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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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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流泪。我忘记我必须离开。
当时奶奶对他们在一起并不好看。奶奶认为这两个孩子都是定性不足,责任心不强,尤其是我妈,过于轻飘飘,对许多事都敷衍塞责,不能照顾好一个家;爷爷则温和些,只说他们还要成长。
忘记是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但有一两个闲人总对不甚了解的别人生活感兴趣也不算什么怪事。你可以怪这样的人,但他们的生活确实如闹剧般。
一个和我外貌相像的男人进来了,我悄悄退出去,房间的对话渐渐消失在身后:
“给岚音打个电话,让她回你爸那里……就不用过来了。”
“我手机落车里了,你电话给我一下。”
“你等下去拿一下吧,我……”
我去洗了把脸,在这层走廊来回走遍都未见景澄。发出的信息也没有回复,我按下拨号时,见刚才的护士步伐匆匆地朝我走来。
她一脸急色,一靠近就问我:“刚刚那个高高的男生是和你一起来的,是嘛?”
我回答“是”,隐约察觉到出了什么事,连忙问她。她一确认景澄和我认识就拉住我朝电梯走,低声说道:“那个男生被怀疑偷了东西。”
“不可能。”我当机立断,好比有人跟你说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你对於“信”与“不信”的抉择压根不会有半点迟疑。
她也说不是,但是另一个人有些难缠。
太阳被云层挡住了,天阴了下来。要下雨的样子。
“搞不好他才是贼喊捉贼。”我说。
“呃,这我也不好说。”她可能觉得那样就有点荒谬了,还是保守地认为只是存在一点小误会。“你爸爸妈妈来了吗?”她带我来到监控室前,门开着,我看到坐在一张黑色折叠椅上的景澄,对面有个保安,旁边站着个女人,正声厉色疾地说着什么。
“哎呀,我怎么就直接把你带来了!”女护士懊恼地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再次拉住我问道,“你父母是在上面吧,这个时候?我去叫他们一声。”
“他们……不在。”我拍拍她的手背说,“我去看看,处理不好再叫他们来吧……应该没事的。”我自己走了进去。女人在监控屏上指指点点,口吐飞沫地控诉,完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看这里,他肯定是故意撞我的,之后我出去就发现手机就不见了。我跟你说啊,现在的小孩偷东西都不是因为家里没钱过不好,就是想寻求刺激,像你们拍的那种法制节目都有说……”
保安约莫三十出头,一脸书生样,礼貌地纠正:“拍法制节目的和我关系不是很大。”我敲了敲门,保安第一个看过来,问道,“你是?”
景澄也转过来,脸色淡定。我朝他笑笑,走去他旁边对保安说:“我是他朋友,他是陪我来的。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保安叔叔。”
“朋友?我看是同党吧。”那个女人抱着胸,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景澄站起来半挡在我身前,说话比平时降了几度:“我只是看到你的手机掉在我包里才追上去。”
“手机?”我问。
“捏,这里。”我顺着保安手势看去,桌面的笔筒边躺着个赤裸裸的黑色手机,还没什么使用痕迹,某牌的最新款。
我点点头,抬眼问景澄:“包,是不是你帮我拿的行李。”
“嗯?”景澄发出困惑的声音。
我从景澄背后走出来,伸出手示意:“我能看看吗?”
“看什么看,谁都可以看吗!”女人意图推开我的手,被保安拦了下来。
“看一下而已,大姐您别急,有公正严明的我在呢。”保安把手机拿了过来给我。
“那是我的手机,我能不急嘛?”她趾高气昂,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手。“你们是要侵犯我的隐私,懂吗?”
保安被逗笑了,实在哭笑不得:“看看也看不出什么啊,你这手机不是有密码嘛,别人又不知道……”
“谁知道她手上有没有什么病毒,传染给我怎么办?”她伸长脖子,依然一脸防备地盯着我。
我从纸巾筒里撕了些纸巾擦机身,毫不留情地怼回去:“怎么?有毒你还站在这里和我讲话?”
“大家都是想有个结果而已,别动气别动气……”保安靠近女人那边站去点,挡下了女人嘴里不断喷出的“枪林弹雨”。
手机在我手里翻了个面,我看到右下角有用粉色钻饰贴上的小心形。按下home键,屏保是一张梳妆台的照片,镜子前的花瓶里放了一枝紫色的康乃馨。
“怎么了?”景澄低头问我。
我滑出键盘,手指悬在屏幕上几秒后,按下了几个数字。
“咦?”景澄低呼一声,我抬眼,撞上了他诧异的表情。
“怎么啦?”保安边拧保温杯边看过来,瞬间瞪圆了眼,“哦吼,有意思。”他给了女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慢悠悠地问,“这手机真是你的?”
女人在随时要爆炸的边缘,高声说道:“什么意思,刚不是给你演示过了嘛!”
“那这怎么回事?”保安把手机朝她竖起,“这娃娃也能开。”
这时监控室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一个穿同样保安服的人伸进头来望了眼,说:“还没搞定?”
“哎,老大!”和我们一起的保安急忙叫道,“你来一起啊。”但门口的人马上退出去了,说“自己解决”就关上了门。
“那其实是我的手机。”我指了指电话,把各位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放包里备用的,我朋友一直不知道。”我说,“比较隐私,而且算小事,所以我觉得也没必要告诉他。”
“呵,你说什么就是啊。”女人手臂交叉在胸前,厌恶地撇开了头。
“那真是我的。”我实在觉得好笑,放缓语气问,“那阿姨你怎么就说是你的手机呢?”
