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阴阳鱼（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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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直白黏腻的目光并没有在邱衍身上过分停留，而是逡巡片刻后就消失了，邱衍也懒得去刨根问底这种小事。
一直走到了A大门口，邱衍也没有找到一处能落脚的、还有空房的正规宾馆。
正当邱衍打算到大学城外找家大一点的酒店时，学校门口的保安大叔叫住了他：“哎！那个穿白衬衫的……大三的叫什么来着？你在外边瞎晃悠什么呢，还不赶紧进来！”
保安大叔以前查夜归的学生时，老是能碰见原主，后来跟身边同事聊天吹牛时才知道这小孩条件有点困难拮据，后来都会时不时地关照一把。
这个点又在学校门口碰见，保安大叔以为他又是刚刚打工回来，忙给他把侧边的小铁门打开。
大叔弯着腰，一边开门一边劝告：“小伙子，再怎么都要以学习为重啊，就算找兼职也不能影响到正常学习生活。”
见学校能进去，邱衍也不再舍近求远地跑去挑选酒店，干脆地走进了校门，脸上挂着歉意而感激的笑容：“我会注意的。今天多亏了有你，叔。”
保安没再多寒暄，摆摆手让他赶紧回宿舍休息。邱衍走后，保安也转悠着回了保安亭，半躺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几十个监控画面。
夜班保安本来就很容易困，过了一会儿他的头一下下点着，很快就陷入了假寐，没有注意到监控画面一个个变成了雪花。
入夜后，学校里的蝉鸣逐渐消减下去，整个学校被莫名的寂静笼罩住。
反正夜还悠长。
画面转换到宿舍楼。邱衍在刷了门禁卡之后就进入了宿舍，顺着长长的楼梯向顶楼走。
按理说大学男生宿舍应该多的是熬夜打游戏的人，就连通宵的也大有人在。可这时，似乎整栋楼都只听得见邱衍缓慢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
但当事人并不在意，甚至悠闲地吹起了口哨，正在脑海里和049插科打诨，看起来自在地像是来学校投资参观的上层领导干部。
【邱先生，你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吗？】
‘至少现在还没有出现，不是吗？’邱衍反问它，依旧维持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
越往上走，温度越低。到了五楼时，邱衍的口哨声停止了，扶着栏杆没有再动作。
周围很静，只能听到盥洗室龙头没有拧紧而滴下的水声。
《艺术至上》放映厅——
“这新人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吗，这也太迟钝了吧。”
“我看他一直吹着口哨往上走，以为他真的不害怕，还想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哎，演过了恶鬼那关就觉得自己天大地大了吧，新人通病了。”
“我刚刚看他挺稳的，还投了五十筹码押他能过。他不会马上要挂了吧，操，真晦气！”
“嗨，反正我看这漂亮花瓶是没力气往下走副本了。”
“……他刚刚的表现还不够证明实力吗，一个个没钱去看付费的云玩家在这里指点江山？”
‘我没力气了，歇会儿再往上爬。’成为议论焦点的邱衍脸上面无表情，正在扶着栏杆调整呼吸。
【……邱先生，还是赶紧继续吧，留在这里不安全。】
049好心提醒。
它已经不记得进来以后为这个不省心的囚犯多嘴几次了，要是被主系统抓到它徇私舞弊，估计会被惩罚一顿，删改程序。
‘我看这阴寒就是冲着我来的，不然怎么会越往上越冷。’
邱衍在脑中暗暗吐槽。
他小时候因为生活状况不好，身体落下了病根，就连身高发育都受到了影响。
平时近身格斗这种技巧性的活动还好，但一遇到极端考验耐力体质，他绝对是第一个倒下的。
