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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逼上玉明山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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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被从床上拎起来丢进马车的时候,菁环迷迷糊糊地被自家娘亲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堆事情。
第一,自己摇身一变成为闻家的远房表侄子,化名闻召南,以后在玉明书院就用这个身份;第二,玉明书院的院长夫人兼副院长童蕉童夫人是老娘深交多年的好友,她会帮自己安排一切,确保不会穿帮;第三,除了交学费外银子一个子儿都别想,免得我在书院兴风作浪;第四,好好学习发愤图强,不混个风生水起给老娘脸上贴金就别回来。
虽然不情愿,但菁环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被慕容香香摆了一道,自从小时候她信心满满地要把自己折腾成一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的壮志受到蹉跎后,就决定对自己像对大哥那样采取放养政策了,长成什么样是什么样吧。怎么现在突然转性了,非得把自己往书院里推,明显的心怀鬼胎,以为自己看不出来。
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我就不信你能拿我怎么着。
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菁环感到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撩开车帘冲驾车的吴伯道:“吴伯,这山路崎岖,您老身体吃得消么,要不您回去我一个人就行……”
“小姐,老奴身体硬朗的很,不劳费心,等送小姐到了地方老奴再走不迟。”吴伯头也不回平平开口。
“那也不用这么拼命赶路啊,我这……”
“夫人说玉明课业繁重,一天都耽误不得。”
课业繁重个鬼,菁环颓然倒向座位,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玉明山坐落阳城城东,山高水长,钟灵毓秀,更因位于其上的玉明书院而闻名遐迩。阳城虽不及芜州繁盛,但也是江南数得着的好地方。
第二日午时马车到达玉明山。玉明书院自大郑建朝初期就已设立,鼎盛数百年,名噪朝野,其所培养的学生十有八九入朝为官,政绩显赫,成为大郑不可多得的人才。北疆虽有荒外蛮族,但却是一盘散沙,内外交困不足为惧,南疆虽有魔教遥遥相抗,但朝廷与其有条约束缚,对魔教中人来说这文面上的东西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但对大郑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哪天魔教消停够了来找茬了违了约了,朝廷就可堂而皇之理直气壮把它连根铲除,对天下人也有了交代。总之,如今国泰民安,盛世乐景,虽偶有小打小闹但不伤大雅。武可安邦,文可治国,眼下武不可荒废,但文却是垂拱而治,国祚绵长的手段。
下了马车,菁环踉踉跄跄了半天才站稳,吴伯递给菁环一包行李,又从怀中掏出一锦囊,说:“小姐,这里有一百两银子,是老爷飞鸽传书让我交给你的,他现在要事缠身不便回来。”菁环吸了一口气,心里乐开了花,还是大好人爹爹疼女儿,爹爹……抑制住心中的想念,菁环抬首还想问什么,就见吴伯敏捷地跳上马车,自行去了。
挎上行囊,将银袋子妥善放入怀中,菁环转身看向身后的玉明书院。
书院位于玉明山之阳,傍山而建,一簇楼阁庭园尽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之中,青舍麻麻,廊桥交错,般般入画。青灰色古朴大门两边矗立两块匾上书:学达性天;万世师表。
菁环摸摸鼻子,打个呵欠,慢腾腾从地上拾起一石子儿,瞄准门最上方的“玉明书院”四字扔去,咚一声,石子儿砸个正着,后又落到了门旁一石狮子后面。与此同时,一声痛呼从石狮子后传来,把菁环吓了一跳。本想丢个石子儿消消心头郁闷之气,没想到真砸到人了。怎么办,初来乍到就伤到人,自己的运气也太差了吧。还有,哪位矬人没事干躲石狮后面啊。
“哎呦,我的头,何人在书院外做出如此无礼之事?”一身穿宽袖白袍,头戴青纱帽的书生一瘸一拐地从石狮后踱出,双手捂着头,表情痛苦。
菁环赶忙作揖赔礼:“这个,兄台,实在对不住,在下不是有意冒犯,这个……”
书生看到菁环,一愣。然后端正身板彬彬有礼说:“不碍事,敢问可是闻召南闻兄么?”
菁环说:“正是在下,兄台怎么知道我?”
