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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占山为王(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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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你是平儿?”一驼背老妪失声问道,“不对,平儿怎会这么年轻?”
“孙儿啊!孙儿啊!快把奶奶的寿衣拿来,我要去见阎王了!”
“奶奶,你少胡思乱想,阎王不收您这种身体硬朗心地善良的。”一中年男子从院里出来,接过老妪提着的菜篮子,他摸着老人的手有点凉,招呼自己的妻子去屋里拿件衣服给她穿上。
“先生是?”
承平一拜:“我来寻人。此地可是傅家庄?”
“是。”
“这个宅子原来住的可是傅绍仁一家?”
中年男人面露怀疑:“你是何人?怎会知道我舅爷的名讳?”
“舅爷?”承平说,“那位是你祖母?乳名可是小芳?”
老妪耳聪目明,在屋里面听见了对话,一把扔掉崭新的绣花红袄,让孙媳妇快把她备好的寿衣拿来给她穿上。
“平儿是你舅爷家的儿子,早些年当了大官,他当官去的时候,你奶奶我还没出嫁呢。可惜,上任途中被天杀的山贼砍了……我就说他有本事,到阴曹地府也当官,这回准是跟黑白无常一块儿来勾我的魂儿了。”老妪边说边要换寿衣,孙媳妇一拦就躺地上撒泼,又是打滚又是踢踏腿。
承平一进屋,噗通就跪在了地上,老妪眼角瞅见他一骨碌爬起来:“这衣服料子好,平儿现在是啥官?照着她手里拿的这个样式整个你这种面料的衣裳给我穿,我就跟你走,不然阎王来了我也蹬他两脚!”
承平红了眼圈:“侄儿不孝!”
……
承平祭拜了爹娘,拜别了姑姑一家,只觉天大地大,竟没有他容身之处。他这样四处漂泊了一年,做了不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只有面对平常人的感激时,他才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一日他降伏了吞食人心的蛇精,正要打散它的修为时,一道风刃朝他飞来,救走了蛇精。
黑衣服的少年坐在树杈上,手里把玩着一件镰刀样式的兵器,对他说:“虚伪。”
承平要去擒蛇精,少年一下出现在他身旁,刀刃贴着他的脖子。
“阁下何意?”
“杀你。”见承平没有动作,少年收起了兵器,“阿姐会不高兴。留着你,也活不久。”
一股花香袭来,承平晕了过去,再醒来,身处花月宫中,下巴上光溜溜的,他一年没剪的胡子被刮掉了。
回到花月宫,他没有见到扶云。偶尔遇到的师姐,对他也没有好脸色,视他为无物。承平心中不安,但扶云的寝宫他已进不去了,倒是少年可以随意进出。
他被困在自己的寝殿里,无事可做,只有修炼。
这日正在打坐,喉间一凉,睁眼对上面上带着血的少年,刀刃陷进他脖子,割出细细的伤口。少年说:“阿姐若是醒不过来,我定将你碎尸万段!”少年压着他往扶云寝宫走,一路上有不少血迹,像是发生过一场恶战。
寝宫中扶云与飞虹相对而坐,掌心相贴,灵气环绕,旁人大气都不敢出。
飞虹吐纳一番,说:“此人入过魔,可见心性不定,唯有制成傀儡方可万无一失。”
扶云袖中飞出细丝,将承平拖到身边,含笑说道:“无须如此。双修之术唯有两情相悦方可奏效,与之双修,师妹我功力大增。他爱我。”
扶云一脸笃定与自得。
这事却是承平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他说:“不!我不爱!”
扶云掐着他的脸:“做人还是诚实一点好。”
她知道承平想要什么,但她给不了。与其彼此折磨不如放弃,可她已将承平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不管是誓言还是私心,她都不想放走他。
比起放开他,她宁愿他死。
众人都退下以后,扶云直奔主题。
承平眼珠子通红。他说:“你说的可是真的?”双修之术,要两情相悦。他们双修,他们两情相悦。
扶云心火灼烧,魔气肆虐,哪有心思听他废话,并没有回答,当初她确实动过心,只是被他磨没了。
承平当她默认了,心想,她心中既有我,就不求旁的虚的了,人与仙之间的天堑岂是那般好跨,随她,都随她。
扶云打坐吸收体内磅礴的灵力,片刻后魔气被压制下去,她记起那个问题,半真半假地说:“我骗他的,不那么说你不就被炼成傀儡了。我可不想跟一具傀儡绑在一起。”
她摸着他的脸,眼里满是痴迷。她从未对他露出过这种眼神,承平心中一动,“她是爱我”这个想法冒出来让他满心欢喜,继而是担忧。
他握住她的手腕:“你为什么会入魔?你发过什么誓?”
