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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烟花就该这样看 烟火每次升 ...

  •   池南自上了飞机就一直没有摘下过耳机,耳机里循环着贺子棠唱的那几首歌。
      贺子棠原唱的那一首歌,突然间就听不了了,任他怎么刷新都已失去了踪影,就像前个小时她那样消失在他眼前一般。
      大半个月了。他也许是这首歌第一个听众,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舷窗外是漆黑的,偶尔云层会被飞机照亮,一层一层、一笼一笼地团簇着,池南就一直看着,没有挪开目光。他似乎和贺子棠约定过,以后要一起坐飞机,一起坐轮船,一起开越野车,一起去到很多很多的地方,看很多很多的风景。
      他这样离开了,对于以往的承诺约定,他或许是欠她一个正式认真的道歉。但对于不留下来继续陪伴她,他似乎并不欠这么个道歉,贺子棠可以不需要他的,他这根刺。但他似乎离开得又过于草率了,也许他欠她的是一个好的结束。也许又是不想,和她真正地结束。
      他也不明白怎样是对的,他只能不停地想下去,以此来减轻他不能回头地远离给他带来的疼痛与煎熬。贺子棠看向他的目光,有乞求,有悲伤的不舍,有汹涌的爱意,没有埋怨。
      贺子棠好像从不怪他。也从不与他生大气。
      现在池南联想到贺子棠坦白的话,他终于明白了,在贺子棠心里,他能来喜欢她、来爱她、同她在一起、与她同行,已经是她莫大的幸运与荣幸了。她不敢肆无忌惮。无论池南待她是怎样的好,怎样的温柔,让她大胆做自己,大胆成为自己,贺子棠还是会留个底,强硬固执地认为要感恩池南的到来。
      所以这段恋爱从一开始就不是健康对等的。
      除了贺子棠,所有人从前都只看见了这段感情阳光的、羡煞旁人的那一面,包括池南。
      池南那么久才明白。
      自责。牵挂。疼痛。思念。
      即使是下定决心想好所有后果再离开的,但走得并不是如料想中的那样。

      两个人都像是拿走了对方的某样东西。
      然后让爱意与记忆,衍生了别的情绪,不断淡化,却始终无法彻底地抹去。

      “......池南。”
      贺秋轻轻抚着贺子棠的背,已进入浅眠的贺子棠轻轻地呢喃着说出萦绕在她睡梦中的那个名字。两滴眼泪先后从眼角渗出,一滴滑过她高挺的鼻梁,没入枕头里。
      贺秋并不了解池南这个人,但她知道池南是贺子棠的同桌,池南对贺子棠的帮助很大很大,以及,贺子棠很喜欢很喜欢池南。
      也知道,池南今天离开了。
      现在这个局面,其实也怪她。
      如果她可以多陪陪贺子棠,在她小时候多顾点家,给她一个完美的童年,那么赵冬明也不会有外遇,她与赵冬明也不会离婚,赵冬明之后便也就不会对贺子棠造成那样的伤害。如果离婚后,她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气,给予贺子棠从前缺失的母爱,不对贺子棠冷眼相对暴力相加,贺子棠也不会那么缺爱与安全感,不会患上如今的心理疾病。如果她给了贺子棠一个美丽的世界,贺子棠也不会在那么多个夜晚告诉她她对池南那样耀眼的人、那样明媚的世界的羡慕与喜爱。如果她能够让贺子棠依赖,贺子棠此时此刻就不会如此为池南神伤。
      可惜,没有如果,更别提那么多的如果。
      池南身为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帮她一个大人抗了那么多属于她身为母亲的责任,贺秋作为母亲已经对他有着莫大的惭愧与感激。池南面对贺子棠数次的情绪失控,他都没有惊恐,他做的已经很好了,即便他现在不知何原因地离开了,没有人可以责怪他的突然离去。
      贺秋静静落下泪,想起她第一次面对贺子棠情绪失控的时候,她又惊慌紧张又害怕又崩溃。贺子棠朝她嘶喊,疯狂地跺脚,用手把身边的东西统统扔向她。贺子棠大口大口喘气,一边混乱地发出尖叫。贺子棠让她滚出去。贺子棠在房间不知用什么狠砸着墙壁。
