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罪名是屡教不改【无限】》游荒

35、无知之幕（4）

　　而另外的几个玩家则是被系统自动两两分组降生在了垂幕之境中不同的位置，但始终属于原住民，任务难度和邱衍这种开局就直接沦为奴隶的相比倒也还算是不算特别大。

　　但值得说道的是，剩余的玩家全部都被废墟系统改变了头发和瞳孔的颜色。

　　蒋航一开始看到自己任务栏上写着的【推翻垂幕之境统治】的时候还觉得这个任务要是没有张翼然和疫医的庇护，任凭哪个玩家来看都不容易。

　　直到他和被分到一起的宋乾刚刚透过窗户看到了被架着在街上游行走过的奴隶里那熟悉的面孔。

　　“……”

　　这得是地狱难度了吧。蒋航有些担忧，想到这年轻人本来已经被悬赏阁和光明神殿双方盯上了，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的角色难度也这么大。

　　算了，也许这个角色也能有不少好的机缘呢。他现在自身难保，能时不时地提点邱衍两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很快就释然了，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窗边。

　　但另外一个同样在窗边的青涩青年却望着大街上那一抹出挑的身影，眸色不由得暗了暗，也转身离开了窗前，径直坐到蒋航身边，俨然一个在副本中听话又胆怯的废墟后辈新人。

　　……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上，在带头侍卫拿出约瑟尔亲王坐镇之后就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再次挑战这位大人的底线，但放肆张扬的目光却是仍然在邱衍身上流转。

　　毕竟，这奴隶还没被大人指名道姓地要求留下呢，谁知道他们后面还有没有机会。况且，以约瑟尔大人的脾气性格……

　　在垂幕之境中，何人不晓约瑟尔亲王大人的暴虐成性和杀伐果断？

　　现在登基新王年幼，更是被这位亲王把控着权力。约瑟尔虽然是一介皇室之外的异姓王，却实打实地做到了可以说是万人之上。

　　这种人在乱世之中起码得是个枭雄的存在，当年的战斗力之勇猛，至今提起来连国民们都觉得忌惮，是垂幕之境中除去一众神明之外最有权势的存在。

　　甚至还有不少人都觉得这位以后也许还能成为神明之一，获得个类似于“战神”之类的称号。

　　邱衍眼波流转，对这些放肆的目光并不在意，只是意味深长而又高高在上地扫视一圈众人，在心底暗自刻画下相关之人的面容。

　　要知道，外界对这位商场娱乐新秀的其中一个评价就是，对仇敌手段阴狠。只有邱衍自己心里清楚，他从小到大羽翼尚未丰满时就养成了记下欺凌者的特征，待强大后一一奉还的习惯。

　　这是作为商人特有的交易手段，只是因为时间的关系，他会收取这些霸凌者一些额外的费用。

　　确定自己毫无遗漏，俊美的黑发青年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敷衍着队伍中行走的信息散布机npc，一边默默估摸着如何最大程度利用好约瑟尔亲王这枚棋子。

　　两个人都是白送上来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只不过现在还要靠这个小奴隶给自己做些垂幕之境的常识科普了。

　　想到自己每次来到一个新的副本都要被迫接受一次科普，邱衍在心底叹了口气，想到这感觉其实和当初刚刚进入末日废墟时049给自己讲述废墟规则时候一模一样。

　　他在脑海中和自己的系统调笑：

　　‘诶049，你说现在这情况像不像以前？’

　　‘之前是你和那个恶趣味的废墟系统轮流给我灌输废墟信息，现在换成了这两个npc工具人上赶着给我讲规则推剧情。’

　　【……】

　　原本049冷不丁地突然听到邱衍提到双系统的事情时，一瞬间心都跳到了喉咙处，生怕被自家的玩家发现自己只是一个乘虚而入的半吊子系统。

　　但在听到后面的陈述时，049才缓缓舒叹出一口气，却又不得不感到一阵无语。

　　这就只差坦率无比地承认“是啊，你们这些系统不就是用完就扔的工具人吗”，而且049也并不怀疑邱衍绝对说得出这种话。

　　他的语气十分复杂，作为分身却被当作工具人这一点让他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不爽情绪，却仍然保持着礼貌，提醒这个时不时就玩脱的青年：

