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茗香阁 ...

  •   吐掉嘴里的粉嫩的花瓣,菁环双目闪着可以燃尽万物的火焰,拳头握紧松开握紧松开。石头上的人一点儿面对危险的自觉性都没有,整个人呈海棠春睡的姿势歪头斜脑慵懒地瞅着气急败坏的菁环。
      扁趴趴黑乎乎的书生帽,松松垮垮的灰茶色长袍,宽袖缩口,下摆也稍短,衬着整个人邋遢随意,菁环盯着眼前同样在观察她的二十七八岁的始作俑者。根据这人一出现众人惊恐不敢言的反应来看,这人八成就是惹得大家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的罪魁祸首梁涵梁大夫子。不过不知者无罪,菁环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着他:“兄台,脑袋被门挤了,竟敢往你大爷头上撒花?”
      梁涵打个哈欠,吧唧几下嘴,说:“这位同学,你哪只眼看到我向你撒花了?说出来听听。”
      “大家都看见了!”
      “有吗?谁看见了?”意气自若地环顾四周,当即看热闹的众人不约而同眼神专注地集体望天,一群麻雀喳喳飞过。
      “算你狠!”唉,世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明知自己在理却说不过人家的歪理,真是憋屈啊。菁环拾起地上一长树枝,抖了抖说:“兄台,公道自在人心,看你刚刚上树下树的矫健身姿,应该是个练家子吧,来来来,咱们比划比划,看看到底谁对谁错。”对方十分不情愿地撇撇嘴伸了个懒腰慢腾腾站起来……
      唉,看来不是人家脑袋被门挤了是您自个儿吧,明知人家是夫子,还跟人家较劲,明摆着是打着灯笼上茅房——找屎(死)!
      再次趴在地上吃了满嘴花瓣的菁环简直欲哭无泪后悔不迭了。
      “梁大,茶。”一小厮样的人恭恭敬敬地奉上茶盅,“嗯,不错。”被称作梁大的某人盘腿坐在石头上,杂草般的头发垂在额旁,模样跟丐帮长老似的。但自己偏偏就败在这人手里,唉,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用拳头捶了一下地,菁环翻身跃起,脸上堆起恍然大悟歉意的微笑:“您老原来就是梁涵大夫子啊,早说嘛,这都是误会误会!”
      梁涵轻飘飘地瞧她一眼,放下茶盅,思考了一下开口:“这其中误会是有,但你冒犯师尊却是不争的事实,不惩不足以服众。这样吧,一个月茅房。”说着,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
      娘,你实话实说了吧,你不是送我来读书的,是送我来做免费劳力的吧!此刻菁环觉得自己左脑全是火右脑全是火药,不动则已,一动脑门与人格一同闪亮!蔫蔫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立正站好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菁环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滔天愤怒。
      某人站起来,甩甩胳膊,“都杵在这干嘛,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今天梁大我要训练新生,放你们一马。”众人一惊,脸上的表情好像濒临死境的人看到了生的希望,就差欢呼雀跃仰天嘶吼了。唯恐梁大反悔,众人立马作鸟兽散,谢子期等人也十分默契地跑掉了,临走前还冲愣在原地的菁环挥了挥手。
      “喂,小孩,叫什么来着?”梁涵支着头问。靠,谁是小孩!“弟子闻召南。”菁环哼哼。
      “哦,刚才见你那两下子武功底子不错嘛,不知道耐力如何,”梁涵望着绵延的山峰,目光深不可测,菁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每次都能成真。只听某人继续说道:“你就围着神女峰跑跑看,二十趟,一趟都不能少,那个,尧羽监工。困死了,回去补眠。”
      菁环颤抖地磨牙,忍无可忍冲着越走越远的某人吼道:“梁涵妖孽,我鄙视你!”