      那时被关在房门外的贺秋,流着泪,怯懦着只想逃避。
      随着贺子棠长大,贺秋其实越来越没有底气以母亲的身份面对她。
      贺秋叹了口气,用指尖摸了摸贺子棠的头发,漂亮的面容间,憔悴感止不住地流露。她轻轻拨开贺子棠落在额间的头发,低头轻吻了一下。
      “小棠,对不起啊。”
      怪她没有当个好的母亲。
      小半年前她找过赵冬明,谈过了贺子棠的事情。赵冬明脾气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模样。曾经深爱的两人再次相见,不知爱意还存有几分,只知道无奈更甚。那时,贺秋才知道赵冬明出狱时有去找贺子棠,贺秋愤怒极了,但在知道池南所做之后,一阵无力和惭愧涌上心头。她有什么资格说赵冬明呢,他们两人都对不起贺子棠。赵冬明告诉她,池南也来找过他,池南极为愤怒大胆的话语让他才从自己经年的错误中幡然醒悟。
      赵冬明还告诉她,那个男孩一直形影不离地护着他们的女儿。
      赵冬明说他之后便没有再去找贺子棠了。
      找了份工作后,闲暇时,也会再写点小说。在历经了许多人生波折后,不惑之年竟生出沧桑之感,文风也陈厚了很多,吸引的读者也多了些。赵冬明算是重新开始了。但他知道,他做了很多对不起贺子棠的事情,他想弥补,他知道贺子棠不想见到他,于是便给贺子棠发消息。但贺子棠那边从来没有回音。
      时间稍久一些,赵冬明的道歉改为了问候,一月一次,讲他现在在做什么,问她过得怎么样,叮嘱她天气的变化等等。
      贺子棠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复。
      贺秋听了心中明了。贺子棠始终不回复,既是因为心中的永远不原谅,也是因为早就有一个人为她做了这些,告诉她天气的变化、保证她的安全、照顾她的情绪,贺子棠再也不需要这些他们的迟到的关怀与问候了。
      贺秋心疼地想着想着忽然胸痛起来,呼吸有些短促,这才离了贺子棠的床边,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凌晨四时。美国近十八时。(中国早13小时)
      池南和贺子棠中间已经相隔了一个太平洋,池南转飞后到达美国境内。
      依旧穿着深色大衣的少年靠在商务舱靠窗坐椅上,目光淡淡地注视着舷窗外洒满夕晖的云层。金色的光散入舷窗内,向前投射。又合上双眼,轻轻地呼吸,放空了大脑。懒洋洋而不太平静的倦意。
      清晨七时。
      贺子棠踩点进了教室,今天晨读科目是英语。因为上课铃刚敲响,大家稀稀疏疏地站在位置上,慢腾腾地翻阅着课本。
      贺子棠拉开椅子坐下,手上贴了三四个创口贴,手肘一处比较大的擦伤昨晚被贺秋消毒过那纱布贴好了。脚踝很疼,走路能扶着东西时必须要扶着,坐下来后贺子棠便不再挪动了。她从桌屉抽出英语一轮复习用书,目光却悄悄往身边的空位扫了一眼。昨天和段纯一商量好了,他搬回原来的位置。
      所以原本属于池南的这个课桌,现在是空荡荡的。
      晨光正好透过第四大组的窗子洒在池南课桌的一角,在贺子棠记忆里,那晨光似乎是会倾泻在那个少年安静的睡颜上的,然后把他的头发映得泛着浅浅橙黄色。
      空荡荡的。不只是桌子。
      好多同学捧着课本,偷偷扭头转过来看看贺子棠。
      贺子棠的人缘其实不差。但是属于与人只淡交的那一类。没有池南在时,贺子棠总是安安静静的,与她说话她也是温温柔柔的,笑意很平淡,像抿了一口冰镇过的甜春茶。有池南在时,贺子棠会笑,神情会生动很多,就像是五线谱里被弹奏出的跃动的音符,是热情阳光的鼓点,是生活里最热爱生命的最浪漫的精灵。笑起来像是可以融化一切。
      之前闹了那一出,同学们或多或少耳闻了些,如今基本上知道一点贺子棠的事情,便对她要更加关切了些。
      张祺祺也回头看了看贺子棠,她低头捻了捻校服外套,从抽屉掏出一把东西,趁老师还没来,捧着书从过道穿到后面绕到贺子棠旁边。她拍了拍贺子棠,贺子棠吃了一惊,像受惊的小兔一样一抖,然后回过脸来,张祺祺把手从自己兜里伸出来,“给你。”