　　【邱先生，还是要对副本中的npc时刻保持警惕才行。】

　　而作为当事人的邱衍则一脸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在心底觉得有些好笑。

　　难道你和废墟系统就可信，就不需要防备了吗？

　　混在队伍之中，被先前那个金发奴隶青年像护犊子一样护着，邱衍亦步亦趋地跟着这群奴隶，朝着垂幕之境中心枢纽那圆顶建筑走去。

　　明知山有虎，却向虎山行。

　　也不知道这个约瑟尔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段路并不算长，一行奴隶很快就被带到了金碧辉煌的中心殿堂，只见四周雕刻着不少精美的西方面孔雕塑，墙壁上还画着精美的壁画，甚至一直延伸到了屋顶。

　　进入中心殿堂的人穿着最简陋的亚麻白袍，简朴和繁华在这一瞬间对比度达到了顶点。

　　而坐在殿堂之上的人正以一副傲视众生的姿态端坐在那把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交椅之上。中间的距离太远，邱衍很难看清楚那人的脸，只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端坐着的约瑟尔在看到人群之中那黑发黑眼的奴隶时，英俊的亲王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但很快又被那副高傲而又不可一世的冷淡表情覆盖住。

　　当命运之轮转动之时，所有的相遇皆是重逢。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停留目光让邱衍确定对方始终注意着他们这一群奴隶，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远，他也没有感受得到对方是注意着某个奴隶，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一群人身上。

　　带头侍卫将一行人带到殿堂之中，行了个礼后就转身走出了殿堂，将这群奴隶交由约瑟尔亲王随意进行处置。

　　空旷偌大的殿堂里还有着许多侍从，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华贵的贵族，只不过在这么一干人之中，仍然能够一眼就看出殿堂之上亲王大人身居顶峰的权力地位。

　　“今天又是五年一度的新血液进入垂幕之境的时候了。”邱衍听到一个侍女正在和身边的人小声交谈着，“拥有这般命定血统之人怎么会出现在奴隶的队伍之中，莫不是那位搞错了？”

　　“嘘！”她身边的人赶忙打断她，“妄加评论正义女神，你不要命啦！”

　　听到这提醒，那侍女也迅速噤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这时，殿堂之上端坐着的人下达了命令：
　　“都走上前来，让我好好看清楚你们的样子。”

　　那声音极具威严，但落到邱衍耳中时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一些熟悉，他觉得跟在这句话之后的应该还有让人觉得不爽的哼笑。

　　不过这种念头很快就被邱衍打消了。开玩笑，他之前可是确定没有见过这位所谓的约瑟尔亲王的，又谈何熟悉？

　　虽然在心底这么想着，但邱衍还是顺从地跟随着前人挪动到了殿堂中心的位置。随着距离的拉近，邱衍也看清楚了端坐在殿堂之上，这位狠戾权臣的样子。

　　约瑟尔长着一张同他一样，和这垂幕之境格格不入的东方人面孔，但却仍然是标志性的金发。

　　年轻的面容上隐藏着野心和戾气，被其用平静的表情掩盖住，却仍然透出一股威严的睥睨天下气势。

　　那张脸邱衍确定从未见过，但在看见的时候却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流淌在心间。

　　不对，到底是在哪里？难不成约瑟尔亲王是疫医？

　　这种熟悉感又完全没有印象的体验让邱衍只能把线索绳子朝着先前那几位玩家身上引，唯一能解释清楚这一切的，思来想去就只有那位始终不肯露面的疫医。

　　邱衍又大着胆子偷瞄一眼端坐着的人，再次在心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越看这约瑟尔亲王身上的气质和疫医的越像，不都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看到就想上去踢两脚的欠揍气质吗。

　　在他浮想联翩之际，高高在上的亲王大人已经把目光在这群奴隶身上逡巡一番，最后宣告了自己心中早就内定好的结果：

　　“黑发的奴隶留下，其余奴隶全部分批次送到其他贵族府邸之中。”

