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XI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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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经历过很多战斗。
她一贯沉着从容。
就算第一次独自面对基力安，她依然可以把斩魄刀握得很稳，更不用提早已铭刻于心的吟唱语。
而此刻——
“缚道五十八，掴趾追雀”的吟唱语，她都已经念不完整。
画纹符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不会有事的，”千鸟安慰，“你要对你养出来的孩子自信一点。”
霜低哑地应了一声，“嗯。”
于是，不再发抖的霜平静地擦去凌乱扭曲的黑色线条，终于寻觅到了佐助的灵力所在。
大小姐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
——他还活着，身体是温热的。即便喘息艰难，写轮眼闭合，爆炸的伤痕细细密密布满裸露在外的肌肤。
身后是一条做了“替死鬼”的巨大紫蟒，身体已经僵直，眼珠失焦涣散。
除了水月，别的队友还没抵达。
霜发自内心地笑了。
她几乎是颤抖着拥紧了少年，紧闭着眼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羽睫轻颤，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太好了。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如鼓擂的心跳和黑发少年的心跳渐渐重合，神奇般的安定下来。
呼吸逐渐又顺畅起来，失控的情绪像是落在指尖的碎雪般蒸发。
“快要被你闷死了……”
怀里的少年颤栗着发出一抹微弱的抗议声，站在旁边的水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霜气呼呼地揉了揉他微翘的短发，低声道：“可是，我真的快要担心死你了。”
佐助轻闭上一只眼。
另一只未被黑发遮挡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眼角的泪。
——将坠未坠。
他大口喘着气，抬手缓慢地擦拭过她的面庞，满是灼伤的嘴角微勾。
霜怔了片刻，抬手搭在他触摸过的地方，困惑道：“怎么了吗？”
“有血，”佐助艰难地咳嗽了两声，淡淡道：“……真丑。”
水月：“……”
他哼哼着别过头，十分好心地没有当面拆穿谎言。
霜刚想说话，另一端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
只见香磷和重吾两个人循着爆炸声和查克拉的痕迹找了过来。
现在狼藉一片，两人异口同声：“这是怎么回事？！”
伤口泛疼，佐助蹙着眉艰难地直起身体，“没事，虽然跟‘晓’交手困难了一点，但好歹我活下来了。”
重吾蹲下身，替佐助系好披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站了起来。
尚在淌血的伤口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平白给这个宇智波添了一丝脆弱易碎之感。
香磷的脸上多了一团可疑的红晕。
她扶了扶眼镜，口是心非地训斥道：“真真真是够废物的！你可是打倒了大蛇丸的男人！”
水月凉凉插话：“好了，总之，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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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受了一点伤。
大概是灵体和义骸正在融合的缘故，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不多，只有一点疼。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
穿好的衣服盖住了背部留下的伤痕，霜开口：“我大概还可以撑很长一段时间。”
千鸟开口：“嗯，他应该算好了时间。”
一提到队长霜就来气。
她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起身走进了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一片静谧。
蛇小队的人都被派去寻找宇智波鼬的踪迹了，独留佐助一人休憩。
甫一推开门，卧在床上的黑发少年就警觉地睁开了眼。
“……是霜吗？”
“嗯。”
霜在他身侧坐下，声音柔和起来，“抱歉，吵到你了。”
沉默片刻，佐助闭着眼低声道：“不……一直没有睡着。”
——明明身体已经很累了，他却开始像多年前一样失眠。
有一瞬的安静。
身侧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有人轻轻抬高了他的头，清淡的桔梗花香丝丝缕缕钻入他的心扉。
