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就木》肆穆不是四木

2、第二章

　　夏夜幽静，远处飘来声声蝉鸣，树影映在宫墙上，偶尔一两洒扫宫人快步走过。
　　内间燃着熏毒，微微泛苦的香气隐隐约约飘着讨嫌。
　　解勿言白日里睡多了，夜间便觉浅，一些没来由的响动都能将他吵起来。
　　他便点了灯，可又不知做什么，倚着床帐出神。
　　右脚腕上真金的细镣映着烛光，一看品相便知价值连城。
　　半晌门外传来些脚步与人声，解勿言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但也知道许是哪个下人见他房间亮了，便去禀报李凄。
　　他卧在金丝软榻上，目光瞟向窗纸外的人影，有些嫌恶地皱眉。
　　“老师，我方才梦了些前尘。”
　　窗外那人出了声。
　　“我梦到十六岁那时候。”
　　解勿言闻言讽笑出声：“净挑些好的梦。”
　　李凄手指微蜷，闻言苦涩道：“老师，我就过过那两年好日子。”
　　里面的人不为所动，总也是带着些笑意拖着腔：“你这九五之尊的日子不好过，那不妨让我替了你。”
　　九五至尊便笑：“老师莫说玩笑话，您若是得了这位置，便会抛下我了。”
　　引得二人一阵沉默。

　　窗外的人似是想推门，却又有些不敢，只得叹道
　　“老师，您许久未唤我鹤鸣了。”
　　“我不唤你，你不也挺对得起这名字。”
　　便是轻声反驳道：“我想您唤我的......”
　　听起来倒有几分可怜。
　　话音渐消，李凄推门进屋。
　　室外的热气散进来，解勿言更为烦躁，那人还不知好歹地凑上前来。
　　“这荔枝可是品相不佳，老师为何一口都不动？”
　　“心里烦，不想吃。”
　　李凄便替他剥了，又送到他嘴边：“才叫人送了来，老师且尝一口。”
　　他不耐，拍开李凄的手叫他滚。
　　一截腕便被李凄擒住，季暑的燥热扑面而来，口中被渡进一粒清凉。
　　解勿言喉头一动果肉便咽了下去，这季荔枝的确不错，若是以往，他大抵会挑眉称赞一番，毫不客气地将一整盘据为己有。
　　此刻便是没有享受的心情，那崽子的唇又覆上，卷走他还未来得及吐掉的核，叼着一颗晶莹的黑珍珠般一路向下，抬起他的腰。
　　解勿言猛得瞪大眼睛：“你这小崽子，把它取出来！”
　　小崽子自是不听，软舌灵巧，逼得他齿间漏出几声，左脚踩上李凄肩头，却是打着摆子不得用力，倒像是欲拒还迎。
　　于是身下的人终于抬头，轻笑一声捞过作怪的脚印上一吻，又一路向上轻嗅佳人颈窝，黏黏糊糊磨出一句：“老师不妨自行将荔仁取出。”
　　帷幔垂下，掩过一室荒唐。

　　翌日李凄下了朝，解勿言仍在酣睡。
　　他便坐在床边，用手指一点点描摹这个人的轮廓。
　　清早阳光洒下，他的眉眼都变得柔和些。
　　这时候他不会恶语相向，不会用厌恶的眼神看他，仿佛他们从未有过嫌隙，从未有人死去。
　　李凄幽幽叹息一声，似是感慨，又有些庆幸，毕竟不管如何他也算是将这个人牢牢握在掌心了。
　　“老师莫同我气，我不比您，我这辈子只碰上过您一个对我好的人，也没人教我要如何做，我只得如此留住您啊，我没法子了，老师。”
　　他轻轻在那人额头一吻：“说来明明要怪老师的，分明是老师没把我教好。”
　　解勿言似乎做了个好梦，嘴角都挂着笑，李凄知道这样的梦中往往不会有他的存在。
　　解勿言醒来便注意到身边的视线，他被盯得发毛，有些不自在地坐起身，后腰一阵酸痛。
　　“什么时候了？”
　　他声音有些哑，也是发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发痛。
　　李凄便递来水，顺带着回他的话：“晌午了，老师。”
　　这些日子解勿言越发嗜睡，似乎这样便可以混淆现实与梦境，他就可以对自己说现在经历的不过都是一场噩梦，醒来有狸奴，有陆小将军，有李艺。
　　……没有李凄。
　　“老师又在发呆了。”
　　“在想你什么时候死。”
　　这样不痛不痒的恶意李凄习以为常的同时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但他也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怕是要让老师失望了，我还要缠着老师一辈子呢。”
　　解勿言毛骨悚然，李凄说的一辈子，有可能是真的一辈子。
　　自己真的有可能一辈子无法逃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