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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阴阳鱼（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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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黄之州让他把在暖流的兼职辞了。
他从原主的角度思考问题，如果原主遇到了同样的事，是会为了几千块钱的兼职以身涉险，还是暂时顺从杀人犯而选择蛰伏？
显而易见，以原主心思敏捷、隐忍妥协的性格，绝对会暂时选择后者。
况且，宁死不从还可能会激起黄之州那个变态莫名其妙的兴趣，再给自己凭空招惹一堆麻烦。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意味着他必须先顺着黄之州的要求办事，先把兼职辞去。
邱衍打开通讯录找到经理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经理，我是cherry。”
电话那头挺着啤酒肚的男人一听这声音就来气，昨晚简直是把场子弄得乌烟瘴气，最后他也没收到黄之州的赔偿，积压了一肚子火气。
但经理却不确定这小子昨晚是不是攀上高枝了，看昨天黄之州那稀罕劲还是挺在意这家伙的，一时半会也不敢随便给他甩脸色，语气是强装出来的平和：
“哦是你啊，昨晚幸亏有你了，酒水收成很好。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邱衍怯懦道：“经理，我打算辞职了，能不能把这个月的钱……”
青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又带着犹豫不决，做出一副半推半就的模样，但脸上却是毫不作伪的冷漠，让旁观者全然看不出来这人与话筒中的青涩有半点相似。
经理虽然对这个在他手底下干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员工不甚了解，但却常常从另外几个服务生聊天中知道这人很缺钱，根本不像是会因为昨天晚上酒水提成好就会满意地拍屁股走人的那类人。
那就只能是黄之州对这小子上心了，也许还强迫着他来辞职。
不过看这样子，黄之州连招呼都不跟暖流这边打一声，估计也没有喜欢到非他不可的程度，多半玩两天就腻了。这小子现在这犹豫的姿态也情有可原，不过最后还是选择托付给那富二代。
这也是个没脑子的年轻人。
但再没脑子，他现在确实是靠那副漂亮皮囊暂时获得了黄之州的青睐，不是一个小小的经理能随便拿捏的。
不过……
经理精明的眼睛微眯，心中多掂量了一阵，又放缓了语气：
“Cherry，但是你的合同可能还得你亲自到暖流一趟来签字确定，你今晚抽段时间来看一眼就行了，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经理心中打着小算盘。既然这傻小子都已经攀上黄之州了，那他再强留着人也会被那少爷记恨，倒不如放人卖个人情。
他既然退了一步，那讨点小小的利息也未尝不可。
青年温和清润的声音透过话筒：“好……谢谢经理，我今晚就过来。”
挂了电话，邱衍在脑海中连连咂舌。
他早就知道这老奸巨猾到随便收钱出卖手底下员工的经理绝对不会轻易放人，肯定要把他骨髓都吸吮干净才肯罢休。
不过他可不是原主，黄之州也不是经理以为的纨绔富二代。
到时候就算他不出手，那变态估计也会把这不知死活狂妄自大的经理咬下块肉来。
邱衍不以为然，反正在这种全员恶人的局面下，也不过是一场狗咬狗的剧情罢了。既然黄之州恶心到他，那他在背后利用对方除掉一点路障又怎么了。
……
傍晚，市区的天空逐渐汇聚起黑沉沉的乌云，一场阵雨正悄无声息地酝酿起了风暴，随时准备将这座城市笼罩吞噬。
邱衍算着时间，撑着把弯柄雨伞一脚跨出宿舍大门，破旧却干净的白色运动鞋瞬间带起一连串水花，快速地交叉着朝校门口移动。
倾盆大雨之中，校园里有几个匆匆赶回去的学生。身姿挺拔的白衬衫青年平抬着伞，脚步迅速却优雅平稳，带着上位者浑然天成的自信威压。
在一众往宿舍楼赶的学生当中，他茕茕孑立地逆行着，却看不出一丝身为人群中异类的慌忙无措，仿佛在雨幕中走秀，浑然不似平时的阴郁沉闷，而是在孤独的雨中潇洒释放出天性。
而在修长俊朗的青年走远之后，宿舍楼前刚被白色球鞋一脚踏破的水洼又恢复了勉强可以视物的镜面，任由雨滴落在上面荡漾出一圈圈波纹。
