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阴阳鱼（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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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事发生，让邱衍失望叹息，让恶鬼少年呼气庆幸。
这样提心吊胆一晚上，饶是以恶鬼不眠不休的体质也招架不住。早上邱衍从假寐中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林燃愈加透明的实体和疲惫的神态。
林燃拥有实体的时间还不算太长，时常还是习惯以人类的身份感知周围。
早已成为恶鬼的他此刻只觉得就像干瞪着眼熬了一整晚夜，甚至还没有手机的娱乐调剂能够短暂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在床上故作迷糊不清醒状，清俊的青年一脸困顿懵懂，微卷的黑发搭在肩头，狭长的眼眸在看到对面的少年脸上的疲倦后几乎是刹那间浮现上一抹占了便宜似的偷笑。
但最终邱衍还是选择不再作弄未成年童工，轻咳一声故作正经，表现出一副身为兄长但却被亲生弟弟看到起床狼狈的强装镇定。
“……早上好。”邱衍微微撇开头，几缕不听话的如墨发丝遮住了一半好看的眉毛。
林燃心底一晚上酝酿出来的烦躁不安瞬间消失，仿佛一只被顺毛的野猫一般没了脾气，就连周身的戾气都减少了一些。
身为在这个场景中距离恶鬼最近的邱衍自然能够最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这种变化，面上做出一副窘迫状，心底却在暗暗跟系统叹息：
‘唉049，我这也算是无形之中超化恶鬼了吧。’
‘那换个思路，我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皈依佛门了？’
【……】
049尽力维持着主系统设定好的极佳涵养，这才没有直接切断与玩家的联系，却也没有自暴自弃地去迎合邱衍的胡说八道，而是选择在适当的时候在荧幕上公开邱衍的心理活动。
虽然它知道这种方式并不会让它负责的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有一点蒙羞之感，甚至还会增加观众的新鲜感，但它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体验到它的不容易。
【邱先生，请你以后稍微收敛一点过多而又不必要的心理交流，否则我会通过放映到荧幕上的方式来减少你的这种行为。】
一听到自己的内心戏会被观众们听到，天生表演型人格的邱衍第一时间却没有雀跃，而是开始迅速转动起了脑子，飞速寻找着应对方法。
比起表演，邱衍还是觉得自己的真实想法被广而告之这件事本身更能够拉响他心里的警报。
甚至于在孤儿院的时候，邱衍也从来没有听从老师的建议写过一篇日记。就算是编造出来的，他也不想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一点心思。
不知怎么的，这是他从小到大的安全感所在，即便钟爱直播表演，也是因为他能够确保自己真实的自我能够被很好地隐藏在背后。
‘我不跟你胡闹就是了。’
邱衍还是那副笑嘻嘻又玩世不恭的嘴脸，却在心里估量着和049划开了一条三八线。
这破系统还真会拿捏他，在他为数不多的雷点上疯狂蹦哒。
049原本也没有打算把邱衍真正的想法曝光，而是准备放出一些他骇人听闻的想法。但此刻它也听出了邱衍微笑和煦后的戒备森严，默默地闭上了嘴。
就这么和系统周旋的功夫，邱衍已经在洗手间里洗漱完毕，准备开始今天的新一轮生存挑战了。
原主的日程本计划一般只会延伸到一周后，而昨天的画室模特兼职本来是日程本上没有的。
就这还是之前杨言让他推后两天再去画室，这才触发了剧情，要不然邱衍还真不知道要上哪里去跟瞎猫碰见死耗子似的找任务。
到了今天，邱衍也守株待兔一样等着线索和任务自己送上门。
身上背负着黄之州、杨言的【你已吸引到xx的注意力】buff，身边还跟着一个刚从何婆家里逃出来的恶鬼林燃，还和鬼婴、妓-女厉鬼达成了合作。
这会就是想要没有活干，邱衍都会觉得绝无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所以正当林燃想要勇闯天涯只身重新回到何婆家里查探那个神秘的柜子时，邱衍默默地拉住了这只莽撞的年轻恶鬼，面上做出担心的神色。
“你之前就被何婆控制住了，这次要是去刚好撞上她怎么办？”
傻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敢无脑糊脸呢。
“上次是我的血突然起了作用，要是这次不管用怎么办？”
你这二百五，拿了我的血还不在我身边转悠到处瞎跑什么。
“况且……要是柜子里的东西你应对不了怎么办？我看我们还是先一起从长计议。”
没听到我已经招惹这么多是非了吗，还不来乖乖给我打工。
