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少年游》参不破

12、交易 来到门前，

　　来到门前，菁环放下怀中的大布袋，擦了把汗，直到现在菁环才想起她还不知道人家女孩姓甚名谁，真是失误啊。房门紧闭着，从里面落了锁，菁环敲了半天无人应答，心中怦怦直跳，她将耳朵贴门上听，什么声音都没有，难道……
　　可怜女是十里村惨案的唯一生还者，谁知到神出鬼没的行凶者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毁尸灭迹，自己竟大意留她一人呆着，那她会不会，会不会……
　　菁环握紧兵器，一脚踹开了门，侧身窜了进去。
　　屋里面热气蒸腾，烟雾缭绕，地上湿漉漉的，像刚下过一场雨。换下的衣服鞋子散落满地，空气中氤氲着冷淡香气，菁环刚一进来差点滑倒。
　　菁环紧张的身体微颤，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因为自己一时失误造成另一个生命的告罄。
　　屏风后突然有水声传出，把菁环吓了老大一跳。
　　“是你么？怎么不说话！”菁环走近，每一步都极为小心，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深吸一口气，刷地一下扯掉屏风。
　　菁环有这辈子都不想重温的噩梦，但是现在此刻，在自己的地盘上，那个曾经噩梦的主角正眼波流转不是温柔地凝望着她。她想起了记忆中的重复多次的情景，鲜血四溅的喷洒声，喉咙窒息的无助，那人阴鸷却妖媚的笑，最后是令人发抖的……吻。
　　菁环瞳孔猛地睁大，手持剑，半天发不出声。
　　男子倚在木桶边沿，下身还泡在水里。黑发顺滑地铺散在木桶外，蜿蜒垂落，似黑曜石般摄人心魄。漆黑双眸宛若天清水秀，幽林沐雨，明珠美玉也黯然失色，一旦盯上便移不开目光。眼下绛红泪痣，艳冶生媚，风华灼灼。
　　这一次，没有轻纱遮面，甚至……没有衣衫蔽体，一张脸姿色天然，风流无限，真应了那句话：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菁环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片厉色：“你！是你！”
　　男子脑袋轻点，“对，是我。”
　　菁环感到自己有点情绪失控，她很不理解，慕容山庄门禁森严，暗处不知多少高手守卫，这人怎么进来的？她一步跨上前，扯着他头发（因为没其他东西好扯）质问：“那个女孩子呢？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被如此对待，男子倒也不恼，云淡风轻：“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唉，这不，你一路照顾得无微不至嘘寒问暖的可爱小妹妹就在眼前么！”男子指指自己的脸，抬手揉揉头皮，这丫头下手真重。
　　菁环反应跟不上趟儿：“你说是……你？”男子哀怨地望着她。
　　“怎……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男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角落，菁环惊疑扭头看去，那里裹着一团肉色的东西，仔细辨认，竟是同可怜女那张脸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与一般人皮面具不同的是，这是一个制作精细别致的头套，将整个头颅罩在里面，技术难度更高且更难让人认出。
　　至于体型，江湖上奇人异士不少，南疆秘术更有可以自由缩骨变形的怪方，菁环小时候在极南之处时就亲眼见识过，只是太过诡异和痛苦，很少有人能够运用自如。
　　菁环终于相信了，不过也仅限于此，此人来路不明心狠手辣的做事风格自己可是见识过的，轻易放过，怎么可能！
　　冰冷的剑身紧贴上男子颈项，，菁环不带温度的声音响起：“十里村的村民是不是你杀的？”
　　男子对逼到眼前的危险视而不见，露出一笑，“你觉得我一武功全无深受内伤的人干的来这么出力不讨好的事么？”
　　菁环听得一怔，把上他的脉门，内海空空，跟先前自己查看的一样。
　　哈哈，报应啊报应，原来的妖孽也有今天，娇弱的可以任人蹂躏。
　　“真不是你？”
　　“虽说这样，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什么意思？”
　　“被人追杀呗！”
　　菁环紧了紧手里的剑，又逼近一点，“你到底是谁？”
　　“泊玉。”
　　“什么？”
　　“我叫泊玉，别的我不想告诉你，你也逼不了我。”男子淡淡道。
　　“那好，我去请能逼得了你的人来。”菁环镇定地开口。
　　“这样的话，不如我们来个玉石俱焚？”他不紧不慢地说。
　　菁环挑挑眉：“你现在身体虚弱，想俱焚你焚的起来么！”