——他枕在她的腿上。
佐助下意识地想睁开眼。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皮，如羽毛般轻柔的声音足以安抚人心，“我就在这里，你睁眼第一眼就可以看见我。”
他浅浅地应了一声，呼吸渐渐沉寂下来。
于是，半梦半醒间，黑暗不再阴冷恐怖，猩红双眼也不曾再次出现。
他梦见了尚且还年少的死神。
那是在一座陌生的宅院里。
夏日缱绻，白云流风。
她穿着白色单衣，曲腿靠着廊柱沉眠，廊下片片紫色桔梗花盛绽，轻柔地拂过她白皙的脚背。
不知何时，他嗅到了一阵浓郁的桔梗花香。
——就像她将他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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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传来了凌乱无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霜被惊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讶异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进了被窝。黑发少年蜷缩着睡在她身边，贴着绷带的嘴角微抿，侧脸清冷。
霜：“……？”
还没等反应过来，香磷已经一把将她捞起，对佐助喊道：“佐助，快起来，有人追上来了，怎么办？！”
少年困倦地睁开了眼。
半晌后，他清醒了几分，哑声道：“准备……逃走吧。”
来者人数众多，是木叶的忍者。
霜想起了那个金发少年，自己还欠他一碗拉面；想起了银发上忍，自己的委托；想起了那条金鱼，想起了三代目的杂志，还想起了很多很多——
佐助。
笑着的佐助，会将螃蟹送给她的佐助，会悄悄跟她说哥哥永远最厉害的佐助。
哭泣着的佐助，愤恨的佐助。
别扭又口是心非的佐助。
只一瞬，她就把满腹回忆都藏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
或许是因为大限将至，宇智波鼬终于选择出现在了佐助的眼前。
在废弃的晓组织据点内，黑发青年形销骨立，黑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乌鸦敛翅栖息在他的背后，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猩红眼眸在见到自己弟弟的时候，终于缓缓睁开。
“佐助，是我。”
鼬没有笑，冷漠的万花筒写轮眼中倒映出少年不可置信的神情。
下一瞬，霜看见佐助狠狠地沉下眼眸，攥紧拳头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对面的人仿佛并不在意。
他絮絮叨叨：“你多少长高了点吧？你不会又……突然大吼着朝我冲过来吧，佐助？”
佐助垂头冷笑一声，“你完全没变嘛，特别是那冷酷的眼神……”
他往前踏了一步，“不过，你对我还真是一点不了解啊。”
话音落下，人已经袭至鼬的背后。
刺耳的鸟鸣声伴随着冷蓝色的亮光，自手掌延伸而出的千鸟锐枪狠狠地贯穿了鼬的身体。
漆黑的地狱蝶翩然飞舞。
“我心中的憎恨对你有多深……”
“它就会让我变得有多强，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了解的。”佐助平静的声音下暗流汹涌。
“你的确变强了……”鼬嘴角轻扬，“但是……”
含着血的话语支离破碎，分/身再也无法支撑，四分五裂地化作乌鸦散去。
扑棱的漆黑翅膀像是在嘲讽对手的无知与天真。
佐助暗自咬牙，神色愈发凝重。
须臾，独属于鼬的声音在石洞内响起——
“一个人来宇智波族地吧，在那边我们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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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是鼬毕生的夙愿。
也是佐助一直所追求着的复仇之战。
——所谓“兄友弟恭”。
霜说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们。
她像从前送佐助去考试一样，轻拍了拍他的脊背，缓缓笑道：“去吧，我在这边等你。”
佐助“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从斗篷中伸出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在对方茫然的眼神中，他弯腰垂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触上了她的额头。
霜愣住了。
随后，这个大小姐从那双深沉的墨瞳中看见了懵然的自己。
少年柔软的鬓发就这样垂到了她的脸上，勾起一丝刺痒，细细密密地游走开来。
她僵滞地曲指撩开，就听见独属于他的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会活着回来的。”
