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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布衣挺好 ...

  •   第二天醒来后菁环很荣幸地感冒了。
      吃过侍女送来的早饭后甩门而去,院子里空落落的,没什么人,苏尧羽和外公他们都不在,不知忙什么去了。
      离武林大会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到京城也就一两天的事,时间上还宽裕地很,不急不急,在密州多玩几天没什么的。菁环一边打着喷嚏一边筹划着,好久没见到书院里那帮损友了,真有点儿想他们。
      走出府,迎着绚丽的朝阳,菁环心情稍好地打了一套健身拳,然后整了整衣环佩带,雄纠纠气昂昂地走掉。
      清晨人不多,空气中春花清润地香气让人很舒服。
      菁环浑身放松地到处闲逛,一会儿吃吃这家老字号的蜜汁糕点,一会儿忍不住尝尝那家新出炉的热馒头,跟着起早贪黑的耍把式的武几招,要不就是不懂装懂地看人家下围棋,在边上不停地唉声叹气说三道四其实就是愣头青一个。
      真是个有意义的早晨啊。
      直到看到那个人。
      蓝天若水,柳絮如鱼,密水河金光万点,晃晃构成一线恍若烟霞般流畅完美。一个男子牵着马从河畔走过,灰白色的披风长长地垂下,下摆被风鼓动飘起,黑发被同一色锦带束在脑后,只留鬓旁的两缕碎发飘逸似翻飞的柳絮无归无属。
      这是一个温暖的男人,至少菁环是真么感觉的,在他刚刚回头往这厢望来的第一眼菁环就这么觉得了。十分干净清澈的脸,没有笑但让人觉得舒心,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却足够吸引人。
      这个人菁环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他牵的那匹马菁环是真真切切地见过地,就是那头与自己有“八拜之交,不解之缘”的枣红马!
      真的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菁环傻呆呆地拿着个刚刚买的小竹剑僵化在原地,直到身后有人叫她。
      身周的柳絮飘飘洒洒,马儿不乐地打了个响鼻,男子拽了拽缰绳单手拍了拍马脑袋,马儿很温顺地拱了拱他的手安静下来。男子静静走向河畔,那里的大石头上沉静地坐着一个人。尽管是春天,那人穿得还是像严冬一般厚实,外边披了一件价格不菲的白色狐裘,衬着原本就有些瘦削的身子更加孱弱了。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坐着的人淡淡地咳嗽一声说:“刚刚那个女子一直在看你。”
      男人温和地笑笑:“是么,我已经习惯了,莫第还没有习惯么。”
      “那个女子目光跟其他人不一样……”抬起头,狐裘下是一张消瘦苍白无一丝血色的少年的脸,眼神平平地望着远方,“……让我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
      “还是莫弟眼光火亮,一眼就看出人家是个姑娘。”很自然地转了话题,男子走近,把莫弟的狐裘拉紧了些,“好好养好身体才有精力胡思乱想,知道不知道?”
      “紫杉,密州是个不错的地方,物华天宝,美景如画,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归隐此处你说如何?”
      “自然极好。你想什么时候隐居就什么时候隐居,什么尘埃落定不落定的。”紫杉也随着莫的目光看着汩汩流水巍巍远山,唇边的笑意极浅极淡。
      “别说傻话了,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做的。”莫弟站起身,“走吧,去京城。”
      菁环回头朝声源处瞅去,然后看到可恨男牵着小屁孩,两人相处和谐,亲密无间,小屁孩还友善地冲自己打招呼:“闻菁环!闻菁环!”
      菁环冲上去当头一爆栗子,“没大没小的臭小子,叫姐姐清楚没清楚没?”
      苏亦捂着脑袋,眼泪汪汪:“你这一暴力女,当心我叔叔不要你,还是小花好,不理你了!”
      菁环抖着手指着他:“你你你……谁让你叔叔要了,你再说一个字……耶,谁是小花?”
      旁边的某人不自然地动了动,苏亦将可恨男扯到身前,大喇喇地开口:“小花就是她喽。”
      菁环惊悚地瞪向他,他眼神冰冷地回望过来。
      接下来是长达不知多长时间的仰天狂笑外加顿足捶胸。
      菁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个,你和…小……花……哈哈哈哈哈………什么……什么……时候关系……这么的……好的……啊?”