      “鄙视我的人那么多,你算老几啊?”露出森森白牙的梁某人回头哈哈一笑,瞬间一闪没了踪影。
      还在为自己抱不平,苏尧羽开口了:“开始吧,应该还能赶上晚饭。山顶见。”傲然瞟自己一眼也瞬间闪没影。
      菁环紧捏着衣襟边角,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狠狠咒骂一声展开轻功跟了上去。

      …………………………………………………………………………
      进入四月份的时候,天气开始变得阴阴的,雨水也多了起来。这几天来了癸水,菁环身体有些不适,又正赶上书院例休,所以打算裹着被子蒙头睡它个三天三夜。
      可是没多久就被谢子期捞了起来,神秘兮兮地要带她去阳城逛逛。自己的计划被打乱虽有些不情愿,但菁环还是打着哈欠慢吞吞起来了。夏希义被童副院长叫走了,据说她的爱犬最近上吐下泻个不停,弄得童蕉担心得要命,命夏希义这几天哪都不能去,要寸步不离地照顾它,看真配药,可怜的希义,唉。
      史发发近来和谢子期相处的还不错,大吵从每天的十次减少到五次,前景看好。菁环疑惑为什么不叫上岳路之和史发发,谢子期就神经兮兮地告诉她他们来了会坏事,而且越少人知道越好。
      已近清明,虽然春雨蒙蒙,但大家过节的兴头没减分毫,既有祭扫新坟生别死离的悲酸泪,又有踏青游玩的欢笑声。
      阳城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车辚辚,马萧萧,一片富庶锦绣。
      青石板的地面浸润了清沥的雨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菁环撑着伞跟在后面,本以为他会带自己去看蹴鞠或打马球或踏青、吃好吃的,反正清明节应做的,就连放风筝她都想到了,可是走了半天就不见目的地。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的热闹喧哗声渐渐大了起来,与身后的人群热闹不同,而是带了许多女子的娇声燕语。空气中也多了胭脂水粉的香气。
      看看雨小了许多,菁环收了伞。拿出扇子敲了敲手心,总算明白谢子期那小子暧昧不明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居然敢来逛花街柳巷,胆子不小,鄙视。这么一想也不对,她好像貌似以前经常泡青楼来着而且还颇受欢迎,而且自己还是一女的。
      众人在一幢最大最气派最有品位的楼阁前停下。,华丽的匾额上“茗香阁”三字闪着金光,字体飞扬秀气,婉转含蓄似欲语还休的女子。
      谢子期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菁环,菁环高高在上地回望过去,意思是:是你丫骗我来的,我一清风高节的君子是被你拖下水的……
      “进去吧。”菁环淡淡开口。
      茗香阁不似其他青楼,首先,名字就起得颇为雅致,楼前也没有拉客的莺莺燕燕,楼上也没有偶尔飘落的香帕香花香披肩,反倒清静的很。
      菁环领头走了进去,展开雪扇扇了扇。
      繁花袅袅,帘卷珠翠,楼阁素雅。
      人很多,每张紫檀桌前几乎坐满了人,大都是锦贵衣饰的富家子弟。而且,这不愧是档次高的妓院,陪坐的姑娘有的清秀绝伦,有的妖娆无限,有的出尘脱俗,有的风骚媚骨,总之个个都是极品。你说,自己在花丛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多极品齐聚一堂的景象啊。
      谢子期在菁环耳边喋喋不休:“今晚是茗香阁的花魁月舞姑娘的□□之日,月舞顾念美艳之名远播,不容错过啊,那个,一睹美人芳颜,凑凑热闹罢了,呵呵。”
      菁环叹气:“只可惜没有好位置了啊。”话音刚落,谢子期吃惊叫唤“天天天呐……”,菁环瞪他一眼,干嘛表现的这么惊恐不能自禁,这里都是美女哎,不要把在书院的那一套拿在这里摆设。菁环切一声顺着史发发的目光看去,然后眼睛也睁得铜铃一般大。二楼正中间上好雅间里,素白的卷帘后,一个熟悉的人物正悠闲地坐着嗑瓜子。时不时地抽空俯视一下芸芸众生,那神态,嚣张地很呢,仿佛人家不是来逛窑子是来参加学术交流的。苏尧羽挥了挥手招来一美艳女子说了句什么,那女子下了楼来款款走到菁环面前,盈盈一拜,说:“楼上那位公子请各位上去与他一叙。”呵呵,菁环颔首微笑,正好没地儿坐呢,一撩衣摆大大方方上楼去。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声响,菁环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
      “苏兄,真巧啊,我们路过这里顺便看看没想到苏兄也在啊。唉,想是这月舞大美人定是天香国色,连清心寡欲的苏兄都引来了。呵呵。”菁环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跟谢子期一样抓起瓜子磕了起来。
      “我也路过。”苏尧羽不紧不慢磕着瓜子说道。
      “路过也能坐上包间,苏兄面子真大啊。”菁环说。
      “过奖,家母与茗香阁秋月老板相熟,自然就能通融了。”苏尧羽说。
      “茗香阁的秋月老板是谁啊?”
