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阴阳鱼（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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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了身后出于警惕心理突然停顿的林燃，何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在那衣柜上停留许久，低低笑了两声。
“你也觉得很有意思吧？”何婆苍老年迈的声音里带着含糊沙哑，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初学者拉小提琴般的难听。“我也觉得。只不过……”
一节粗糙的木制拐杖颤颤巍巍地指向不断震动着发出撞击声的衣柜：
“有魄无魂的东西，留着也是不听使唤，还白白让老太婆我折几年寿。”
话音刚落，林燃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凭借近乎精准的直觉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危机，迅速向后撤了两步，抬起双臂作格挡状。
但出乎意料的，何婆并没有做出攻击的举动，只是用她那粗制滥造的拐杖轻轻扫过林燃原来站的位置，一双三角眼里冒着精光，似乎一匹看到猎物后垂涎欲滴的豺狗。
那是一种与她这种年迈毫不相干的攻击性。
但却没有带着想要一击必杀的念头。
林燃被这突如其来的试探弄得瞬间黑脸，客房里的氛围在刹那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股硝烟的气味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空气里都布满了战斗的不安分因子，激发得恶鬼起了久违的杀意。
但他的心中尚有一根理智的弦在摇摇欲坠着，支撑着他不失去基本控制身体的力量——现在还不知道邱衍那边怎么样了。
要是他贸然动手惹得何婆发怒，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哥肯定招架不了几分钟的。
林燃无声地轻磨后槽牙，在祭主的血液天然安抚下尽力平静着自己逐渐失控的恶鬼的嗜杀本能。
他眼中慢慢褪去了血色，一动不动地谨慎压下眉眼盯着眼前这个矮小却危险的老人。
“有魄无魂的东西？”林燃薄唇轻启，一边皱眉思考一边与何婆斡旋。
但不给他时间多想，何婆从怀中突然掏出了个盛满液体的碗朝林燃身上一泼，林燃就失去了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混沌之中。
在昏过去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林燃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知道自己再次凭着祭主血液强制苏醒时，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趁着何婆离开小区时匆匆地逃出来了。
……
听完林燃的陈述，邱衍坐在单人床雪白的床单上，眉头微微拧起。
他现在有些头疼，这个何婆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棘手。既然连林燃这种级别的恶鬼都不能和她过两招，那他这种战五渣又该怎么对付这个老太婆？
作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邱衍从来不惮于具有难度的挑战，自然并不害怕这个何婆。
但眼前的问题在于，唯一的信息来源——林燃甚至连何婆手上制胜的法宝都没有看清楚。
不过现有的信息也足够地指向了一处地方，那就是何婆绝对是靠着某些法器才足以控制恶鬼林燃、一众鬼婴和柜子里所谓“有魄无魂”的不知名存在。
但邱衍只需要搞清楚这法宝是何方神圣再想办法偷走就行了，只要不是何婆与生俱来又无法夺走的东西，他就有几率能得到。
只要有一点点几率，邱衍就能狠狠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拼命地向上爬。
这向来是邱衍二十五年来的生存法则。
“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杨言有问题的呢？”理清楚头绪，邱衍揉着太阳穴问坐在身旁的少年。
就算当时事态紧急，他也没有忘记林燃出现在画室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这里有问题”。
林燃听到他问到这个问题，面色一凛，一张精致的脸上满是严肃：
“我在何婆那里找到了很多和这个杨言的交易记录单，每一笔都写得很清楚，而且看那摞单子的厚度……”
林燃犹豫片刻，似乎是在估算着些什么。
“恐怕两人之间已经保持联系好几年了，还不知道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一逃出来就顺着血祭的感应找到你了，发现你居然跟这家伙在一块。”
闻言，邱衍垂眸沉思。
果然，他刚进入画室时在杨言身上闻到的那股与何婆如出一辙的鱼腥味并不是莫名出现的，两人之间一定有些什么。
也许杨言突然出现的精神失常就与何婆脱不了干系。
那这鱼腥味又是怎么回事？
邱衍是个五感十分敏感的人，那股刺鼻的鱼腥味在他闻来更是刺鼻无比。到了这种程度，那必定是为了遮掩些别的气味。
也许这气味就与何婆手中的法宝有关。
可惜邱衍无法继承原主的记忆，不然就能轻而易举地知道何婆身上的鱼腥味到底是一直都有还是这段时间突然出现的了。
如果是从原主第一次接触她时就有，那说明这鱼腥味可能是她用来遮掩自己法宝的工具；但如果是从这段时间开始突然出现的……