      “我今天去找你,你不在”,怨恨地瞪菁环一眼,“然后小花就给我好多好好吃的核桃,女孩子嘛,名字里带花多好听,况且人家本来就没什么名字。”
      那是我的核桃,我的我的……菁环凉凉地瞥一眼面无表情的某人,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花小花小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没法活了……笑死我了……”
      直到听见某人磨牙霍霍的声音,菁环才忍着眼泪立正站好。
      想到什么,再回头,刚才看到的男子已不在,河畔无马无人,柳枝拂起带了晃眼的绿意。
      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失落。
      然后被肉丸子强拽着逛了一天的密州城,什么酒楼茶馆,什么玉器丝绸绣品行,连花街柳巷都要转一圈,最后不情不愿地被菁环黑着脸扛走。
      当然,不比几乎身无分文的菁环,肉丸子出门可是带足了钱,这一天的开销可都是这个财大气粗的小佛爷对付的。本来嘛,肉丸子可是姓苏的!
      天色暗了下来,今天几乎玩了整整一天,菁环累得不行,还得扛着不仅睡得死沉死沉本身还死沉死沉的肉丸子 。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菁环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泊玉走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菁环冷哼一声:“喂,你的武功哪里去了?”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明明会武,而且很强大的样子,但是在十里村遇见时气海却空空如也,实在是奇怪的紧。
      况且,开玩笑,这样的人渣武功不高得人神共愤都对不起他人渣之王的德行!
      泊玉说:“怎么,你关心我?”
      菁环嗤了一声:“你觉得这可能么?我只是随便问问,答不答随你。”
      泊玉说:“哦,那我选择不回答好了。”
      菁环额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有人追杀你哎,你现在没有武功岂不是得让我替你拼命吗!而且来杀你的人应该个个都是高手吧?到时候你可别怨我不道义!”
      “嘘!”泊玉突然伸出一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安静。菁环疑惑地望着他,半刻才反应过来,右手抚上腰间软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凝重,还带了一丝紧张,握剑的手都有些汗湿。
      泊玉神色自若,嘴角荡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有人来了,人还不少。”
      菁环将肉丸子丢给他:“护好他。”抽出腰中的剑,冰冷的白光照亮了她强作镇定的脸,左脚上前一步挡在了泊玉和肉丸子前面。
      周围无一丝风声鸟鸣,人潮的喧闹声仿似来自另一个世界。就在巷子前方和后方的通道上不知何时已站了大概十来个蒙面黑衣人。一滴汗水沿着额角流下
      敌不动我亦不动,菁环思虑着,将身后两人护在中间贴墙站着,眼睛专注于两边人马的动向,可是,敌动了怎么办?
      菁环右脚朝右上方稍一挪动,就听见左边传来破空之声,终于是动手了么,暗吸一口气,菁环举剑迎上,银亮剑光照亮了一条黑漆漆的软索,上面布满尖利倒刺,暗呼一声糟糕,就见软索已紧紧缠住剑身,面前的黑衣人身材高大,于半空之中与菁环过招数次直至两兵器相缠菁环处于劣势之下的过程中动作行云流水,招招直逼要害,狠绝毒辣,让菁环不禁想到了江湖上恶贯满盈臭名昭著的魔教,难道泊玉真的与未央教有牵连?
      武器被封,菁环果断地弃了剑,矮身一躲趁其不备攻其下盘,眼看一掌下去对方就要断子绝孙,黑衣人急速朝旁旋身,菁环等得就是这个时候,断子绝孙掌半途改为封妖斩魔拳,重重击在了对方腹部。该男子闷哼一声,握索的手松了一松,菁环一击得手夺过剑就风一样朝后退去,眼前余光黑影一闪一闪,余下的黑衣人不堪寂寞开始行动了,菁环绝望的念头一闪而过,挡在抱着肉丸子的泊玉面前,大义凛然地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苏尧羽,苏大侠,你在哪逍遥呢,救命呐您!菁环心中呐喊,不知怎么,在这生死一线想到救命的人竟是不太对头的苏尧羽。
      事实证明菁环的祈祷呐喊还是有作用的,命不该绝嘛。眼下从天而降了不少同样穿黑衣的人,不同的是人家没遮脸,黑衣服也不是夜行衣而像是某种统一制服似的,紫线压边外罩黑风纱,这个……很威风很神俊。
      一束红光横扫向中了菁环一拳的那个高大男子,那男子大吃一惊急速躲避,红光贴着他头皮过去,头发被一般散落空中,剩下的黑衣人跟见到鬼似的,也不再与后来的援兵纠缠,急急忙忙投胎似的闪没影了。
      泊玉低低地嗤笑一声,只有菁环听见了,菁环现在心中十分惊异,不过这些人应该不是敌人才对吧,不由得有些放松。
      黑衣人顷刻间退尽,就像来时一样不露痕迹。冷汗打湿了额发,菁环禁不住后怕地想若没有援兵的出现,这么多高手,恐怕他们几个人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喳喳都不会剩下。
      没遮脸的援兵大侠们也井然有序潮水般退下,人潮散尽处,一人缓缓走来。
      泊玉还装着惊吓过度的欠扁相抱着苏亦瑟瑟发抖。菁环冷哼一声,收起剑,转身冲来人微微一笑:“多谢苏大侠出手相助。”
      苏尧羽皱眉盯着她的手,菁环看去,昨天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纱布染成了深红色,钻心地疼。
      菁环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办法,技不如人啊!”