　　宣告结束，之前那位连连好心提醒的奴隶在转身经过邱衍时重新投来了担忧的目光，但邱衍只是安慰性地朝他笑笑，点头示意他先离开。

　　很快，浩浩荡荡的一大批奴隶就被带走了，就连侍从和几个挑选到满意奴隶的贵族也相继离开，整个殿堂中只剩下微垂着头的黑发奴隶和高高在上的亲王。

　　“你从何处来？”邱衍听到殿堂上的声音问道，他正想从看过的书里想出一个城邦名字来糊弄台上这个人全都走了还要端出一副自大狂模样的疫医，但下一刻这声音又打破了他的思绪。

　　“不管你之前归属何处，现在你只需要记住，到了我的府上，你就不需要过往的经历档案了。”

　　“你姓约瑟尔，接着才是自己的名字，以后时刻记住这一点。”

　　要是在场还有其他人在场，一定会为此时约瑟尔亲王这种难得和颜悦色还耐心极佳的态度感到震惊无比，但初来乍到的邱衍却不觉得荣幸，甚至还想看看老虎的尾巴到底能摸到哪个位置。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他心中还凭借着逻辑推理，得出一个“这家伙应该是疫医”的结论，但很快这种推理就被自己的本能意识推翻了。

　　他现在有一种，莫名被激发出来的胜负欲，迫切地叫嚣驱使着自己赶紧把眼前这个自大狂打趴下。

　　之前和疫医短暂的会面中，虽然他也觉得对方的态度确实很傲气，但却并没有这种硬碰硬争锋相对的想法。此时这种念头一出现，基本上让邱衍否决了之前的设想。

　　那么你到底是谁呢？

　　垂眼的俊美奴隶面上不显，但身侧垂落的手正因为长久以来的思考习惯而开始轻轻摩挲起来。

　　邱衍轻轻地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身居高位的亲王满意地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起身走下长阶，缓步来到了邱衍的面前。

　　当约瑟尔亲王站到他面前时，邱衍心底那种莫名其妙被点燃的胜负欲仿佛被夹了把柴似的，更加强烈了，

　　两个人的身高体型相当，就连面部特征都有些许相似却又说道不清的感觉，但约瑟尔那头金色的头发又将一切可能性都打破了。

　　邱衍不是没有想过约瑟尔就是原主长兄的可能性，但在向废墟系统提供答案以后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那这熟悉感就不是来自于原主的了，但这脸和错觉又是怎么回事？

　　邱衍努力翻找着记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出一张曾经见过的与之相似的脸，甚至在这种强行翻找之下，还将不少人的面容混淆了起来。

　　和其跌宕起伏的内心活动截然不同，从外表上看，面容清朗俊俏的黑发青年眉眼低垂，看上去乖顺无比。但越是这般平静，约瑟尔就越能够看清楚他平静表面下那颗跃跃欲试的心。

　　但约瑟尔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不动声色地在停留片刻之后就饶过了邱衍，径直朝着宫殿外走去。

　　很快就有侍卫重新回到了宫殿之中重新进行巡逻护卫，一言难尽地看着站在殿堂正中间的运气极好的青年奴隶。

　　“约瑟尔大人有令，将奴隶邱衍送到亲王宅邸中去。”

　　这句话既是告知殿堂中的众人：这个奴隶已经被圈入了亲王的势力之中，也是在通知邱衍他的归属权。

　　邱衍羽睫微动，轻轻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侍卫看到青年一如既往的乖顺反应，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到前面引路。

　　出了中心宫殿后邱衍才发现，宫殿外已经停放着一辆较为简陋的马车。要知道，在刚才一路走过来，他都始终没有看到一辆马车。

　　眼前的这辆马车虽然设计简陋，但还是拿来给他一个奴隶使用了。只能说这约瑟尔亲王不愧是财大气粗，就连其庇护下的新认下的奴隶都能拥有如此殊荣。

　　听闻些许传言，亲眼见到这一幕的平民们纷纷对踏出宫殿的黑发奴隶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邱衍自己也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这一趟估计又是要走路过去了，没想到这家伙直接给他配备了马车。

