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一世长安》清歌旧酒

6、外夜

　　江州城外。寒风凛冽。呼啸而过的风声让整个江州城显得古朴安静又肃穆。
　　江州城附近没有仙人守护，凡人的城，为了不受滋扰，往往会有宵禁。
　　之琼骑马远远看了眼已经关闭的城门，转身告诉黎安一行人今晚得在城外过夜了。临近城门没有驿站落脚，只能让黎安和阿芙在马车里睡一觉了。
　　“那之琼仙……之琼大哥怎么办？”黎安问。
　　“在下风餐露宿惯了，出门在外大多和衣而眠，今夜我守夜。就麻烦黎姑娘在马车里睡一晚了。”之琼眉眼柔和。
　　“那就谢谢之琼大哥了，不过出门在外，既然你都不让我们叫仙人了，进了江州城，就不必叫我黎姑娘了，在家是我爹叫我安安，之琼大哥遍也这么叫吧。”黎安趴在趴在马车窗上冲着之琼笑，手指抠着木头，微微有点紧张。
　　阿芙窸窸窣窣在车里给黎安腾出一块地方铺上软垫软裘，招呼黎安试试，黎安偏头对之琼道了句晚安，匆匆放下了车帘。
　　不多一会，阿芙抱着一件大氅出来，递给了之琼，说是姑娘担心天寒，之琼仙人受冻特意送出来的。
　　之琼没有拒绝，修仙人比常人耐寒，是以冬日里的单薄布衣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问题，不过这是黎安一片心意，不好推拒。
　　他有些不自在，“替我多谢，黎，安…安安姑娘…”
　　马车上有些声音传来，之琼就着路边栓马的大树靠下，抬眼看见季闻声面色不太高兴的往自己的马车走过去。

　　说来好笑，几天相处下来几人明显熟悉不少，黎安又从来没有什么大小姐架子，对谁都亲近的，唯独对救了自己的季闻声季公子表露出无限礼貌疏远。季公子行事虽然没有章法，但看上去也没什么坏心眼。他谁都不爱搭理，却总喜欢逗着黎姑娘说话。之琼觉着季闻声对自己总是有些阴阳怪气，他俩也没什么交流。
　　之琼想到，自己讲话的时候，黎安总是眼神明亮的看着自己。一个漂亮姑娘透露着对你的亲近，即使之琼是修仙求道之人也难免有些耳根子发软发热。
　　他自然是喜欢黎安的。这个姑娘病时话少，脾气温和。如今身体好了，容颜更胜一筹，性子活泼一些倒是多了亲近质感，更加讨人喜欢了。
　　季闻声看这黎安坐回车里，神色漠然的从自己的马车上抱下一个大箱子，招呼青雉过去搭棚。

　　马车里阿芙问黎安，为什么偏偏对季公子很是生疏，说话也不怎么搭理他，虽说第一次见的时候季公子行事孟浪，这几天看下来人倒是挺好的，也没有什么过激举动，可能就是江湖人士性子不羁了些。黎安还得指望他治病呢！
　　黎安解开大氅的手下动作一顿，沉默了一会，告诉阿芙，“季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依然是要对他客气的。”
　　她抬眼，笑容淡下来，祈海宝珠这么重要的东西，季闻声说拿就拿出来了，那个没有满足的条件，黎安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谋的，季闻声绝不像个普通人，说不准就得搭上所有。

　　深夜的风刮得树枝呼呼做响，有些像成年人的呜咽声，车中不比驿站，寒意总会从各种缝隙见透进来。更何况马车狭窄，黎安确实睡得不好。
　　艰难调整了两下身子不得后，黎安裹起了大氅，带上帽子，想出去和之琼聊聊天。
　　她刚出马车，之琼老老实实抱着剑靠在树边，三米开外的地方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棚子，四四方方，帷布卡在树上，还系着点跟着风摇摇晃晃的花布条。
　　好家伙蝴蝶结。
　　……
　　花里胡哨。
　　黎安轻手轻脚跳下马车。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隔壁花里胡哨的一坨。在之琼旁边就着石头坐下。
　　之琼在她出来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看见黎安坐下，伸着木棍拨动了一下篝柴，让火苗慢慢燃起来。
　　“之琼大哥。”黎安裹紧了大氅，只露出一张小脸。
　　“安安姑娘。”之琼取出之前阿芙带给他的大氅，递给黎安，“夜晚寒重。姑娘小心受冻。”
　　火光映在黎安的脸上，她呼出一口白气，抬头看见暗沉的夜幕，偶尔有几颗星星闪烁。
　　她将双手凑近篝火取暖。
　　“之琼大哥，我睡不着，你再跟我讲讲云游求道的故事吧。”她凑近之琼，“就像在黎府你给我讲的那样。”
　　之琼了然，黎安性子温和，但还是娇养大的。车里的条件恐怕一时之间她确实适应不了。
　　“安安姑娘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就像之琼大哥上次跟我讲的平城望仙楼的厨子大赛，或者长安当那个修仙的小公子和新月楼婠婠姑娘的故事呢？”
　　“平城望仙楼的厨子大赛我确实是去凑了个热闹。”之琼挠挠脑袋，对自己好口腹之欲，有些不大好意思，知道的人也不多。以前黎安身体不好，也不出门，说起来没什么。
　　如今说起来倒显得有些局促。
　　“听说那次大赛几乎有名的厨子都去了。优胜的人可以奖励一把清云山仙长镀炼的法器菜刀。锦春来的张大厨用一道乌云踏雪赢了安阳陈姑娘的梦里酥。张大厨的乌云踏雪用了清云山脚下的青鲤，肉底白身黑。那道菜做出来的时候整个望仙楼都弥漫了一股子清香。”
　　之琼停下来偷偷看了眼黎安，姑娘一脸认真的托着腮听他讲话，神色向往。
　　他像是得到了一种鼓励。
　　“不过我觉得安阳的陈姑娘那道梦里酥也不输，虽然食材普通，但火候和用料的控制堪称一流。陈姑娘输了比赛，却给安阳城的醉仙居打响了名头……”

　　黎安看着之琼越来越放松的神色，脑子里已经不大能听进去之琼的话了，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红色的光倒映在之琼的脸上，本来就几分清秀的脸在变得格外俊朗。
　　她好像又回到这些年在黎府的院子里听之琼讲着那些遥远的故事。记忆中的少年人那时候也像现在这样这般神采奕奕。

　　黎安掩藏已久的心事在这一瞬间仿佛要喷涌而出。
　　“……”

　　“安阳城我没去过，不过我们此行路过，可以去醉仙居看看。”
　　之琼话闭，看见黎安正看着自己发呆。
　　刚准备开口。

　　帷账里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大晚上的，黎姑娘和之琼仙人好兴致，谈天说地我没意见，扰人清梦就不合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