不待她回答，佐助就立刻直起了身。
从叶片缝隙中倾斜下的阳光勾勒起他挺直的身影。
霜觉得嗓子干涩到说不出话来，只能揉了揉发烫的脸，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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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佐助，她找了棵足够将宇智波神社纳入视野的树，施施然地在繁茂的枝叶中坐下。
斩魄刀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天边聚集起怒吼翻滚的乌云，电闪雷鸣，黑色火焰飞速在森林中蔓延开来。
——留在宇智波鼬身上的灵力开始波动。
那次晓组织的据点里见面时，她在宇智波鼬的分/身上留下了一点灵力，只要他还会再用到鸦分/身，这点渺小的灵力就会倾注入他体内。
霜站起身，加速朝那边赶去。
划破长空的白色闪电自四面八方涌向一处，雷鸣堪比无数千鸟汇聚在一起般嘈杂刺耳。
翻涌不息的墨云中，红光若隐若现。
属于两人的灵力波动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当霜抵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但是，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激烈的战斗让神社化作一片废墟，碎裂的石块拼出道道沟壑。
唯一屹立的石壁下，躺着两个人。
佐助满身是伤，额头带血，躺倒在了断壁残垣之下，已经陷入了昏迷。
鼬比他还惨。
他跪倒在地，捂着嘴苟延残喘——因为那一丝浅薄的灵力，他的生命之火尚未熄灭。
下雨了。
雨势很大，像奔流在天际的河流坠入人间，冲刷掉血迹的同时也即将浇熄他的生命。
带血的咳嗽在雨中一声弱过一声，仿佛随时都会泯灭。
——他快要死了。
她给予支撑他生命力的灵力也会消散在天地间，灵魂会立即归于净土。
到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并不喜欢鼬，但她所爱之人一定还深深地爱着他，尽管爱意被恨意掩埋了近十年。
但当恨意如浮萍般飘远，一切真相浮于水面后——
他一定会倍感痛苦。
“千鸟，我不后悔，从未后悔。”
“就算——”
霜抽出腰间的斩魄刀，她用力扳过鼬的身体，俯身无比认真道：“宇智波鼬，听着，等下……我会用这把斩魄刀刺进你的身体。”
大雨中，对方虚弱地笑了笑，闭上眼准备坦然赴死。
霜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整个人往前一带。
在滂沱大雨中，她冷静的声音清晰又坚定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这并不是要杀你，而是想让你做好过另一种生活的觉悟，但我需要你的自愿。”
鼬虚弱到说不出话。
他微微转动过已经失焦的眼眸，望向佐助那边，无比犹豫迟疑。
留给霜的时间没这么多了，背后有很多人正在追赶而来。
晓的幕后之人虽然已经抵达，却不知为何并没有上前阻止。
霜叹息一声，她扳过鼬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眸，认真道：“先回答我，你想不想知道你弟弟被你伤害成什么样，想不想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想不想知道你这个哥哥究竟多么任性自私，多么失责——”
鼬的眸光逐渐黯淡下去。
霜拍拍他的脸颊，接着道：“那你想不想一直陪着佐助走下去，保护他不再受到伤害……”
“想不想弥补他，想不想对他道歉，回答我想不想、想不想——！”
她声音依然平静，但一道道逼问和诘责却愈发紧迫，揪住他衣领的指节逐渐泛白。
他仍然不吭声。
霜勾起一抹浅笑。
沉默一瞬后，她缓缓松开双手，轻声询问：“鼬，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你究竟爱不爱他？”
冰凉的雨珠混着血与泪流淌过面庞，鼬的瞳孔骤然紧缩。
几秒后，他艰难地抬起双手，用力攀住她的斩魄刀，露出了一个坚定又温和的笑容。
“好。”
话音刚落，他感到了一阵冰凉之意。
——斩魄刀穿透了胸膛，一股磅礴的力量被送进他的心脏，顺着快要凝滞的血液倒流向四肢。
结界内，顷刻之间白光四绽。
“我不后悔，千鸟，”霜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容，喃喃：“就算被中央四十六室判处死刑也好，就算再也见不到哥哥也好。”
黑发青年沉重的躯体砸在水洼之中，已经停止呼吸。而在这具躯体旁，拥有一半死神之力的灵体却成功活了下来。
黑色和服的衣袂被风猎猎扬起，悬挂在腰间的不知名浅打昭示着他的新身份。
霜艰难地弯了弯眉眼，“你好，新晋死神代理。”
“——宇智波鼬。”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XI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