　　“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嗅到什么气味？”男子话锋一转，菁环蹙起眉头：“什么没有，就一股人渣味……”声音越来越低，她猛地抬头，“难道是……”
　　对方盯着空气，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菁环记得南疆有一种奇毒迷魂，主要由百蕙草制成，百蕙草生长在瘴气极浓之地，毒性巨大。未央中人采集制成秘毒迷魂，迷魂，液体，蒸发极快，气味普通，散发出冷香，香气飘一刻即散，中者无所觉。一月后身体开始由内到外溃烂，体内仿佛有万蚁噬骨，令人生死不能，终究意识涣散，腐朽而亡。
　　制者多半要受到瘴气及百毒侵害，多半不能善了。闻重楼前些年不知从哪得了半瓶迷魂，但是没有解药，还拿来向自己炫耀，不过最后被老爹拿去毁了，关了闻重楼那丫禁闭。
　　而刚刚那个男人事不关己地告诉她，她中了迷魂，命不久矣。
　　菁环笑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对方没有答话，看向她露出的手腕。淡青色的脉络间隐隐溢出一丝黑线，不仔细看根本辨不出。而这正是迷魂的初期症状。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自己果然着了道。这个人，从她第一眼看见，就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可怕犹不足以概括，明明就是森森修罗炼狱走出的魔鬼，却总挂着欺人欺己的假笑，没有温度，让人战栗。
　　“你到底想怎样？总有条件的吧？”
　　“两个月，我易容在你身边两个月，你为我保守秘密，护我周全，每半月给你一粒解药，两个月后毒性全解，我离开，如何？”
　　“好。但前提是不得为非作歹伤害无辜！要不到时候就是我要玉石俱焚了！”
　　“成交。”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晴川历历，芳草萋萋，竹径通幽处，有一座亭水楼阁。
　　苏尧羽站在敞开的窗棂前，细细看着外间顽立的绿竹。慕容侯、秦巴将坐在议事厅里，面上都一副肃穆忧戚。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沉冰一失势，未央教的其他杂种小崽子们就开始蠢蠢欲动，这才几年安生，教中内乱非要殃及池鱼才甘心么！几个月前新任教主浮离掌控大权……这人倒是陌生的紧，武林各处近来发生的惨案看来与魔教脱不了干系！”慕容侯说。
　　“不论魔教此次有什么目的计划，在没有证据之前还无法明枪明箭地斗，当然暗中斗斗还是不伤大雅的。京畿要地，北疆边境都要加派人手，以防南疆叛乱外族趁火打劫。”秦巴将沉吟。
　　“看来三年前的敲山震虎还没有把人家吓死，这么快就又出窝了！你说是否，尧羽？”梁涵从窗户外跳了进来，笑眯眯道。
　　屋里三人都没睬他。
　　梁涵百无聊赖伸个懒腰：“喂，你交代的事我可都办妥了啊！”
　　“嗯，好，你可以回家休息了。筱如写信催你。”
　　“我还是继续仗剑走天涯吧。”
　　苏尧羽捏了捏窗棂边角，冷冷启声：“按照我刚刚吩咐的去做，将眼线放至各个关隘渡口，我自会派遣暗卫出手。未央这些年虽韬光养晦，但想在大郑兴风作浪，还得有些本事才行。”
　　浮离此人颇有些手段，浮离，不是他的本名吧？
　　浮离，浮离，浮浮沉沉，离离散散。
　　一个寂寞的名字，流浪的味道。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走出门，在山庄里随意地闲逛，老远就看见刚刚还在想的那个人，熟悉的身影正以熟悉的姿态气势恢宏地朝这边走来，一路上踩扁了一片花草。面色很不善，不知谁又老虎头上搔痒了。经过自己身边跟没看见似的。
　　苏尧羽说：“站住。”
　　菁环停步，不耐烦：“有事？”
　　多么简练利落的回答，被忽视的感觉闷闷的，“你去哪里？”
　　“茅房。”苏尧羽哽住，菁环挥挥手又要走，衣袖落下的瞬间手腕被人抓住。
　　“你干什么！”
　　“这怎么弄的？”苏尧羽冷声问。
　　菁环低头看去，手背上一道长长的划痕，伤口稍深，周围的血液都凝固了，红中泛紫，肿的有点不像样。一定是她刚刚与那人对峙时不小心伤到的，她竟然没感觉到，现在被苏尧羽这么一提醒，所有知觉都回来了，立马呲牙裂嘴起来。
　　苏尧羽带她到旁边的花园里包扎伤口，菁环没有意见，任人摆布。当然苏大的手艺不赖，干净利落。
　　等整只手都差不多被厚厚地包裹起来，菁环觉得好几个春秋都消耗过去了。
　　慕容侯和秦巴将貌似和好如初，闲答答地在院子里转悠，这会儿转悠到这边来了，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尤其自家外公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菁环咳了咳：“外公，我饿了。”