那或许他可以试着把这股鱼腥味和那柜子里不知名的存在联系起来。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可林燃以前都是跟着原主去见何婆的。
邱衍在暗中悄悄观察旁边心不在焉的工具人恶鬼，见这傻小子还在闷着头，不打算放过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正在使劲回想最近在何婆那里的所见所闻。
靠着一张嘴在业界出名的邱老板摩拳擦掌，把自己那套话术用在了涉世未深的林燃身上。
邱大忽悠循循善诱道：“……不过说到他俩之间的关联，我早就该想到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杨老师身上有一股上次都没有出现的鱼腥味，明明很刺鼻的，我怎么就没往何婆身上想呢。”
俊美的青年微微蹙眉，似是在深深地懊悔着自己的大意疏忽。
而小傻子林燃果然一套一个准，瞬间get到了邱衍的点，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对，说到鱼腥味我也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何婆身上还好，但是家里就像海鲜市场一样，整个房间里都是一股鱼腥味！”
突然，他灵光一闪：“——也许就是为了用鱼腥味掩盖些什么！”
见这小子挺上道，邱衍接着向下引导他。
只见那清隽俊朗的青年目露为难之色，轻轻耸了耸肩：
“今天这些巧合还真是碰上了。但你知道的，有的老人就是有自己腌鱼的习惯，我以前也没有特别注意何婆身上有没有这股味道。”
听到这话，旁边的精致少年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手握拳在另一掌上轻轻捶打，头上仿佛突然冒出了一个小灯泡：
“对啊，前几次何婆身上都没有气味的，就是这段时间突然出现了鱼腥味。”
“也许……这股突然出现的刺鼻味道就与她最近要做的事有关！”
听到林燃跟倒豆子一样言无不尽的倾诉，邱衍微微眯眼在心底偷笑。
不管再来几次，这恶鬼的单纯好骗还是时常给了他一种可以随意拿捏对方的错觉，甚至于敢使唤对方做事，毫不顾忌暴露后被加倍奉还的可能性。
而现在，他基本上可以确定着手点在何婆家里，尤其是那贴满符咒、关押着不知名存在的柜子。
既然有了一个基本的方向，又暂时和林燃站在统一战线，那这个工具人他当然要充分利用好，最好可以借恶鬼的手顺便完成自己的其它几个任务。
邱衍在心底里把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本帐算得清清楚楚。
“咳咳，你离开的这两天，我这边也遇到了几件事，也许需要你的帮助……”
他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把鬼婴和妓-女厉鬼们给自己的委托任务还有跟黄之州的爱恨情仇跟眼前这个无脑兄控说得明明白白，还掺杂了不少丰富的个人感情。
比如“哥哥也是被逼无奈啦”、“我也没有办法它都快扑到我脸上了”此类的鬼话，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条原则贯彻到底。
总之，对付一向维护原主的林燃，甚至不需要技巧，只需要满满的感情就足够了。
挤几滴鳄鱼的眼泪邱衍还是很在行的，况且也没必要真的表演一场靓仔落泪。
“……”
听到邱衍最近这两天以来惊心动魄的奇妙经历，林燃面上沉默，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以前都是他小看邱衍了，原来哥哥是个这么足智多谋又懂得隐忍的人吗！
但这些麻烦确实不是普通人可以解决的，既然哥哥都向自己求助，说这堆事非他不可，那他又怎么能辜负哥哥的一腔期待和信赖呢？
林燃化作恶鬼后心中再次燃起了熊熊燃烧的责任感，义正言辞地开口：
“放心吧哥，我会帮你一起解决问题的！”
听到自己意料之中的满意答案，邱衍欣慰地微笑着拍拍林燃半实体的肩膀，仿佛在为自己这个弟弟感到骄傲。
‘你说这小子要是能带出去给我打工就好了，又乖又便宜。’
邱衍在心底暗暗地筹谋着绑架副本npc的计划。
【……】
【理论上来说，林燃只会听原主的话，邱先生你只不过是占了原主的壳子罢了。】
049试图阻止邱衍这种目无王法的行为。
‘你们这个废墟系统难道就不能给npc洗洗脑再给玩家送出去吗？实在不行，我花钱带他出去也可以。’
邱衍犹豫了一阵，在心里迅速心算着花费筹码带林燃出去给自己打工与重新雇一个保镖之间哪个更划算。
还不等049纠正他这种蔑视规则的思想，就又听到邱衍可惜地叹道：
‘算了，他还是有点弱，连何婆都搞不定。这种保镖，除了听话以外好像就一无是处了。’
【……】
049本想给他上一节思想教育课劝他放弃诱拐npc，却被他接下来自动放弃的理由堵得哑口无言。
果然邱先生在现实社会中还是太收敛自己的本性了。
单人房中的两人协商好后，俊美的青年面色困倦。有恶鬼在旁边守夜，邱衍也乐得闭眼假寐一晚上。
他可不愿意一晚上和这恶鬼大眼瞪小眼，况且现有的威胁就是何婆、杨言和黄之州。
何婆那边自然有二五仔鬼婴小A会通报情况；杨言目前还是凡人之躯，林燃不至于连他都搞定不了；而黄之州那边，邱衍确定这变态暂时还不会动他，而且还有妓-女厉鬼的庇佑。
他躺平得心安理得。
而接下守夜重任的林燃则在心底自我感动，默默流泪于邱衍对他的信任。
哥哥居然把这种关乎生命危险的任务交给了他！
林燃心生感动，决心一晚上都要用恶鬼特有的侦查力为邱衍排查可疑的动向，为他创造一个最安心舒适的睡眠环境。
城中村里的小旅馆隔音很差，隔壁几间房间甚至还时不时地传来让人脸红耳热的呻-吟叹息声，就着这种声音和盛夏夜晚的蝉鸣，邱衍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浅眠之中。
来到副本的第五天，又将会碰到什么样的挑战呢？
请好好款待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阴阳鱼（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