书生说:“哦,在下夏希义,是童夫人命在下在此等候闻兄。”
原来是童蕉那女人,童蕉绝对与慕容香香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殊途同归。还记得自己在南海观学武的时候,童蕉和慕容来看过自己,那几天绝对是自己不堪回忆的黑暗岁月,被俩阴险狡诈的老女人玩弄于股掌中,这滋味……不过那时还小,自己不是对手,五年不见,现在可不同往日了。
“原来如此,可是,希义兄你的腿……”
夏希义不好意思笑笑:“刚刚靠在石狮子后不小心睡着了,这腿是睡麻了……”
菁环说:“劳烦希义兄带路吧。”
走在书院里的时候,菁环心中惊叹:不愧是驰名远播的大郑第一书院,光这气质就是一般书院比不上的,瞧那静水飞谭,那苍翠古木,那很自然地融入美景中的亭台水榭屋宇楼阁,分毫不差地渗透出意境深远、人杰地灵的浓郁韵致。
九曲八拐地走过一堆地方和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一条向上盘桓的石阶出现在眼前,拾级而上,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深处露出几许飞檐,看来这就是童蕉的住处了。
夏希义朴实一笑:“在下就在这儿候着,召南兄赶快过去吧,童夫人在等你。一会儿我再带召南兄参观住处。”
菁环自然地拍拍夏希义肩膀,说:“不用客气,以后大家就是同窗,叫我召南就行,希义。”
夏希义一愣,片刻后笑着点点头。
慢悠悠踱进竹林,菁环深吸一口气,凝神戒备起来,甚至耳朵贴地听了听确保前方没有埋伏才继续走。不是她小题大做,只是从前吃这女人的亏不比慕容香香的少,为了自己身体的完好无缺,还是步步为营的好。
前面是一座素朴楼阁,是童蕉的住处,旁边还有一独门小院,不知谁又住在这里。菁环怎么知道那楼阁是童蕉的住处,原因很简单,那阁子外一匾额,上书:童蕉小楼。
菁环在门外探头探脑,里面没什么人,怀着疑惑重重且九死一生的心情踏进去。
“你在外面鬼鬼祟祟了半天,终于肯进来了?老娘我都快睡着了知不知道?你当我这儿是狼窝呢还是虎穴呢,你当我是狼外婆呢还是母老虎呢,就这么怕我?”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菁环猛一抬头,一鹅黄衣衫的端庄女子坐在房梁上,双腿一荡一荡的好不自在,怀中抱着一纯白色毛茸茸的小狗。说她端庄绝对是从外表上概括的,与她本人的性格绝对没有丝毫关系。童蕉正好与慕容香香相反,与慕容香香的美艳绝色不同,童蕉是属于秀丽出尘,小家碧玉型的。不过两人在人前都一副贤妻慈母人模人样的美好风范,唉。
菁环反应过来,笑道:“怎么会呢,童姨您老真能说笑,我这不在外面考察一下风水地势什么的嘛,好久不见,您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年龄都活狗身上了。
童蕉说:“你是不是想说我年龄都活狗身上了?”
菁环手心出汗,暗道这女人还是这么精明,真不好对付,正色道:“我哪有,这种话是人说的么!”得,又被摆了一道。
童蕉跳了下来,瞬间闪到菁环面前,笑眯眯的样子让菁环浑身发抖,但还得强装镇定。
“呦,五年不见,小环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啊。”童蕉围着菁环边走边打量 ,目光带了点儿惊讶,带了点儿探究,带来点儿欣赏,带了点儿狡黠,“真是俊俏,讨人喜欢得紧呐……”
有些怔忪地呆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女人,挑起自己的下巴,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拽拽耳朵,扯扯嘴巴,撑撑眼皮,甚至还……拍了拍屁股!菁环反应有些跟不上趟,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怎么自己有种被人当牲口来看的感觉!天哪,老娘她……她该不会把我当猪卖了吧?!
童蕉参观完毕转身坐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挠着小白狗的耳根,眼带兴趣地盯着菁环说:“既然来了,就好好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凭我和你娘那风里来雨里去铁的不能再铁的关系我不会亏待你的,当然会为你的真实身份保密,这个你放心。”
菁环现在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多待,嘴上一个劲傻笑,不停地点头称是,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又熬过了难捱的几盏茶时间,菁环的反叛心都被消耗殆尽了,只想回去蒙头大睡,终于到可以走的时候,菁环跑得比兔子还快。
童蕉伸了个懒腰,放下小白狗,开始细细品茶,眼角眉梢尽是笑意。这时,从帷幔后走出一人,白衣翩翩,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面容上一双眸子盛满清冷之色。他随意地走到红木桌前坐下,为自己斟一杯茶,一言不发。
童蕉笑嘻嘻开口:“来得真是时候,苏大公子也有听人墙脚的习惯啊,都看到了吧。人怎么样?有没有中意?”