      “就是刚刚领路的那个。”谢子期说,菁环看他一眼,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让开,给老子让开,月舞呢,让这女人滚出来见我!”楼下传来吵闹声,一个壮硕的大汉持着长剑闯了进来,边举剑挥向拦截的打手边大声嚷嚷,“老子送银子送了半年了,操,让老子上就这么难,装什么清纯!老子耐心耗尽了没空陪你这妞玩了……”
      要说菁环最讨厌什么,她最讨厌和最看不惯打压良善欺软怕硬逼良为娼的恶人,在芜州,治安很好,有闻家和慕容家的势力罩着,外加菁环和闻重楼一伙时不时地惩恶扬善一下,地痞流氓谁敢吃饱撑着出来作祟。菁环饶有兴趣地观赏这边上演的恶汉强抢民女,不,是青楼女的戏码。虽然嘴角带笑,但谢子期和苏尧羽却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杀气缭绕。
      “哪来的粗俗不堪的烂人,月舞姑娘冰清玉洁是你这种耗子养的能亵渎的么?”一长相秀气的公子拍案而起,指着那大汉骂了起来。
      “他娘的,别说是月舞那女人,就是郑珏来了老子照样上。”看出秀气公子会功夫,大汉掂起长剑迎着那位展开的扇子刺了出去。顿时二人旁若无人般打得不可开交。
      大郑王朝乃至北疆外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郑珏的名号,就连在南方大山里呆了好几年的菁环都听说过这个人。
      郑珏,江湖第一剑客,佩剑神珏,成名于十五岁的武林大会,一套七绝剑法惊艳天下名动江湖。
      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地狱冥王,人间明王,神珏莫阙,两极春秋。
      明王郑珏是当朝瑞亲王郑逐的独子,郑逐是当今圣上郑亦的亲弟弟,是先皇郑蓟的二儿子。郑珏很少在江湖中走动,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或许是他当年在武林大会上深入人心的表现,或许是他俊美绝伦的相貌无可比拟的蛊惑力,不无论在朝在野,明王的名号都是极响亮的,威望圣眷如日中天。莫阙是南疆魔教未央宫的圣剑,是历代宫主的佩剑。没事儿人将这两把剑凑到一起想表达的意义也是显而易见的,自古正邪不两立,神珏莫阙相遇必有纷争。
      值得一提的是郑珏还是江湖四大公子之首,是闺阁女子最想嫁的男子。这样的人,别说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喜爱了,连有龙阳之好或是男女不忌的男子也倾慕不已。真是祸害啊。
      菁环忍不住啧啧称赞,这头壮实的牛还不是一般的癞啊,连人家高高在上堪比神人的公子珏都敢意淫,简直就是地痞中的地痞,流氓中的流氓。
      楼下的俩人打得热乎,楼上的三人看得也挺带劲。秀气公子顾虑人多怕伤着无辜,打得缩手缩脚暂居下风,老牛挥着剑大大咧咧恨不得把这里拆了。眼看着花台边的一张紫檀木桌要在他长剑下四分五裂,桌旁的人也要受到波及,这时那头牛却轰然倒地,捂着□□痛苦不堪地哇哇大叫,鲜血源源不断不一会就晕了过去。这一突兀的变动发生的太快众人大眼瞪小眼待反应过来时人已被扔了出去。
      菁环在变动发生时就一直盯着花台边桌前坐着的那个全身黑衣戴斗笠的男人,此刻不禁喃喃自语:“太快了,出剑太快了,高手啊高手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侠么!”