一阵狂风吹过，雨滴都倾斜了方向，一时再也没有雨滴扰乱宿舍檐下的水洼。水镜中倒映出黄之州英挺的脸庞，正直直地看向远去赴往暖流的青年，唇角笑意阑珊。
是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但还算听话。
夜幕逐渐下沉坠落，宿舍一楼的灯光响起，照亮了黄之州的面容。风不一会就停了，雨滴重新汇入水洼之中，抹去高大青年的面容。
而刚从雨幕t台上下来的邱衍，刚刚褪去了那身模特皮，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坐在公交车上的孕妇专座上，头偏向窗外注视着从玻璃上不断滚落下来的雨滴。
出于职业原因，他一向对摄像头或是视线目光之类的存在比常人更加敏锐，从下宿舍楼梯开始他就知道黄之州正在窥视自己了。
换做平时，在能力不足以反杀的情况下他是不愿意主动去招惹这种反社会的健壮货色的。
但今天情况特殊，他正打算拎着这个工具人去暖流经理那里给他撑场子，这才一反原主常态，尝试着展露出了他觉得那变态有可能会感兴趣的原本姿态。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没跟上来。
该不会是个口嗨怪吧，还是说不好这一口？邱衍狐疑不决地想。
这人脸也太大了吧，黄之州何德何能让邱衍这个总裁扭给他看？
察觉到自己玩家的想法，049回想到刚才在雨中邱衍风骚的走位，委婉地提醒他：
【邱先生，经过我的分析，在“连环杀人犯的注意”buff加成下，你刚才的行为已经引起了目标的兴趣。】
【请不要妄自菲薄，你的精彩表演有目共睹。】
049查阅到后台数据，发现了在刚才那段表演后押筹码赌邱衍能存活下来的观众越来越多。而这新人放映厅里的人数也慢慢攀升，排名波动维持在一个新人榜前几名的位置。
它一阵讶异，点进了数据分析，发现大多数人因为电影封面上邱衍的特写海报进入，每次在他表现茶艺、故意卖弄脸庞时，后台的筹码就会升高。
不得不承认，邱衍这样的表演人格似乎天生就适合在废墟生存，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就能轻易适应这种生活，全然不似从文明社会被拉入的新手玩家。
049默不作声，继续为自己负责的玩家调整视角，以供播出画面能够吸引到更多的筹码赌注。
‘算了，没有了工具人我也能解决。’
邱衍并不在意黄之州为什么没有跟上来。他有些惋惜，这次副本里的白切黑人设还挺带感的，本来以为他可以体验一次不用出力、随便指使四肢发达的工具人的那种狐狸精。
果然，还是逃不过打工的命运。
邱衍幽幽地叹出一口气，在红灯区附近的车站下车，撑着伞直奔暖流。
由于这段时间内的连-环□□被杀案闹得人心惶惶，往日里城市中热闹有名的红灯区都消停了许多，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妓-女还在站街，朝邱衍抛着媚眼。
邱衍礼貌又多情地回以营业性的微笑，不加停留地朝酒吧一条街大步迈去。
开玩笑，别说他平时就天生性冷淡了，就是现在他在副本里动了心思，以黄之州那个变态的思想，搞不准先弄死来勾搭的女人，再后手把他干掉。
虽然黄之州没有直接上来找他，但邱衍不确定这人会不会躲在哪个角落里。
他很有自知之明，要真论武力值，他现在全身上下唯一叠的效果就是一个没有卵用的“连环杀人犯的注意”buff。
邱衍只有真的不怕死，才会头铁到直接跟黄之州这种遇人杀人、遇鬼杀鬼的变态硬刚。
脑子是长着用来思考的。智取，要智取。
清隽青涩的青年跨入了暖流大门，门口的保安见他是平时偶尔过来的服务员就放了行，接过他手上的雨伞放置好。
推门进入的一瞬间，晃得人眼睛疼的灯光给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颜色，好像干净的白纸沾上了色彩。
酒吧里的生意没有昨天晚上好，多是些散客三三两两地来喝几口小酒，就连舞池里的DJ也在懒洋洋地划着水。
邱衍一进入酒吧，就有不少隐晦的目光在他身上舔舐。但当事人淡定地朝着楼上走去，全然忽略了一道道如狼似虎的灼热视线。
公众人物的身份早就让邱衍习惯了这种聚光灯聚焦的生活，此时也并没有在意狂热的视线，只是闲庭漫步地走向经理办公室。
二楼有许多管理层特意安排的值守保安，也许是之前经理已经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此时这群魁梧健壮的人见到了邱衍也没有阻拦。
邱衍曲起食指轻叩经理室厚重的木门。
“咚咚”
里面传出声音很响亮的回应：“——进来。”