“无聊。”白衣公子无悲无喜平声回道。
“喂,你怎么还这副德行,被人追杀是不是很刺激?”童蕉兴致不减地问。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白衣公子起身走到门前,不顾耳边聒噪,看着已成一个点的青色身影,凉凉一笑:真是冤家路窄。
夏希义领着菁环去她房间的路上,开始零丁出现人影,衣着是和夏希义一样的书生装扮。大家都客客气气地冲菁环打招呼,言谈举止甚是熟稔友好。菁环不由得再次感慨:不愧是玉明书院的人,就是有涵养有素质。
不过这个想法在见到另外几人时被彻底从脑海中扫地出门了。
房间更是干净整洁,素朴雅致,典型的书生气装饰。玉明的学生住的是集体的院落,高高的楼层,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这主要有助于同学间往来交流,或是抵足长谈。
累了一天了,菁环很快进入梦乡。半夜正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像是二胡,又像琵琶、古琴、笛子、唢呐……菁环捂着耳朵闷在被窝里,可墙那头的声音如影随形,想摆脱都摆脱不掉。过会儿,又清晰地传来了类似指甲挠墙的声音“呲旯……呲旯……”还伴有野兽般凄厉的嚎叫,让人毛骨悚然。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菁环翻身而起,气势汹汹地跑到隔壁砰砰砰敲起了门。可砸了老半天光听见里面噼啪哗啦叮咚乱响就不见人来开门。
菁环揉了揉眼睛想放弃的时候门哗地开了,一个乱糟糟的脑袋露了出来:“干吗?大半夜扰人,你脑袋被驴踢坏了?”
老兄,这是我的台词好不好!菁环不怒反笑:“兄台,大半夜干什么呢,你这里好生热闹?”
“练琴……”声音嗡嗡的,很疲惫的样子。
菁环瞧了瞧面前那双巨大无比的熊猫眼,想着人家也不容易熬夜学习,自己也不要太打击他了。
忍了一下怒气,菁环和缓地说:“兄台的发愤(请理解为发疯)让在下好生佩服!努力上进是好事,但过了度对身心还是不利的……”尤其是像我一样旁观者兼受害者的身心。
“你……你在关心我?”熊猫眼眼睛一亮,咬着嘴唇问道。
哪能啊,我比较关心我的睡眠好吧!你也忒自作多情了吧。菁环腹诽,完了朗朗一笑,说: “都同窗嘛,关心一下应该的应该的。”
“太……太哥们儿了你!”熊猫眼兴奋地一把将菁环拽进门,先给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抓起一笛子活力十足地开口:“那你听我演奏吧.”陈述句。
菁环呆愣了一下,望着满屋子的乐器,嘴角抽啊抽,听到他最后一句后差点抓狂。脱口就要拒绝,但看到面前小伙子期待略带紧张的眼神,以及其毫无根据的自信,暗藏的母性情怀突然觉醒,于是很豪爽地牺牲了自己的听觉神经,痛痛快快地被虐待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教室里多了俩熊猫。
熊猫2号颓然地降下巴搁在书桌上,正在认真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惹了天怒才遭此报应。熊猫1号活蹦乱跳地跑过来,亲切地搂着熊猫2号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好兄弟,我好像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菁环:“…………”
“史发发,滚回你的座位上去!这是课堂,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夫子放在眼里?”夫子敲着戒尺恶狠狠地吼道。
熊猫1号史发发嘟着嘴,不满道:“知道了知道了,等会儿就好,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夫子瞪着浑圆的双目,气得发紫的脸泛出野兽的光芒:“那好办,你和闻召南一起滚出去说个够吧!”