      贺子棠有些茫然地乖巧地伸出手。落下一小把糖。
      彩色的糖果纸,好漂亮,明晃晃的,颜色像小时候读过的童话书。
      “之前看你......经常吃,”张祺祺有些不好意思,“开心点。”
      贺子棠先是愣住了,愣的时间还不短。然后她垂眸看了看躺在她手心的糖果,又抬起头,对着张祺祺笑起来,“谢谢!”明媚生动的神情落进张祺祺的眼里,也落进其他同学的眼里,大家内心同是波澜万千。
      张祺祺点点头,又溜回了座位上,好好地站好读起英文单词。
      贺子棠转回脸,不经意抬起眼,恰好对上了前面好几个女孩子的友好目光,也许是看出了她们眼中的关切,贺子棠生疏地轻轻朝她们真诚地笑了笑。
      贺子棠看不见自己的眼睛,所以从不知道他眼中流露的目光是怎么样的。不知是多么的触动人,多么的让人心疼。疼痛得像是花瓶的碎片要扎进观者的眼里,而她看起来又那么坚强。
      明明看起来很逞强了,却还要感激每个人给他的一点善意。
      不了解两人的事情的人们,此时面对着贺子棠,似乎都在心里责怪池南的离开。
      贺子棠则对池南闭口不提。
      也许种种原因下,与大家相交甚浅的贺子棠出奇地被整个班护着,不让外面班级的人来看热闹,不在私下讨论她的病她的过往,面对把贺子棠的事当成话题又要颠倒事实添油加醋的人总是一窝蜂地去针对。
      广泛的爱意善意包裹着贺子棠,总让贺子棠有种错觉,池南的世界,没有离开她。
      在高三日渐急促的步子里,又有家人同学的关照,贺子棠开始很少分心去想已经身在远方的少年。在她心里始终塌陷着一个地方,废墟里埋藏着混杂的爱意与埋怨自责等斑驳在时光里地感情,但她的心里,逐渐日照、花开。

      池南到了新的生活中,在新的环境里慢慢接触认识新的人。
      新入的学校不再和国内的普高一般要求学生尽可能全面发展,对于池南这种计算机特招生更是只要求学生在计算机领域拔尖,对其余课程只要求成绩不差得离谱便可。这样一来,池南倒是愿意学习了,学习读书,兜转一圈,终究回到了原来的路上。
      这下去向罗马的路,笼统说,终究是和贺子棠一道了。
      只是,池南改变不了除此以外其他的罢了。
      池南一手枕在脑后倚在床上,床上松软的被子把他整个人拥入一半,一手把学校的入学声明举在眼前,满脑子却是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的女孩的身影。
      离开了她,却反而更会想起她,比从前更加频繁的忆起。但不是浓烈的思念。
      所以也不会有想联系的念头。

      傍晚是贺子棠最喘得过气的时候。
      不会像早上一样困倦匆忙,正午那样病恹恹,晚上放学那般疲惫。
      傍晚的时候,贺子棠一般都会带着便当或者随便买的晚饭跑到天台上去,一般去的都是图书馆上面的天台。天台中央有一方水泥台子,正好足够让几个人盘着腿坐着一起吃饭。不过贺子棠经常是孤身前来,边吃饭边吹风,看看晚霞,或是看看渐暗的云层。
      有时会有女孩子跟她一起来,修盛希、江思有......张祺祺也来过几次。女孩多是听说了上头风景好,也愿意跟与她们亲近多了的贺子棠多接触,便欣然跟着贺子棠来,然后热情地互相分享保温桶里的菜肴,讨论着一些有意思的事或者埋怨复习题的难度。贺子棠感觉她的高中虽然离开了池南,但也意外的真实丰富了起来。
      有时段纯一也会一起来,东聊西聊,聊一聊池南最近和他分享的事情,如何吃个晚饭抽根烟。
      大多时候是她一个人,也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真正静静地去想,想那个远在天边近在心里的明媚炽热的少年。
      一开始是有些责怪他的,到后面便不会了。