      苏尧羽也不动声色地盯着那人,不过和菁环的崇拜不同,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谢子期盯着下面有些混乱的场面看了一会儿,突然面色一变,对还在各怀心思的另外两人说了句有急事儿先走了,就急急忙忙跑掉了,其申请态度就好像后头有恶鬼跟着。菁环郁闷了一下,明明是他把自己强拽来的,现在又撇下自己和苏尧羽单独相处自己先闪人,真是交友不慎呐。
      这时秋月登上花台,美目环视一周,丹唇列素齿,妩媚一笑,台下顿时一片安静。
      “承蒙各位贵胄公子厚爱,奴家代月舞谢过各位。今夜月舞姑娘□□,原本是价高者得,但月舞姑娘临时改变主意,为使自己今后不后悔,要亲自当场挑出自己心仪之人。愿一夜恩泽,不会拖累他于人。”
      秋月话音刚落,底下跟炸了锅似的,没钱的忍不住露出憧憬期待之色,有钱没处砸又明显长相猥琐胜算不大的不禁恼怒非常。
      “看来这月舞姑娘也是一挺特别的女子,可惜沦落风尘,不知苏兄有什么想法没有?”菁环喝尽一杯茶,擦擦嘴问道。
      “没想法。”
      “拜托,没想法您来青楼干嘛,说出去谁信!”
      “敢问闻公子来这里所谓何事呢?”苏尧羽特别强调了“闻公子”三字。满脸都是一副“您一大姑娘都能来青楼喝花酒了,我一如假包换的大好男儿就不能来这里逛逛?”的表情。
      菁环哑然。
      再次抬头望向外间,大厅中又换了一种气氛,静,很静,静到可以听到绣花针落地的声音。所有眼睛都盯着一个地方——花台。
      菁环看了一眼,浅浅一笑,果然是绝色,倾人城倾人国的极品——月舞。
      华服淡妆轻抹,颜如玉,气如兰。
      不过,见过苏尧羽这等极品之后再看其他美人,菁环都有了一定的抵抗力,不会再丢人地露出呆鹅表情。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书院看苏美人。偷偷看向苏美人,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脱去厚重服饰的月舞露出了里面轻纱掩着的窈窕身姿,双珥照夜,熠熠垂辉。古筝曲适时响起,美人眼波微动 ,莲藕般的手臂轻轻抬起,一致美轮美奂的舞蹈缓缓开始。
      大厅中很安静,大家都以一副醉生梦死的表情欣赏美人舞姿,可是听觉灵敏的菁环再次听见了隔壁雅间内发出奇怪的声响。
      “喂,你有没有听见隔壁有什么声音,很奇怪。”菁环问。
      “没有。”苏尧羽说,看着面前蠢蠢欲动的某人,又加了句:“你不要多管闲事。”话音未落,一粒瓜子就从菁环手中飞了出去。又是这一招,一阳弹,百试不厌,百发百中无虚弦。
      两间雅阁中间除了有墙壁格挡外,还有一间可以自由开启的窗子,这种雅间是很简洁的那种,有窗户也不奇怪,虽然有时很不方便但此刻却便宜了菁环。那粒瓜子很准地击在了两间雅间的窗棂上,窗户在外力作用下自下而上开启了一条不大的缝隙,之后便慢慢阖上了。
      就是这一瞬间,透过那条缝,菁环也大致看到了里面的人以及发生的事。一紫衣男子斜倚在卧榻上,一手支颐,华贵的衣袍在四周铺洒开来,胸前衣襟半敛,玉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菁环看不清他的长相,一来,因为他半张脸都用纱巾遮着,二来,因为……他双腿上坐着一几乎□□的瘦弱少年,身躯抖动不停,肌肤潮红一片,那奇怪的声响就来源于那摇晃不止的卧榻和他口中发出的阵阵呻吟。紫衣男子的另一只手覆在少年修洁的颈项上细细摩挲,纤细脆弱的生命似乎随时都会被扼断。窗户阖上的一瞬间,菁环看到男子望向这边,双眼半眯,似乎在嘲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