　　“吃饭吃饭……”慕容侯赶忙说。
　　等饭菜上桌菁环才想起不小心被遗忘的某人，于是很没义气地抛下一桌沉默的众人，随便捞了点儿饭菜就去找可怜女……不，现在是可很男！
　　辗转半天才在自己房间里找到，屋里没有点灯，黑乎乎的，一室清凉。
　　泊玉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菁环推门而入也没有睁眼瞧一下。他又恢复了可怜小妹妹的装扮，这样的样子让菁环气不起来。
　　把饭菜搁到桌上，菁环懒得和他多说话就又走了出去。
　　外间月色如白练，静静洒满一地华光。
　　菁环跃到屋顶坐下。晚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各色植物的气味扑鼻而来，清新得让人叹气。
　　菁环舒服地仰面躺了下来。
　　内心很矛盾是必然的，她做得是对还是错？难道真的要向大家隐瞒这个来历不明自称泊玉的男人么？讨解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很想弄清楚这人到底来自何方，干什么，得罪了什么人，他越是不说，菁环就越想寻根究底。江湖上怪人不少，这么一个怪人中的怪人让自己碰上了，自然要好好珍惜，还有，好好研究。
　　不过，真的很不爽啊，这个人再三地挑战自己的极限，扮个女娃娃都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啊……”菁环畅快地喊出声，拳头砸在身旁的瓦砾上，发出碎裂响声。
　　“大晚上的瞎咋呼什么，跟野狼发情似的，想吓死我们夜行者啊你！”脑袋上方突然平行冒出一张脸来，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
　　菁环吓了一大跳，一声更高亢的“闻重楼”三字就要脱口而出，就被对方捂住了嘴巴，“最近研制了新毒笑笑散，还没找人使用呢。”
　　菁环干巴巴挤出一点笑：“啧啧，瞧瞧大哥的这身衣服，别致！销魂！”
　　闻重楼听若罔闻，斜卧在瓦片上，手里一把白羽折扇随意扇着，绣着大红牡丹的粉色外衫在月色下招摇得就像一朵绝艳大奇葩。
　　你说说，好好一俊朗的阳光型公子哥为啥总把自己折腾成一招蜂引蝶的小男人样呢！
　　菁环由衷赞叹：“飞檐走壁也敢穿成这样的，江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毒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用词稍逊了点，但你这马屁拍的我很舒服。”闻重楼斜眼瞟了瞟菁环，菁环被那双狐狸媚眼盯得不寒而栗。
　　“我的行踪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吧？”
　　“哦。”
　　“尤其是秦阿宝那妒妇知道不？”
　　“哦。”
　　“借我点钱。”
　　“哦……什么！”菁环反应过来差点暴跳，“没有没有，老娘断了我的财源就像断你财源一样无情！”
　　“靠，那个狠女！她明明就是想赶尽杀绝逼良为娼！哼，想逼我回去管那摊破生意，门都没有！毒行者闻重楼可没这份闲心！”闻重楼一下子做起来，扇子捏得咯咯响。
　　“捞财渠道多得很，休想绊住我！妹妹乖乖的，哥哥有空再来看你。”一阵风，一眨眼，人没了。
　　菁环吐了口气，这厢还没松松筋呢，那粉色大奇葩又一下闪了回来：“忘了说了，那姓苏的小子长得还算凑合，妹妹你就从了他吧，成亲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精心调配的上等情药哦，我都没舍得用！甭跟大哥见外啊！”一眨眼，人又没了。随他没了的，还有菁环狂丢出去的大片瓦砾。

　　打着哈欠疲惫地回到房间，泊玉还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闭目养神，但留在桌子上的饭菜已被吃光光了。
　　菁环说：“喂，那谁，回你房间去，我要睡觉了！”
　　人家没反应，一副老佛爷相，菁环最后恼了，上去扯着他的衣领：“你怎么总不回答我的话，这样很拽是不是！”
　　泊玉睁开眼，淡淡的：“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你睡这里，我睡哪？”菁环吼。
　　“随你的便，这床我看上了，你要想睡，欢迎一起。”说完，卧倒，将被子拉至胸前，开始睡觉。
　　菁环气结，他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蛮不讲理！真想一掌拍死他算了。
　　无奈，菁环抱着薄毯子在外间榻上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