史发发恍然:“哦,原来你叫闻召南啊。”
菁环:“…………”
正午在饭堂的时候,菁环无精打采地在角落里啃米饭,史发发则兴致高昂地讲着他家乡的风土人情还有好玩的玩意儿,“召南,你别老吃米啊,吃肉啊你,瞧你瘦了吧唧地……”
菁环十分怀疑眼前这位仁兄在书院根本没什么朋友,要不他用得着从昨天到现在硬是和她形影不离么,要不是上茅厕的时候菁环想办法溜掉,他一准会拉着她一起在臭气熏天中谈笑风生,然后再对着他们男人的某个部位指指点点,发表点独家见解。
想到这,菁环不由得心底发憷,在男人纵横的群体里可真真地不好混啊,事事都得小心谨慎,然后又把慕容香香从头至脚数落一遍。
“召南,”夏希义挥着手从远处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俩人,菁环不认得。
菁环闻声赶紧站了起来,吁了口气,笑道在:“希义,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吃……”
“不要!”史发发皱眉大声抗议。
自己猜测果然不假,看来这发发兄和其他人相处不怎么和谐啊。
菁环一时不知说什么,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瞅了瞅旁边一直默不作声不停好奇打量自己的俩公子哥,出声询问:“这两位公子是……”
夏希义正要引荐,却被其中一人打断,“在下岳路之,你叫我路之就好。你真的是芜州闻家人?”嘴上说着话,眼珠子上下转动不住打量,捏着下巴喃喃出声:“细皮嫩肉的,还真是秀气……”
菁环怕他盯久了被盯出什么破绽来,正想开口就被突然冒出的一双手环住了肩膀,另一个公子的声音在耳朵旁响起:“我说路之啊,你又在为你那嫁不出去的妹妹相相公呢你,不要打我们召南的主意啊,你瞧这弱不禁风白白嫩嫩的……”说着还用手捏了一把菁环的脸颊,“……哪能经得起你妹妹的荼毒……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谢子期,呵呵……”
菁环头顶冒汗,不着痕迹地离这姓谢的远了点儿,嘴中连说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吵死了,食不言,你懂不懂啊?”史发发顶着一张倍受忽视的黑脸将菁环从谢子期的魔爪中解救出来:“我们要吃饭了,请自便!”
“喂,死暴发户,你怪毛病又犯了?你爹没教你礼仪教养么?”谢子期愤怒瞪视着他。
“怎么着,死螃蟹,老子不需要教养这种没品没级的玩意儿……”说着,一撩衣袍下摆,一只脚踩在板凳上,一只手拿着牙签剔着牙,满脸不屑与之为伍的欠扁相。
谢子期捋了捋袖子就要冲上前去,岳路之赶忙将他拦腰抱住:“死暴发户,你再叫一遍死螃蟹试试!叫啊叫啊叫啊叫碍…”
“死螃蟹死螃蟹死螃蟹……”
菁环在旁边干瞪眼,夏希义扶额,状似既为难又痛苦,看来这样的争吵斗架不止一次了。菁环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很同情地感叹:老兄,真是苦了你这个文弱书生了,放心,今时不同往日了,有我闻菁环在,天下没有摆不平的事。
从前好在有闻重楼教导提拔,菁环在芜州的□□白道混的都不错,解决纠纷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清了清嗓子,菁环单掌一下拍在桌子上,大声道:“各位听我一言,今天阳光明媚天气温好,不如我们去野游如何?何必把大好光阴浪费在口角上碍…”
望着桌案上那半寸深的手掌印,众人齐齐停手,异口同声:“召南兄说的甚是!”
今天阳光真的很好,墨香斋外有一棵高高大大的枣树,柳如烟卷,枣香四溢。星星点点的飘絮,点点星星的柔光,让人由内到外生出慵懒之感,只想在这春意晕染的午后静静安眠。
空气中夹杂着独特的香气,淡雅如菊,清新似竹,萦绕鼻端氤氲醉人,隐隐让人心安。
这味道有点熟悉。菁环惊疑不定回过头。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同样是一身雪白宽袖的书生袍,领口处一根白色的锦带细致地挽了个结,垂绦落下。青纱帽檐下黑亮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了轮廓流畅迷人的脸庞,目如星子,勾魂摄魄。阳光照映下容色晶莹如玉,似新月生晕花树堆雪,远远走来,身后犹如烟霞轻拢,当真非尘世中人。
人生何处不相逢。
怎么会是他!?菁环呆愣了许久才神魂归位。这白衣不是正忙着被江湖正道追杀么!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念书?那自己岂不是要和他同窗了,真真倒了八辈子霉!最坏的是自己还牵走了人家的宝贝玉箫,这要算起帐来,武功不用说了,不如人;气势上不用比了,显而易见弱了不止一个档次,那这样看来自己会不会死得很惨?
菁环拽住夏希义的袖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那人谁啊?”