这样的体质，时不时被恶鬼接近冻一下就算了，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寒气还要来侵扰他。气温一直在下降，说不准冰冷源头就是原主那间顶层走廊尽头的寝室，要说不是特意针对他邱衍都不相信。
这种能力，除了何婆，邱衍想不到还有别人。
啧啧啧，真是个过河拆桥的主，带走了原主弟弟，现在连钱都不想给。
既然路子走窄了，那就别怪他这个太平洋警察出来主持正义了。邱·凭着一张嘴忽悠出了顶流直播平台·衍淡然地想。
049默默地把囚犯身体温度的指数略微调高一些，一言不发。
感受到满满上升的体温，邱衍一怔，随后又发出轻微低笑。
这个049倒是有点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系统都这样，也许这就是废墟的人性化企业特色吧。
邱衍玩味地想到。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他竟然在逐渐接受适应末日废墟这件事的存在，不再用一开始所谓的“脑科学”一类的说法说服自己。
毕竟，如此真实的体验，是目前任何一项人类技术都难以模拟的。
换个思路，现在也只不过是从正常的人类社会换到了监狱系统中竞争罢了，邱衍接受良好。
邱衍扶着栏杆，慢悠悠地走上了七楼，顺着走廊摸回宿舍。有了049的帮助，他觉得整个人现在都暖乎乎的，就像在太阳底下吸收着热量一样舒服。
拿了牙刷毛巾往盥洗室走，邱衍也乐得享受这份清静——周边没有学生，还有谁能判定他的ooc值呢？还不是他想怎么演就怎么演，想怎么轧戏就怎么轧戏。
愉悦而又荒诞不经的生日快乐歌曲调从邱衍的喉咙里溢出来，他独自闲庭信步地走在走廊上，好似一个喝醉了酒的旅客一样，在黑暗中格外诡异。
来到盥洗室，邱衍一边哼着歌，一边细致地洗干净手。水流顺着那双白皙瘦窄的手缓慢地流下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咯咯咯咯”
周围传来笑声，邱衍的声音戛然而止，也附和似的低笑两句。
他垂眸看向了拉着自己裤脚的一双双青紫色小手，“宝贝，终于愿意出来了。今天是你们的出生日吗？”
盥洗室白色的地砖被污水弄脏，几个通体青紫的畸形婴儿正紧紧抱着邱衍笔直的小腿，试图慢慢地向上爬，咯咯咯的笑声立体环绕在空荡的盥洗室里。
整个就是一大型儿童邪典现场。
见小孩子们仿佛听不懂他的话一样，邱衍有些苦恼地前后甩腿，把一个爬到他膝盖处的鬼婴弄下来。
那群鬼婴见他抗拒的动作，都停止了笑声，用一双双布满黑色的瞳孔牢牢盯着邱衍。一时之间，无数视线都投向了洗手台边的青年，随时准备群起而上。
但下一秒，邱衍却蹲下来，随手拎起了刚刚被甩下来的鬼婴后颈，面色为难：“宝贝，我也不想这样的，但你们的身体实在是太冷了，干脆我们就这样交流吧。”
年龄比邱衍还要大的鬼婴：？
049仿佛早就猜到了事情的发展，已经习惯地为自己的玩家调整好了最适合的放映角度，尽量为邱衍争取到更多观众的喜爱筹码。
“宝贝，你还没有名字吧，那我先叫你小A。”邱衍从这只鬼婴敢第一个爬上他裤管时就大致看出了小家伙在群体中的地位，很自然地采取了擒王策略，摆出谈判架势，“你们是何婆养的小鬼吧，你们来帮她灭口？”
去你妈的小A，我是你祖宗。
那鬼婴全当没听到，张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在邱衍的小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力道大得恨不得能撕咬下一块肉来，笑得越发狰狞。
但紧接着，就见到那鬼婴的嘴角仿佛被浇上了开水，血液烫得鬼婴青紫色的皮肤直冒黑气，鬼婴被迫松了口。
“嘶——”
小臂上传来的疼痛让邱衍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在皱着眉开玩笑：“宝贝，你也太凶了。”
那鬼婴却恶人先告状一样哭嚎了起来，发出和笑声一样的咯咯尖叫：“好精纯的童子血！”
