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一世长安》清歌旧酒

7、少女心事 季闻声

　　季闻声掀开帷账，漫不经心地打断了有些微妙的气氛。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柴枝叶火烧的劈啪作响。
　　“啊啾——”黎安不合时宜打了个喷嚏。季闻声冷眼看着她把脸藏进帽子里，只露出一点下巴。
　　之琼站起身，朝季闻声行了个礼，“季公子，安安姑娘第一次在外过夜可能不太适应，车上可能不太好休息。”
　　季闻声眨巴眨巴眼睛，假装没听懂之琼的意思。
　　“之琼大哥，没关系，明天我们就进江州城了，不要紧。”黎安坐在之琼身边浅笑。

　　季闻声突然觉得很碍眼。
　　“黎姑娘既然跟着我出来了，我当然得好好的把黎姑娘送回去。”季闻声站起身，在帷账口露出半个身子。
　　“出门在外别的不说，季某是舍不得委屈自己，如果黎姑娘实在是冷，季某倒不介意让黎姑娘进来暖暖。就是不知道黎姑娘礼数周到，怕不怕我这个登徒子了？”
　　……阴阳怪气。

　　黎安心里升起来的微妙被压了下去，多多少少有点无语。
　　憋着一股子气，黎安站起来刚想拒绝。

　　之琼先开口了。
　　“无妨，出门在外都有不方便，季公子行事磊落，我们依然是放心的。”
　　黎安眼巴巴地看着他。
　　“季公子准备周全，就麻烦季公子照顾安安姑娘了。”

　　……
　　话都让人说完了。

　　黎安站起身，不大高兴地转身看向季闻声。
　　季闻声看上去也不大高兴。板着一张脸，道：
　　“之琼仙人都这么说了，季某倒是无话可说。那就请把？安，安，姑，娘？”

　　……更阴阳怪气了。

　　黎安撇撇嘴。裹紧自己的大氅。快步自己掀起帷布走了进去。
　　帐子里烧着精致的小火炉，摆着圆案几。还有几本话本子。
　　黎安偷瞄了一下。
　　嗯……第一美人与无上仙人的爱恨情仇，我与仙人有个约定，齐云山脚下我遇到了真命天子。
　　……嗯，清新脱俗。

　　青雉在软垫上睡得正香。黎安找了另一边坐下，合着大裘衣，盖上了被子。
　　不得不说，确实很软……躺着比马车上舒服多了。只是什么都准备齐了，这人不像是有事求仙，更像是出来郊游寻欢的。

　　黎安侧身，闭眼不看季闻声，脑子一片混沌，季闻声这个人，求些什么呢？
　　突然出现，能救她的命。行为毫无章法，却又真真切切保持着度。至于那个要求，除了黎府，她又有什么可以被图谋的呢？

　　想不明白。
　　摇摇头，黎安又想起了方才之琼给她讲故事的样子。君子磊落就应该是像之琼那样，坦荡有礼，走过山川，心怀善良。
　　无极仙人的弟子不止之琼一个，但没人会像之琼一样耐心。也没有人会在她病弱的时候给她讲故事。他们都觉得黎安活不长，他们怜悯黎安，之琼也是，但只有之琼会在怜惜之余给她带老杏树的树苗，给她带康州府的米糕。

　　身体不好的时候，一腔心思怕拖累了之琼仙人，而今身体有机会好了……黎安心跳飞快。
　　黎安想着想着觉得面颊烧的滚烫，将整个人缩进毛裘衣领里，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的少女心事。

　　季闻声坐在小案几旁边，盯着黎安的后脑勺看了许久，看着黎安把自己缩成一团，他“啧”了一声，随手拿起了案几上的话本子。
　　帷账内的炭火烧的温暖，软垫舒适，黎安倚着倚着就沉沉睡去了。季闻声守着炉子，手里左右翻动着书，偶尔瞥见黎安两眼。

　　周围静谧，让季闻声觉得心烦。
　　他猛地把书扣在桌上，顺势躺下，黝黑像墨玉一样的眼睛瞧着账顶出神，没有半分不正经的模样。
　　季闻声想，这就是那个人要他看顾的姑娘。她是什么也不记得，单对着那什么仙人殷勤。真当人看不出来她那点浅薄心思。她倒是把前尘往事忘的一干二净，自己还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为那人不值了。
　　季闻声越想越生气，干脆一股脑子坐了起来，讲扣住的书丢进火盆里烧成灰烬。
　　他想，真没良心。
　　又觉得黎安确实无辜，就更生气了。
　　面色低沉，站起身子直直走出帷账。
　　他拉开布门，正正好撞见守夜的之琼在与黎安的侍女阿芙说话。
　　阿芙半夜醒来发觉自家姑娘不见了，大惊，急急忙忙下车寻找。靠在一边假寐的之琼劝住她，指了指隔壁的大帷账。
　　阿芙不太放心，遂想跟进去看看。恰好遇到季闻声出来。
　　她感觉到季公子不太高兴，不方便招惹，向之琼应了声礼就想侧身进帐子里去陪着黎安。

　　季闻声抬手拦住她。
　　“季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阿芙抬眼。
　　“阿芙姑娘这话不对，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我的帐子，也不是谁都能进的，黎姑娘进去还是托了仙人开口，季某卖个面子罢了。”
　　阿芙：……
　　阿芙脸色也冷下来。气氛一下子有些僵住。
　　之琼温声开口为阿芙解围：“阿芙姑娘担心安安姑娘无可厚非，季兄君子，口是心非，断断犯不上为难个小姑娘，与阿芙姑娘开个玩笑罢了。”
　　然后转头对着阿芙轻言：“阿芙姑娘先取一床厚被再过去吧，照顾安安姑娘要紧，也别冻着自己。”
　　阿芙瞪了季闻声一眼，转身回去抱被子。
　　季闻声呛道：“我什么时候答应她进去了？”

　　之琼上前拉着他的胳膊，低声道：“沿途路远，之琼这几天也看过了季兄为人，既是能怜惜黎姑娘拿得出宝贝的，一定不是吝啬的人。不知道季兄师承哪家，在下也想找机会与季兄就修仙求道一事探讨一二。”
　　季闻声神情漠然。
　　“不修道，不寻仙，没兴趣。”

　　然后想突然想起什么，
　　又提起了一些兴趣，
　　挑眉不怀好意地冲着之琼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虽然与寻仙问道不感兴趣，倒是有别的事情可以与之琼仙人探讨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