　　十分奇怪的，作为垂幕之境除去神灵之外权势风头最盛的亲王，约瑟尔的宅邸并未修筑在城邦的中心地带，而是选择了一处较为偏僻的郊区安身。

　　约瑟尔直接圈下了面积极大的一片地，四周也没有多少人敢随意靠近。

　　马车缓缓驶入亲王府邸，随着一阵颠簸，窗边的幕布被风轻轻扬起，邱衍也得以透过窗棂窥探见这华贵雍容的亲王府真正的样貌。

　　大片的花田和葡萄藤占据了许多面积，不少奴隶正在其中辛勤劳作着。再朝前延伸去向的是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圆形房屋，还有几队巡逻护卫队正在兢兢业业地巡视着。

　　这是干什么？用马车把奴隶抓回来给自己种田？

　　邱衍自然没有闲情雅致去欣赏这一幕，而是关心担忧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他能从约瑟尔亲王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和胜负欲，他相信对方一定同样有着这种微妙的感觉。虽然他并不讨厌排斥这种感觉，但并不能够确认约瑟尔就能接受。

　　何况现在这个副本里，他们之间的阶级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很快，马车就进入到了宅邸腹地之处，缓缓停在了门口。邱衍下车后，侍卫们就纷纷驱车离开不作停留。

　　这就是约瑟尔要单独见他的意思了。

　　邱衍咽一口口水，推门而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紧张，明明之前逾矩的事情做得已经很多了，要是被以前的自己看到自己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非得好好嘲笑一番不可。

　　“吱嘎——”

　　厚重的门在邱衍的身后被关上，他这才看清楚了这府邸的全貌。

　　石头制成的墙壁隔绝了属于地中海地区常年的炎热，硬生生在这里营造出一片不小的阴凉。与外边的鸟语花香、生机勃勃相比，府邸内看起来沉闷无比。

　　整体的色调在白色大理石的映衬下自然不可能暗沉到哪里去，只是这偌大的府邸居然没有一个侍从，唯一的主人此时就坐在餐桌上望着自己。

　　“你还在等什么？”约瑟尔的脸色看上去阴晴不定，声音中隐约有些不耐烦，“等着本王亲自来请你入座吃饭吗？”

　　闻言，邱衍也暂时摈弃了自己那些浮想联翩，快步走到餐桌上亲王对面的位置坐下，保持在一个很安全的社交距离，低垂着头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看见邱衍自动就选择了对面离他最遥远的位置，约瑟尔的脸色又黑下去一些，最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不甚满意地开动。

　　作为尊贵的亲王，在日常用度方面倒是不和邱衍想象得一样穷奢极欲，反而简约又清淡无比。

　　这正是邱衍平日最喜爱的口味，但经过之前的奇怪熟悉感，邱衍再也不会把任何一点不同寻常之处都当作凑巧了。

　　黑发奴隶安分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样，丝毫不敢染指亲王面前的菜品，唯恐引发亲王震怒。

　　但那约瑟尔越看他这副样子，面色越发黑沉，也不知道邱衍是踩到他的哪根红线了。邱衍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人脸色的千变万化，此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人什么毛病？

　　不说自己的吃相多么高雅，但长年累月的镜头经验已经让邱衍习惯性地摆出最好看的吃相。身为一个奴隶，能做到这点他自认已经不错了。

　　奇怪归奇怪，只要约瑟尔还没有给他下马威，仍然愿意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共处，邱衍就可以和他就这么演下去。

　　所以就算是在这种面对亲王的变化时，他还是不放在心上，只是找049询问着疑惑：
　　‘进入末日废墟之后是会被抹去一部分记忆吗？’

　　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一处能够解释清楚自己那感觉的源头，邱衍只能归因于这多半是人为之举。

　　【并不会。只不过在废墟时间久了之后，会慢慢忘记在原来世界的事情。】
　　049耐心解答，其声音中却带上了些许期待。

　　心细如发的邱衍自然不可能忽略这点古怪的语气，想了一下。

　　是了，说白了049本身就算是末日废墟的员工，自然希望玩家最终能够永远留在末日废墟，有点期待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这也能表现出来被自己发现，也算是傻白甜得可以。

　　邱衍在心中微微流露出些许嫌弃，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敏锐程度和别人之间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