      苏尧羽不言不语看了一会儿,突然上前抱住了菁环。
      菁环浑身一抖,脑子发懵,强行恢复理智后理解地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苏尧羽的背:“兄弟,我挺好的,真的。”
      耳边一声叹息,菁环感到禁锢身体的手稍稍松了下,忙不迭地跳了出来。
      “哎,对了,刚刚那群是什么人呢?”菁环指的是后来的英武援军。
      苏尧羽怔忪一下后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冰川脸:“我家养的暗卫,你很好奇么?”
      菁环忙摆手,没有没有,您别用那眼神瞅人了行不,在下一丁点儿都不好奇,就是嘴贱问问而已。
      “走了,跟上。”
      菁环抹了一把汗,泊玉小姑娘还在抽噎,苏亦挺胸抬头走过来,用鼻孔对着她:“真搞不懂你。”然后大爷地走掉了。
      哇靠,姓苏的怎么都一个德行。
      菁环友好地拽过泊玉小妹妹,咬牙切齿地劝慰:哎呦,小妞,别哭了,瞧这梨花带雨的,再哭把你卖勾栏里去。

      回到山庄后,菁环又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地逼问泊玉混球“那群蒙面傻货到底什么来头”“干嘛跟你过不去”“你小子得罪了何方神圣了”等一系列问题,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
      不幸床铺又被外人强行霸占,菁环憋着一口气郁郁地到房顶上喝闷酒。
      举头望明月,低头心更伤。
      菁环自认为从来不是一个自怨自艾伤春悲秋的人,也许最近死死伤伤、大惊小喜得事遇得多了,心里竟有些小伤感起来,憋了一肚子话想找个人来倾诉。唉,在书院呆久了,多多少少掺杂了点书卷气。
      猛灌了一口酒,菁环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瞳孔蒙了一层薄薄雾气,隐约看见一人站在屋檐下,长身玉立,默默地望着这边。是苏尧羽。
      菁环朝他晃了晃酒坛:喝么?一起?
      眼前白影一闪,地上的人已跃至眼前,接过酒坛,潇洒一甩衣摆坐了下来。
      菁环幽幽长叹一口气:“如此良辰美景,小生我何其有幸,能邀苏大美人月下畅饮,真是百死而无憾也。“
      苏尧羽淡淡一笑:“这酒不错。”
      菁环:“有眼光啊,这酒是外公心血,名为布衣。”
      苏尧羽摇摇酒坛:“布衣么,好名字,远离庙堂、摆脱权力倾轧的束缚,自由自在逍遥一世,好酒,味正香醇,比那些琼浆玉液好上太多。”
      菁环洒然一笑:“但是做布衣也是烦恼多多啊,就说南海观周边的村子吧,丰年还好,如果是灾年很多人都会饿死,争食树皮野草的不知有多少,天高皇帝远,就算为一点儿吃食杀人放火都是常见,事关生死,谁会手下留情。”
      苏尧羽说:“人本就如此,贪心不足蛇吞象,什么能够尽善尽美?天下原本就不公平,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使它公平。”
      菁环:“我们?”
      苏尧羽:“你读那些书都白读了么?”
      菁环挠挠头:“读不懂。”
      苏尧羽:“…………”
      菁环:“武林大会上你能不能手下留情,给我点面子?”
      苏尧羽:“不。”
      菁环:“……………”
      苏尧羽:“南海的生活是不是很寂寞?”
      菁环头一点一点地,打了个哈欠躺下,模模糊糊回道:“谁说的,生活丰富多彩,一群人围着我转,不知多有意思。你又没去过不会理解的。”
      睡意袭来,菁环隐约中感到一份温暖在脸颊上流连不去,束缚地翻了个身。梦中一声叹息:谁说我没去过,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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