“我自己的东西还要跟你证明啊?”她想把手机抢过去,因保安敏捷的后退步而没有得逞。保安把手机护到身后,清了清喉咙说,“要不这样吧,你们都说说这部手机上有什么,我来确认。”
“我不说。”女人坐到椅子上,手撑着脸,铮铮有词,“那不是什么都被你们知道了?”
“不是,大姐,你到底想不想要回这个手机啊?”保安这时换上了一张严肃脸,“您还要不要讨回这个公道啊?”
景澄注视着我,不作声。我朝他露出放心的笑容,敲了两下桌子说:“保安叔叔,你看到主屏的图。”
保安看向手机,发现屏幕黑了后,略显无助地看向我。
“阿姨,密码总能说的吧?”我问女人。
她不吭声。
“唉没事,”保安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其实你来之前,大姐也输了一次,我当时不小心看见了。”他直接解锁,举着手机问我,“这个?”
背景图是窗前一个背影,婀娜的身姿和长发,能猜出是一名女性。
“嗯。”我说,“那个啊,是我妈,这是在她办公室拍的。你看到那个窗外那个尖角没?”我凑过去指了指,说,“那是L市的地标,就是那座塔。”
保安顿时双眼一亮:“哦——是那里啊,我知道啊,过年才和家里去过。”
我点点头,“是这样的,我妈她赶时髦买的手机,但用不惯就给了我,所以这部手机,现在都是我在用。”我瞄了女人一眼,庄重地重申,“一直都是我拿着的。”
保安展现出他严谨的一面,“就算你这么说,只有这些信息我也不好辨别。”
“没事没事。”我表示理解,“或者你点开通讯录看看,我可以和你说比如前三个通讯人?阿姨你觉得呢?”我侧头询问,她的脸微微涨红,拳头紧握。
我摸了摸下巴,对保安说:“我早上……还打过电话的,您可以点开通话记录看看,毕竟是我一——直拿着手机,肯定不会说……”
“你说谎!”椅子的铁脚在地面拉出刺耳的撕拉声,女子霍地站起来,食指绷直对着我,“我明明是从……”话音未落,她双眼凸圆像金鱼,片刻后扭身往外冲,但刚出门就又是一声尖叫。
“还想走呢。”我们看出去,见刚来过的那名保安把女人双手钳制在背后,将她上半身压在沙发上,压低声音警告着,“刚在外面抓到和你交头的人了,现在就带你过去。”
“胡说,你们怎么抓——不是,你们说什么人,只有我一个人。”女人还想挣扎。
“老大,绳子!”里面的保安从抽屉里飞快抽出什么跑过去。
“绳什么子,打个幺幺零。”那个“老大”嘴上这么说,还是把“小保安”拿过去的胶手铐用上了。
那部手机交由给我带了出来。刚才只是多云的天,如今乌云密布。
我们走出电梯,我站在电梯门前没有离开,景澄陪着我,默默站在一旁。
“真不好意思啊。”我捏着手机,朝他尴尬笑了笑,“让你看到那样的我。”
“怎样的你?”他问。
“就是有点强硬,又咄咄逼人的。”我说。
“没什么。”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司空见惯,“那晚你还被一堆人围着,你不凶恐怕还要更狼狈。”
我干笑道:“哈哈,被你发现了。”东西在手里染上了一定的温度,我吐出一口气,重新按亮了屏幕,梳妆柜和紫色小花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是你认识的人?”阿澈的话里含了些许踟蹰。
“嗯……”我看了看时间,对他说,“这个,景澄就先不要问我,好吗?以后……等我准备好了以后,我会一点一点告诉你了。”
他不再追问,露出温暖的神色。
“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把你牵扯到这些麻烦事里。”我往边走一步,把自己从他的身影里拉出来,“阿澈,你去大门等我吧,我把它还给物主。”
他颔首,“十分钟,够吗?”
我比了个手势,信心重燃:“五分钟就行!”
走去失物招领的路上,神使鬼差地,我又去看那个屏保。简直不用怀疑,这就是我那位母亲的手机本机。自恋的人用自己的梳妆桌当屏保。
真是招仇恨啊,我禁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大拇指连续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上突然弹出几条信息——
“妈你们在哪里”
其中一条这么问道。
思虑蓦地放晴,那些近来时不时造访的忐忑,放空,心事重重,对夏日的依恋,对存在的质疑,仿佛都升到空中,绽放成巨大的火焰之花,撒撒,沥沥,逐渐消逝。
脚步是不是还能轻快一些。
我点开那条消息,给了对方一个极短的回复,然后,长按,删除。接着我点开了爸爸的对话框……
“哎,在电梯找到的,已经通知对方来拿了,麻烦您转交。”我这么回答前台那位小姑娘的话。
不到五分钟。谁都没有迟到,即使是习惯怯场的雨幕。
景澄从门口旁边的便利店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透明伞。“这么快啊。”他边说着,按开伞扣,欲把伞给我。
可我已经冲到雨里。
“景澄!”我举起手臂,汹涌的情绪化作泪水,不留痕迹地混入夏终的雨里。“我们回去吧!”我回头,我微微仰头,望向台阶上的他。
他浅浅一笑,撑开了伞走过来,把我从走上来的路人身旁拉开:“回去就回去呀,淋什么雨。”
“我喜欢,这些雨。”我不再走出去了,只是把手伸出伞外,试图接住落下的雨珠。“很舒服。”我说。
*摘自洛樱的日记*
2014年3月10日 Mon. 阴
失去睡眠的第36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