。”
“然后呢?”
舒桉楠简直要怀疑如果她说“没逮住,人跑了”,讲究效率至上的大老板会不会当场让她换人来做。
“没逮住,人跑了。”舒桉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对方的呼吸重了重,最后叹了口气道:“快回来吧,你的同事已经到了。”
挂了电话,舒桉楠顺着草坪跑向花房。此时花房的灯也点亮了,因此隔得不近,也能看到邵达、柯纳和伍好,还有其他几个同事,或是围在那厨师身边,或是站着交谈什么。
靠近了花房,离门最近的蓝翊程首先注意到了舒桉楠。她鸭舌帽上挂着片黄叶子,帽子下压着的头发也飞出来了好几撮,脸上还沾着飞溅出来的奶油。
再往下看去,那身脱了牛仔外套后的露出来的粉衬衫上蒙了一层土,而右边后侧的衣料,还洇上了一点又一点的深红色。
舒桉楠本来是要和他说话的,结果却突然被蓝翊程捏住肩膀往后转了一圈。
“哎哎哎蓝总?你这是?”
“你身上......”
舒桉楠拧着脖子顺着蓝翊程那担忧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
“那什么,这是红酒......”
显然蓝翊程也已经闻见了,就在转过舒桉楠的身让她背对着自己的时候。
他松开手,拧着好看的剑眉瞪着舒桉楠。
不太好意思和他对视,舒桉楠只得打量着花房企图扯开话题,她道:“好像我这次砸的不是那么严重。”
蓝翊程也没再看她,而是应道:“反正你自己说过有什么额外的赔偿要求,你都满足。”
他不提,舒桉楠甚至都忘了这茬,遥想当初在咖啡厅里开空头支票,实在是结结实实地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呦,小舒。”
这声“小舒”正好给了舒桉楠逃避赔偿这个话题的机会,她应了声,走上前,蹲在邵达和柯纳中间,抬头问向对面的伍好:“他怎么样了?”
“比之前那位郑先生好一点吧。”
他们围着的正是刚才被降灵的那个厨师,邵达伸手拍了拍舒桉楠的肩膀,道:“据说是这人是酒店的一个甜点师,我们来的路上查了他的信息,不像是会和瑞程有过节的样子,也和术士的圈子扯不上什么关系。”
“所以,是临时被选来当刀子的,是吧?”
“八成就是这么回事儿了,等下我们会先把他送去医院。”
他说完,手却没从舒桉楠的肩膀上移开,后者纳闷道:“你干嘛?”
“你看看你,都弄成什么样子了,赶紧回去洗洗好好休息一下吧。你那倒在外面的摩托车,我们给你扶起来了。”
舒桉楠难得看上去有点无力地道:“好。”
柯纳见她小舒姐起身、朝宴会厅走去,最后停在了角落的甜点台旁。跟过去一看,她正左手端蛋糕,右手捏着一柄叉子。
“你饿了啊小舒姐?”柯纳问道。
舒桉楠摇摇头,但却又挖起来一块蛋糕送进了自己嘴里。
“那你......”
舒桉楠的叉子拨了拨那蛋糕上的巧克力球,咽下了嘴里香甜的蛋糕,道:“刚才不是说,被降灵的厨师是这次宴会的甜点师吗。”
“说不定我手里的这块蛋糕就是他的作品呢。”
说着,她又挖了一块。
“你看这些宴会上的餐点,都没怎么动。”
“如果他最后的作品都没人品尝的话,那也太可怜了。”
在她说完后,柯纳没有接过她的话。仔细想想也是,难道把这里的所有蛋糕都吃完,就能弥补她口中的这种遗憾吗。
蓝翊程从花房里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舒桉楠和她那个小弟一样的同事凑在一起吃蛋糕。
正吃着,舒桉楠感觉身后有人喊了她的名字,一回头,是蓝翊程。
“咕嘟”一声咽下最后一口,舒桉楠硬是忍住了那股噎住了的难受劲儿,有点含糊着问道:“蓝总,怎么了?”
“我让章纭在休息室里给你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去换上吧。”
“不用啦,我直接回家换就......”
“换完了,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那好。”舒桉楠放下手中餐具,对柯纳道:“你先吃,吃饱了回去就行。”
柯纳:???
休息室里,舒桉楠简单洗了一下,脱下了那件沾上红酒的衬衫,扔到了脏衣篓里。
拿出蓝翊程给她准备的衣服,以为是什么呢,抖开一看......
还是件衬衫。
而且是她最穿腻了的白色。
也是,能指望一个酒店有什么别的衣服吗?不是工作服就不错了。
而且这白衬衫还有点不太合身,只能凑合穿。
白衬衫下面放的,是她自己的那件牛仔外套。舒桉楠很是满意地套上它,抬头对着镜子整了整仪容。
而后便看到了自己头顶上的鸭舌帽。
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心道该说不说,这帽子戴上还挺好看的,可惜脏了。于是她装起自己的脏衣服,推开门走出去,对着蓝翊程指着自己头上的帽子,问道:“蓝总,这帽子还有没有了?”
“有吗?”蓝翊程问向身边的章纭。
“应该有的,稍等我去找一顶。”
见章纭走开了,舒桉楠的顺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迈了几步,和蓝翊程对面而立。
“所以,蓝总还有什么想问我的?”
她目光只停留在了蓝翊程的脸上,因此没有注意到他在身侧的手,因为紧张却还想要掩饰,而微微蜷着手指。
“你们怎么知道,一个人究竟怎样才算中了降灵术式?”
“一般是看行为举止。”
“没有别的判断方法了吗?”
虽然不知道蓝翊程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但告诉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有的。”舒桉楠用空出的那只手拨开头发,指指自己的后脖颈,道:“中了降灵术式的人,应该是这个位置会有块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些,看上去跟桔梗花差不多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