看着邱衍语重心长一脸凝重地给他分析利弊，林燃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不稳重了。要是这会没有邱衍提醒他，他恐怕已经直接冲到半山小区去找何婆算账去了。
化作恶鬼后，实力确实大大增强，但相对的，理智值有时却会不受控制地下降。
这用邱衍的话说就是愣头青。
“你好，退房。”
邱衍把声音压得很阴郁，一手将房卡递给了前台服务员。
昨天晚上那个夜班的服务员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穿着同样服装的人低头坐在柜台里玩手机。
已经是上午七点钟了，管控不严的城中村里有路过的买卖人挑着扁担吆喝着卖菜，还有很多卖包子豆浆的早餐铺都开着门，熙熙攘攘的上班族来往在路上，早高峰的城中村显得格外忙碌。
而这家破落的小旅馆坐落在其中却是那么格格不入，没有一个人想要进入这里，就连过路的人都不愿意在这里停留歇脚。
站在清瘦青年身旁的林燃甚至开始怀疑，昨天晚上听到的隔壁响到了半夜的声音该不会是店家故意放的录音吧。
要不然除了他们这种实在是无处可去又不想睡大街桥洞的，还有谁会选择这种小旅馆。
阴郁沉默的青年微微垂下眼眸看着一直悬在空中，不被人及时回应的那只手，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柜台里的人头上压着一顶帽子，从上往下看，以骨架来判断保守估计得是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呢。而且……
这个角度看，这个服务员的身形居然渐渐地和第一次被他发现在A大窥视自己的黄之州一模一样。
小孩正愁眉苦脸地哀嚎事情找不到切口进展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邱衍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当一件事已经有五分把握时，他基本上就能够去试探着确认自己的猜测。
邱衍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略过，下一秒他径直上前，在对面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掀开了那顶碍眼的棒球帽——
帽檐下俨然是黄之州那张欠揍恶心的笑脸。
邱衍把手上的房卡和棒球帽一起扔到了柜台上，面无表情地淡然看向坐在转椅上玩着消消乐的危险分子。
林燃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却下意识地在见到这个人的表情时心头升上了一股莫名而来的危机感。此时，他仿佛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都炸起毛，做出随时准备发起攻势的姿势。
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黄之州却浑然看不到林燃的身影，只是维持着那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抬眼看着面前清隽俊朗的青年，眉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低低笑了两声：
“幸好你开的是单人房，也没有跟着别人一起下来。”
“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
脸真大啊。
邱衍被这家伙自认为霸总的发言梗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的目光偷偷地朝林燃那边瞄了一眼，眼看着这好忽悠的恶鬼小傻子全身都竖起了刺，忍不住在心底恶趣味地幻想黄之州如果真的能看见林燃的情景。
到时候肯定比一般的家庭伦理喜剧有意思得多。
“那么，”黄之州自然地将青年的沉默当作了害怕，全然忽视了邱衍掀他帽子时的果敢和毫不犹豫，“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你监视我？”邱衍微微低头，头发盖住一部分眉眼，整个人看上去更加不好相处。
“我只是遇到了一些麻烦的事情……暖流那边的兼职我也已经辞掉了，你不去跟酒吧老板合作，现在来追踪我干什么？”
青年轻轻偏头，凌厉的目光穿透出来，全然不似平日的颓废阴郁，整个人像刀光剑影般锋利无比。
这才是原主的真实面目，邱衍现在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以黄之州的背景家底，自然可以轻松追查到邱衍的手机定位。
当昨晚手机定位慢慢偏离大学城甚至离开了他平时的活动范围时，黄之州就起了疑心，猜疑他要离开本市，干脆亲自到这破败不堪的小旅馆里堵人。
幸好黄之州来的时候值夜班的女服务员已经提前下班摸鱼了，要不然还得麻烦亲自动手。
既然邱衍不是来这里找乐子，黄之州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放到了他口中所说的另一件事上：