进入了办公室，邱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装潢豪华、处处洋溢着暴发户风格的房间。没想到，这小小的酒吧盈利状况居然比他想象得好，光是经理就已经富得流油了。
也不知道背后真正的老板是不是个来玩票的非贵即富的大人物。
白净儒雅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走近办公桌，抬头偷瞄大腹便便的经理：“……经理好。”
经理从青年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开始投去了直白挑剔的审视目光，此时见到他这么一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更是在心底轻嘲，面上却乐呵呵的：
“Cherry，怎么突然就打算辞职了呢？我本来一直就很看重你，你要是好好干的话我说不定下个季度就提拔你了，到时候待遇也会上去的。”
这套熟悉的画饼技巧套到了邱衍身上，他觉得有些好笑。
自从自己在娱乐行业内做到总裁以后，这种pua的话术他已经用烂了，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也能听到一个酒吧经理对他说出这番话来。
并未将心底的吐槽带到正事上，清俊青年面上犹豫：“可是……学长他说再留在这里，他就通报学校那边。而且他说他会帮我解决经济问题的，抱歉，经理。”
闻言，那经理心中的鄙夷更深。
果然是个目光短浅的傻子，还真仗着权贵一时的喜爱就以为吃穿不愁了。
他语重心长道：“Cherry啊，学长这种外人的身份真的能帮得上你一辈子吗？我是过来人，给你个忠告——钱和机会还是要攥在自己手里啊。”
经理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个成熟长辈的形象，浑然不知自己这副样子在外人看来是多么的油腻。
说了一圈，他没有忘记今天这场谈话的真正目的。
他可不是那种规劝年轻人不要误入歧途的好好先生，能在红灯区混出名头，绝不可能是良善之辈。
“算了，我看你今天已经来找我了，多半也有自己的打算，我就不掺和了。当时你跟我们签合同呢，是签了两年，你现在只做满了一年半，在法律上是违约了。”
“违约金呢是一百万零六百。这六百块我就算在你在我手底下一直兢兢业业不迟到早退的份上给你免了。这样算的话就刚好只用赔偿一百万就够了。”
经理脸上笑得和煦，似是早就知道青年交不起违约金，言语中却满是生意人的精打细算和算计：
“考虑到你和黄少爷的关系，我也乐得给黄家卖个面子。要是你能说通黄少爷和咱们暖流的老板合作的话，这一百万就不用赔偿了，怎么样？”
邱衍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信息，又顺着他的话问：“……合作？”
见他犹豫考虑，经理觉得有戏：“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你就回去跟黄少爷说一嘴跟暖流合作就是了，他们肉食者之间的事，又怎么是我们这种小市民能知道的？”
邱衍点点头，在雇佣合同上按上手印，拿着纸张转身离开办公室，径直下楼朝酒吧大门走去。
看来这个暖流背后的老板，和黄之州这个杀人犯之间有些秘密勾当。他之前猜测过，黄之州队林燃的尸体不感兴趣，带走尸体的另有其人。
如果这个酒吧背后的老板和黄之州之间有合作的话，有没有可能是这人带走了林燃的尸体呢？
邱衍垂下头敛下幽深眼眸中的思考，撑着伞向公交车站走去。
入夜后雨越下越大。
按理说这种阵雨来得及，应该也不会持续太久的。
但今天这场大雨雨势越来越大，好像有人一直从天上向下用瓢盆倾倒水一样，一眼望不到头般没完没了。
城市的排水系统做得不是很好，雨水很快就在马路上地势略微低洼的地方汇聚了起来，淹没过白色球鞋偏厚的鞋跟。
邱衍觉得自己的袜子已经湿透了，很不舒服。
但无法，原主账上能调度的钱大多打到了饭卡上。要凭借着两位数的存款过完接下来的四天，饶是邱衍这样以前一掷千金不眨眼的主也陷入了沉默。
算了，打车是不可能的，还是等会公交吧。
邱衍这么安慰着自己。
雨幕中，白色衬衫的少年被公交站台庇护着，不受风雨侵扰一分一毫，仿佛与外界全然隔绝开。
现在时间已经晚了，又遇上这种极端的暴雨天气，红灯区原先站街的几个妓-女也暗骂着断人钱财的烂天气，讪讪地回去了。
从放映厅的全局广角视角看，整条酒吧街只有公交站台下还伫立着身姿修长的青年。
随着049将镜头慢慢推进，并且同时共享了玩家视角，大屏幕上才放映出此刻真实的状况。
俊朗青年正在和眼前几团熟悉的黑雾大眼瞪小眼，他摸摸鼻子：
“……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