夏希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展颜一笑:“你好奇也不奇怪,每个到这里的人都会好奇。”顿了一下,接着道:“他是苏尧羽,院长苏幕遮的儿子。苏兄风华绝代,文韬武略,卓尔不群,乃世之罕见,是大郑朝之福。”
原来苏尧羽就是他!他竟是苏幕遮和童蕉的儿子。自己小时候虽然和童蕉这女人有过多次交涉,但从没见过她的儿子,不过自己对这女人的一切都不敢兴趣,巴不得每次都赶快送走这个瘟神,根本就没有和她儿子结识的念头,那时只知道她的儿子叫苏尧羽,是个人见人爱的倜傥公子。有其母必有其子,凭自己这么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往往越是风度翩翩衣冠楚楚之辈就越道貌岸然内心黑暗,请参照菁环她老娘、菁环她老娘的闺密,以此类推,不难得出菁环她老娘的闺密的儿子也属此类渣滓,当然出淤泥而不染的自己例外。
不动声色看过去,苏尧羽身周围了几个书生,好像有什么疑虑正询问他,他都温文尔雅地微笑予以回应。
他笑得自然开心,绝美的脸少了寒霜冷凝多了点鲜活明朗的色彩,美得令人眩目。不过,在看到菁环的那一刹那变了点味,虽然还是在笑,但菁环很肯定地认为那笑里添了不怀好意的成分。
侧头与身边的人说了几句后,苏尧羽就朝这边踱来。笑容不改,风牵锦带,眸若流波,要有多养眼就有多养眼。
不过菁环可无心赏美,此刻心里满满地都在祈祷他忘了顺手牵箫的那件事,忘了吧忘了吧……心中另一个声音适时响起:如果人家借了你一万两银子你会忘了他么?菁环:死都不会!另一个声音继续:那不结了。
实在不行那…要不把姬兰姐姐……供出来?不!怎么可以这么没意气!好吧,只能出绝招了:装傻扮呆守口如瓶死不承认。
暗自握拳。天下第一宇宙无敌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的美少年闻菁环,身处逆境依旧欣欣向荣的人间奇葩闻菁环,不畏险阻迎难而上誓与恶势力斗到底的侠客闻菁环,绝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违背做人的伟大原则,做缩头乌龟的都是小狗!(到底是龟还是狗碍…)
“尧羽兄别来无恙,几日不见风姿更胜从前啊。”这边厢,夏希义双手作揖上前搭话;那边厢,菁环边与史发发闲扯边注意这边动静。
“发发,你的皮肤保养得真好!”菁环心不在焉地说。史发发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摸摸脸: “真的么,我都没注意过啊。”菁环望着他脸上纵横跳跃的麻点,昧着良心重重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
偷偷看向苏尧羽,他正与夏希义交谈。
“嗯。”苏尧羽淡淡应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到菁环身上,疑惑开口:“这位公子面生的很呢,莫非是新来的?”
菁环闻言,反正该来的迟早会来,躲也不是办法,不等夏希义回答,主动开口:“在下闻召南,久仰苏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嘴上是公式老套的说辞,心里却用别样的语言早已将他问候了百八十遍:真会装蒜拿乔啊,你那表情是面生么,明明就是在诏告天下:小样,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啊,胆够肥!
“哦?原来是风头挺火的闻家人,家母有幸与闻家有交。早就听说闻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每年向朝廷上缴的税赋十分可观,其心系家国之心深得皇家赏识。闻兄若能出仕,必是家国之幸。”
一下子说了这么长一句话,真是不容易,但是好像没看出来要向自己讨旧账的意思啊。
菁环说:“哪里哪里,承蒙苏兄厚爱……”
苏尧羽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双手后负,眉目舒展:“厚爱?算不上,只要闻兄不要让苏某人失望才好。”然后走近菁环,垂首在她耳边耳语道:“你那点小心思尽早收起来,咱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么,自然是要清算,到时也不要苏某失望啊。”言毕,不待菁环回答,就施施然地走掉了。
菁环被堵得脸色发紫,这苏尧羽果然是个人中之妖,妖中之精,精中之人也。
不过,有意思,恩恩怨怨是得算,还得算得清清楚楚,以为我闻菁环真怕你不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候着了,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菁环攥紧拳头,然后一掌切在旁边一树干上,咚咚咚,几颗又肥又大的红枣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夏希义说:“苏兄一向独来独往惯了,言语犀利也是常事,你不要介怀。”
谢子期说:“召南,怎么你们俩一副相熟的样子啊,他跟你说的点什么啊,说来听听啊,你看你的脸憋得跟拉不出来似的。”
史发发说:“我皮肤真的很好么?”
岳路之说:“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