“麻烦的事情？”
早在邱衍提到“暖流”、“兼职”一类的字眼时，林燃就回忆着哥哥昨晚给自己讲的最近的经历，大致猜测出了眼前这个危险男人的身份。
不愧是馋哥哥身子的变态，都跟踪到这里来了！
林燃面色一凛，更加防备。
听到黄之州捕捉到自己放出的线索，邱衍心里再次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准备狠狠地从这疯子身上再宰一刀。
“你还装不知道？除了你的安排，还有谁会干出这种事？”俊逸的青年沉下脸，却仍然自有一番风情，声音清冷又好听：“要不是你的指使，杨言也不会突然对我图谋不轨！”
邱衍自认为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自然无法设身处地地理解杨言那种变态的想法。既然如此，就让黄之州这个变态去琢磨一下同类的想法吧。
他想得很周全。现在虽然杨言已经不正常了，但能力还没有逆天到鬼神那种地步，让黄之州去对付他，最好是闹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一来他就少了一个敌人。
稳赚不赔。
闻言，黄之州脸上原本带着的笑容沉下，拧紧眉头：
“杨言？你是说隔壁学校那个老师？”
邱衍不作声，只是摆出一副警惕的模样盯着眼前这个大清早突然出现在小旅馆里的人。
理清楚头绪，黄之州一言难尽地扫视一眼和自己相隔不到两米的青年。
青年身高腿长，虽说平日性情阴郁古怪，但就是身上这股脆弱的矛盾感吸引住了自己。面对这样的尤物，难免还会有其他图谋不轨的人盯上青年，这种事情黄之州早该想到的。
既然都看中了相同的猎物，黄之州也隐约能猜到几分这个杨言的龌龊心思。
这个邱衍，看不出来还挺能给自己找麻烦。先是暖流那个变态老板，现在又是什么杨老师。
“好，好得很。”
“等解决完闲杂人等，我就亲自来拎你回去。”
高大男人起身，那柜台瞬间显得狭窄无比，邱衍感觉面前就像凭空出现了一堵墙。
但他却镇定自若，没有一点慌张，甚至还在心底摇旗助威呐喊：
‘打起来！扯头花！’
反派死于话多定律诚不欺我，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个居然还真的打算先解决杨言，暂时放过了他。邱衍再一次感慨，果然身高和头脑不可兼得。
目送着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黄之州大步流星地离开这间小旅馆，邱衍突然间觉得好像对方也没有自己之前想象得那么难对付。
他甚至开始跃跃欲试着重新把人算计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像隐约摸到了一点点变态的脑回路走向了呢。
下一秒，系统冰冷的机械声打破了他短暂的满足感和雀跃的心理活动。
【叮！】
【玩家邱衍接下黄之州的赏金委托：黄学长想让你和他一起进行调查】
【芜湖！你居然成功转移了连环变态杀人魔的注意力，保全了自己战五渣的生命，简直就是废墟唯一的骄傲！】
【在“连环杀人犯的注意”buff加持效果下，你大获全胜地利用黄之州的独占心理触发了赏金任务，真是个天生的钱罐子呢！】
钱罐子邱衍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才重新有了动作。
果然，他在摸透变态的心理回路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至始至终都站在一旁听完全程的林燃也明白了邱衍的打算。但与两虎谋皮这种事终究还是太危险了，他压不住心底的忧虑开口试探着询问：
“……哥，你能摸透这个黄之州的想法吗？”
邱衍本就郁闷咂舌于这人的神奇思想，此时听到手下的工具人小弟哪壶不开提哪壶更是来气，但还是尽心尽力地维持着原主的人设。
“猜不透……他的思想诡诈无比，实在是难以捉摸。”
还没等林燃放下恶鬼的职业身段，重新苦口婆心地劝说，邱衍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他摆摆手示意林燃先不要提关于放弃的事——
【黄之州：金海花园3幢702号，杨言地址。】
【黄之州：你不来就完蛋了：）】
看着句尾那个挑衅的括弧笑脸，邱衍在心底摆出了一个更加张扬、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嚣张笑容。
他还担心今天没事干，副本推演不完赏金不够呢，这不就有人上赶着给他送钱吗！
变态？没关系，邱衍觉得在赏金和刺激面前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被打断的林燃也凑上来眼巴巴地看到了那条信息，瞬间又拧紧了眉。但是没有办法，思来想去这竟然成了他们唯一的相对安全的切入点。
不得不承认，比起单独闯入何婆住所，现在和黄之州一起去对付那个老师好像还稍微靠谱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阴阳鱼（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