扶云闭上眼,顺势躺在他身边:“也不是秘密,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给你讲讲吧。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很狂,得罪了个变态,他把我困在一个石洞里,不给我吃的喝的,我手边只有一本功法,为了不被饿死,只能照着炼。那是本邪功,练完沾了欲望就会变成行尸走肉,我破开石洞废掉变态的仙根,用光了灵气。方圆百里只有变态一个男人。我嫌他恶心,想废掉修为,重新修炼。这时候,变态设下的结界消失,有野兽进来,要吃我……”
男人倒在地上,褴褛的衣衫间露出雪白肌肤,血滴落在上面宛如一朵朵红梅。他当真是长了副好容貌。一丈远的地方是正在经受巨大折磨的扶云,万蚁噬心般的痛苦让她汗如雨下。男人是解药,是毒药,他笃定了扶云忍不住,用略带暗哑的声音挑衅:“杀了我,或者给我。”
断剑被扶云的杀意激得嗡嗡作响,男人得意地笑了,他仰头露出雪白的脖颈,眼神迷离地说:“杀死我,让我成为你的第一个。”
“无耻……”扶云一步一步走过去,把手伸进他嘴里。男人脸上升腾起两团红晕,喉咙里发出暧昧不明的呻吟,舌头更是在扶云的手指上来回打转。
“恶心。”扶云果断揪出他的舌头,用钝了的断剑割了下来。她的灵台不复清明,割完看见手里的舌头,吓了一跳。
男人口中鲜血淋漓,脸上却还在笑,露骨的目光差点激起扶云的杀意,剑尖离他眼珠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不能杀人,不能杀人,杀了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扶云丢掉剑,在他旁边盘腿坐下,举起两指起誓:“我,李承天,此生只与我爱之人交欢……”瞥见他的眼神,想起他的无耻,她又补充道:“只与一人。如违此誓,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男人的眼神终于暗淡下去。扶云身上还是很痛苦,心中却很痛快。
“你以为凭借一部功法就能拿捏住我吗?”扶云冷哼一声,敛息散去一身修为。
男人看出扶云在做的事情,目露惊恐,摇头,拼命移动躯体想阻止扶云。扶云只觉得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让人开心,散功的速度更快了。
修为散去以后,难耐的不适也消失了。扶云脱力倒在地上,风吹过汗湿的衣衫,阵阵发冷。她爬起来,踢了男人一脚,男人张着嘴说着什么,血流了他一脸一下巴。扶云神清气爽,拿袖子擦了擦他的脸:“你不能死。你知道我会怎么惩罚你吗?我要找一百个壮汉上你,然后在让他们一拳一拳把你锤成肉泥……哈哈哈哈哈骗你的,我没有你那么无耻。我会忘记你。而你,会被留在谷底,伤口腐烂,被蛆吃掉,被野兽吃掉……”
扶云说着,后背一凉,她回头一看,对上双黄澄澄的眼睛。
没有修为的扶云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她拿着断剑学秦王绕柱。老虎被戏耍一通,一爪子拍碎了“柱”。
扶云又祸水东引,绕着男人跑。老虎却并不理男人,只一心咬扶云。
腥风扑面,扶云绝望地闭上了眼,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前面传来“咔嚓咔嚓”骨头断掉的声音,扶云睁眼一看,男人半边身子被老虎咬在嘴里。他看着扶云,神情极为得意,无声地说:“第一个。你忘不了我。”
之后就自爆与老虎同归于尽了。
“好吧,看在你是第一个为我而死的人。”
他成功了,她确实忘不了他,还因此生了心魔,也或许更早她就被他种下了心魔。
招惹过一个变态,着实不是多光彩的事情。扶云下意识不愿记起这事,因而当魔气出现时,只当是违背誓言的原因。修炼时她一时不察,差点走火入魔铸成大错,还好徒弟们血厚,没被她打死。师兄来的及时,给她传了灵力可以压制住魔气。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惜系铃人早死的连渣都不剩了。查遍古籍后,扶云找到个险招。而这办法的关键正在承平身上,他在她眼里可不是一块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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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云继续说:“野兽要吃我,变态救了我,逼我以身相许。我发誓只与深爱我的人在一起,否则就坠入魔道,大开杀戒。他怕我入魔杀了他,就放了我。”
“你在骗我对不对?”
扶云一脸真诚:“我怎么会骗你呢?是我太天真了。本以为师兄爱我,可师兄更爱道法。以为你会爱我,你却更爱尊严。”
“不!我没有尊严。”承平认真又失落地说。
装深情谁不会呀,扶云抬头憋回眼泪:“别骗我了。你真爱我,我就不会入魔,毕竟我只与你一人在一起过。”
这句又像告白又像肯定的话,好比一颗定心丸,“自己竟然是她的唯一?”承平有些想哭,他确实不够爱她,否则怎么会不信她一次又一次的告白,以为自己是她无聊时逗趣的物件,以为她三心二意,有长虹、猫妖为伴,还逼他就范。
承平懊恼悔过,主动献上一吻,承诺:“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平安。”
他想叫她扶云,却如何也开不了口,最后轻轻在她耳边唤了一声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