      到后面,只是想念,然后倒推时间。每次她傍晚吃饭时,他那头大概都是凌晨四五点钟。只是不懂,他是不是睡着,拥有一个美好的梦境,还是会和她一样偶尔地久久不能入眠,又或是跟他仍在这里时那样,打游戏打到天将亮。只是不懂,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只是不懂,他那时、此时、下一时,会在想些什么。

      池南过了一个很精彩的长圣诞节。国外的圣诞节气氛浓郁,寒冷的冬天却是温暖的,有燃着明亮火焰的大壁炉,有家人的欢声笑语作陪。最搞笑的是圣诞节外边的店都放假关门了,只剩下许许多多的中餐厅开门候客,所以好多好多外国人除了平安夜外都会在长假里吃几顿中餐。
      池南总想把这些事告诉贺子棠。就像从前那样,他们分享着彼此的生活。
      但他不行。
      她毫无保留地袒露心声,他毫无声息地离开,就注定了要断绝这种相处模式。
      池南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段纯一,段纯一偶尔会和他说说贺子棠,他也希望段纯一在自己看着乐呵后偶尔也能把这些有趣的事告诉贺子棠。
      而这头的圣诞节呢,学生会有组织人在学校摆摊,可以写下班级和人名以及祝福语,然后由学生会的人去送。贺子棠收到了好多好多。有匿名的,有署名的,祝她天天快乐的有,希望和她成为朋友的有,夸她漂亮人好的也有。贺子棠有些受宠若惊,苹果她没地放,只得都小心搁在了身边他的空座位上。
      大家不知道的是,在那么多指名送给高三三班贺子棠的苹果礼盒中,有一个的礼盒上的便利贴写道:“你喜欢精彩的生活,活得骄傲自由,那我就祝你未来乘风破浪好了。(送至高三三班池南同学)”

      池南走之后,生活虽然不比池南在身边,但要比池南到来之前要好多了。
      贺子棠心里明白,她能够和同学们亲近起来,全靠这几年她在池南身边的耳濡目染。不然换做是从前的她,连与旁人怎样交流都不太会,哪里会有现在这样的好局面呢。
      每天都很忙。不停地刷题、做试卷、考模拟,她也比之前努力了不少。她似乎是想往上走,自己去填满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她也想向她自己证明,她自己可以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照顾爱她的、她爱的人。
      时间在没有了刻意的留意后走得很快。
      很快就跨年了。
      贺子棠总觉得现在这样总是重复前一天的日子十分无趣,但换个角度看,似乎过着这样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的生活,其实也是件好事。但她也偶尔会想到,如果他还在,这般枯燥无味的日子是否也能被他过得活色生香。
      “池、南。”许久没有叫出过这个名字了。
      贺子棠坐在套房的顶楼天台上,仰着头盯着天空。今晚的夜空缀着许多星星,应该可以凭此来推测明天是个好天气。新的一年,新的一天,希望能好一点。
      贺子棠拢了拢围巾,唇齿间呼出的气体在冷空气中液化成了白色,慢慢淡开。
      要想忘记一个人很不容易吧。她是说,像池南这样的人。
      想要忘记池南这样的人,很不容易吧。
      干脆就不强迫自己忘记好了。看看时间怎么做。
      随着时间的流逝,是正常的忘记了一些池南的事,但不知是人的自护机制作祟,忘记的倒总是一些池南与她不愉快的画面,至于发生在她与池南身上的美好瞬间,一个个都像是留了定格画面,被她的大脑记得更深。还不够一般的,她的大脑总在不自觉地完善、美化她与池南在一起的那些时日。
      平淡地忆起他不会如何,浅浅地思念也不会如何。就怕回忆起他的轻声细语,他的陪伴,他的爱意。像是很平常的去一家之前常去的面包店,忽然间脑海里闪现的画面就会要逆向通过神经传回视网膜,好似记忆里的男生就在她身边。她会吓一跳。然后自己晃神一阵,再沉默不语地匆匆离开,眼泪总会在她夺门离去的瞬间噼里啪啦地落下。
      贺子棠想过要彻底去忘记池南。她想过也许想着池南的不好,能让她更轻松地忘记他。但无论好的还是不好的,那些全是池南。想了,便是又想了,谈何要忘记呢?