它本就是被何婆炼成的小鬼，对童子血、童子尿这类东西天生的免疫能力就比其他鬼怪要高，没成想眼前这人的童子血纯度竟然高到了能伤害到它！
它们根本杀不了这个人！
“……”
气氛在一瞬间凝滞。邱衍闭了闭眼，冷静地磨着后槽牙，思考该怎么才能把这大嘴巴的鬼婴弄得神魂俱灭。
或者发发善心下辈子让它投胎去做个和尚也行。
放映厅里的人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这新人敢为所欲为的真正原因，居然有精纯到了连鬼婴都害怕的童子血！
邱衍放下了心里那点芥蒂，心思一转，脸上重新挂上了职业性的坑蒙拐骗笑容：“你发现了，我也不瞒你。”
“我其实是红孩儿转世。何婆怕我妨碍到她的阴谋，这才想除掉我的。”
他仔细打量着鬼婴们的表情变化，话锋一转：“我本不想和她计较，但她带走了我这一世的弟弟神魂，又作恶多端滥杀无辜。我必须出手。”
“你们应该也是被迫被禁锢起来卖命的。救人一命，如胜七级浮屠，我也愿意顺手帮你们一把。”
一边瞎扯，邱衍一边观察到手上鬼婴动摇的表情，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猜对了。
先前他之所以敢在没有自保道具的情况下直面这群鬼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猜测这群鬼婴不完全受何婆控制，有一定却不高的自主度，但可能是被何婆用某种方式驱使。
鬼婴们在学校里创造一个单独的里世界，选择从进校门的那一刻开始戏弄他，用这种视听层层包裹的方式逐步瓦解人的心理防线，这样的行为似乎更像是恶趣味地捉弄后再执行命令。
这样找乐子折磨的行事特点独属于鬼婴，而不属于何婆那种赶尽杀绝、不留后患的人。
鬼婴并没有完全听命于何婆。只要这层依附关系并不坚实，邱衍就有信心在其间离间，这一向是他擅长玩弄的东西。
一个好的演员是从来不会嫌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演员太少的。邱衍巴不得另一方阵营自相残杀，到时候他直接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红孩儿？这倒成了鬼婴们强塞给他的戏份，拿这点做做样子倒也没什么大碍。邱衍胸有成竹地和手上拎着的鬼婴对视。
鬼婴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俊朗的青年。
它还未出生就死去，哪里认识什么红孩儿。但它却目睹了这人从上楼开始就镇定自若，见到它们时也非常冷静。
最关键的是，他拥有精纯度极高的血液，还能猜到它们和何婆之间的关系。况且……
它们杀不了这人，回去也很难交差。这次要是能摆脱控制，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算是成功不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那老太婆不知道该怎么毁掉它们，只是一边忌惮一边利用着它们。
不管是不是红孩儿还是绿孩儿，只要对它有利，鬼婴就愿意合作。要不是有一层捆绑关系在，鬼婴早在几十年前刚被炼化出来时就反噬了何婆。
邱衍手上那只鬼婴思量片刻，阴测测道：“好。不过你要是有所违背……就算我们杀不了你，折磨你还是很容易的。”
邱衍就等这句话了，笑眯眯地点头
盥洗室里众多鬼婴的身形慢慢黯淡消失，他手上那只也逐渐消散。须臾，邱衍耳畔又慢慢响起了其他寝室里男生打游戏的笑骂声。
【叮！】
【玩家邱衍接下鬼婴们的赏金委托：解除鬼婴们和何婆的契约】
【没想到你居然获得了鬼婴们的合作信任呢，真是可喜可贺！拥有精纯血液的你成功吸引了鬼婴们的注意力，默认自动选择鬼婴阵营！不过要是没有完成，你可是将要同时面对何婆和鬼婴的双重审判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阴阳鱼（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