      段纯一告诉贺子棠,池南换了电话号码。
      贺子棠小心地记下来保存好,但始终没朝池南新的电话发过任何消息。反而乐此不疲地拨打着池南已经变为空号的旧号码,然后自顾自地说着心事,不理会人工女音的提示,不理会挂断电话后的忙音,说完了她自己才会挂断这头的电话。
      贺子棠不得不面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很想池南。

      “小棠~”,不见其人,倒先闻其声。
      贺子棠回过身,贺秋裹紧了大衣,手上提着两杯温过的饮料朝她走来。贺子棠朝女人笑笑,拍了拍身边厚厚的野餐垫空位,“坐这边,这边风好像更小。”一手接过贺秋递来的温热的蜜桃果茶。
      “我们在家看烟花暖暖和和的,你怎么非要上来这边看?”贺秋坐下来,把围巾拢严实了。
      “等下你就知道啦,现在几点啦?”
      “还有两分钟就跨年咯。嘶......真的有点冷,你不冷吗?”贺秋拉过贺子棠的手想试试她的体温,本以为她捂得严实手掌会因此而暖乎乎的,没想到一摸,她的手倒是比自己的还冷,故不由地发问,“那么冷?”“没有没有,我的手十一月前后就会开始热不起来......没事的,我不冷。”贺子棠注意到贺秋的神情变得有些黯淡,随即改了话头。
      贺秋叹了口气,把手放在贺子棠手掌上下捂着,没再移开。她真的不怎么了解她的女儿。
      贺子棠抿抿唇,垂眸注视着贺秋双手捂着自己的手的动作,回忆连篇。
      池南啊。
      贺子棠唇角轻轻弯起,抬起了脸,没再说话。
      马路对面的广场开始人声鼎沸,绚丽的霓虹灯有规律地一道一道指向天空,不断变幻,广场上的大荧幕也出现了倒计时的第一个数字——10.
      千千万万的人大喊起来,“十!”
      贺子棠跟着那静夜里洪亮的合音一起喊。贺秋也一起喊。
      把这一年的、过去的所有不如意、不幸运,都融在简单的数字里一并喊走,把对明天的、明年的、未来的所有期待,也融在数字里,大声地喊出去。
      去年有个男生告诉过她,只要在旧年的最后一秒立马喊出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在新的一年就会经常陪在身边。去年他喊了那个男生的名字,那个男生也喊了她的。他与她确实相伴了很久,虽然在今年将要结束的这段日子他离开了。
      “一!”
      “贺子棠!”在最后一秒,贺子棠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自己最强的后盾,自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妈!躺下看!”贺子棠听到烟火冲天的声音,立即躺倒在野餐垫上,绽放了新年里她的第一抹灿烂的笑容。贺秋也已经好久没看见女儿笑得那么开心过了,一时间忘记了立马躺下,只看见升燃起的烟火火光映照在贺子棠脸上,亮晶晶的眸子,那么可爱开心,像个小天使。
      “妈!快躺下看啦!”
      贺秋这才如梦初醒,躺倒在野餐垫上,目光也随之转移到了视线毫无阻拦的夜幕中。
      万千个火光直冲夜空,在灰云与星辰间翻滚沸腾。雀跃着发出爆鸣声,绚烂地绽燃开,升到离星空最近的地方,再黯淡着落下,虔诚地为下一批鲜活动人的光亮让路祝福。
      太美了。
      比平时从矮处斜着看不懂得多了多少震撼。
      烟火每次升高,像是海浪从脚边回潮把自己拉向大海那般要把她们拉向星空,坠进最澎湃的夜空里。
      “烟花就该这样看。”
      去年这句话是他同她讲的。
      今年,就让她告诉别人吧。
      “新年快乐,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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