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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来送送你 飞机划过闪 ...

  •   池南晚上就去了机场。
      他让池澄和虞思兰先走了。他想一个人好好与这边的一切作结,一个人安静离开。
      在大厅的托运处排队办理托运,池南的手机突然响了。池南把行李箱拉到自己跟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贺子棠。
      池南垂着眸,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音量键,把来电转成了静音。然后就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的名字,直到近一分钟时,来电转化成了一条未接来电的提示消息。
      池南这才收了目光,把手机重新放进了大衣口袋。
      池南是瘦高型的,一件简单的深色大衣披在身上,本该是安静低调的,却更吸引人的目光。
      长得也很好看,与冬日映衬着的冷白皮和他漠然的神情,让人该如何赞叹他。在侧面几米的距离看过去,还能见到他长而上翘的睫毛光影轮廓。
      贺子棠抿了抿唇,坐在了旁边的公共长椅上。
      池南排的队前进着,很快就办好了托运。从长队里离开时,低头看见段纯一发来的消息:晚自习一上课老班说你临时要转学,贺子棠问你现在去哪了,老班说你在机场,她就跑出去了。保安都没拦住。我刚回班上,才听说。
      池南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想在四周试试看能不能找见女孩的身影,一转过脸,便对上了那一双熟悉漂亮的大眼睛。
      贺子棠。
      池南怔怔地看了好一会,盘算了一下,还是向她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送送你。”贺子棠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简单地仰头看着他。
      “你......分手,是因为什么?”
      池南的确是料到了她会这么问,可想好的说辞到了嘴边,就是没有办法说出来。身边的旅人来来往往,着急或从容,慌张或喜乐,神色各异、互不相干。机场的官方女声播报不急不慢地叙述开始检票的航班号以及登机口,平静却又无情地宣告着一场一场无情的离别。
      面对池南的沉默,贺子棠的目光出现了一丝波动。
      “是因为我吗?”
      “你要离开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回来的,我会好好的,这样子的话,我们可以不分手吗?”
      “池南,”贺子棠见池南依然沉默不语,泪水又将糊满整个眼眶,“我求求你了,池南,我们不分手可不可以......”
      池南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未来可以是美好的,在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的互相陪伴下,一起慢慢努力克服遇上的困难与麻烦。在池南心里,他想和贺子棠就这样一起待在一起许久许久,可是这种想法只是建立在贺子棠也是全心全意地喜欢他信任他依赖他的基础上的。所以贺子棠告诉他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时,池南恍惚了,之前想象的画面不仅成为了泡影,还成为了他内心的枷锁。既是他不愿意再靠近贺子棠,让她心里的刺再往里深扎几分,也是他不愿意把自己的人生与另一个并不能全心全意拥抱他的人捆绑在一起。
      贺子棠的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她就那样仰着脸看着他。
      眼底是那么深那么深的悲伤。
      “贺子棠......你还是别多想了,”池南终于开了口,发哑的声音似乎能流露一些他说话时的违心,“我想分手是真的,我们之间有你的想法横亘着,这个你与我都没有办法解决,这是我们无可避免的矛盾,你爱我的同时羡慕着我,亲近我的同时排斥着我,我也没办法,也不想再继续陪着你了。我没有办法接受我们继续下去的未来,所以我宁可早些分开。
      “我要走,也是真的。与你无关。这两者没有因果关系,说彻底一点,没有任何关系。懂吗?你回去吧。”池南墨色的双眉在她视线里微微地蹙起,眸底暗得令人看着便黯然神伤。
      池南的手在大衣口袋里攥得死紧,心里也隐隐发痛。贺子棠的目光似乎要洞穿他的内心,
      但他一分一毫也不愿意向她袒露,他要离开,离开才是对的。
      贺子棠没有说话。她张了张口,却是徒劳,只得重新闭上,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但她却没有移开注视着池南双眼的目光。她再也找不到那个少年曾经看向她时满目的雀跃与喜爱,他此时眼神就好像什么对他来说都已经是云淡风轻,不愠不憎、无喜无悲。
      为什么呢?
      她虽然对池南一直都有羡慕仰望之意,虽然一直觉得池南与她有区别,但她真的很爱很爱池南,很想陪伴池南,很想拥抱池南。她宁愿被提醒她两人有别的刺扎得更深,她也不愿意池南就这么从她的生命里离开。
      池南。
      你可不可以别走?
      贺子棠望着他。池南也静静地看着她。
      他会离开的,无论她怎么说。
      贺子棠很想给池南最后一个微笑,很想最后跟池南说一声告别,很想祝福池南未来安好,但一想到池南真的要离开了,在下一瞬间便要消失在她的生命中了,她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她只能尽力停止哭泣,最后那么定定地、深深地看池南一眼。
      贺子棠转身跑走了。
      那穿着一身校服的纤细身影在人群里穿梭,池南目光微闪,脚往那个方向迈出了一步。
      身影挤进了人流,任凭池南想找,也找不到了。
      池南看着那个方向失神,眸子里闪过一丝水光,最后从兜里拿出手机低头给段纯一发消息,拜托他把贺子棠安全地带回去。
      捏着机票的指尖用力得泛白。

      航班在如墨的夜色里起飞了,从学校里出逃的女孩也找到了。
      飞机划过闪烁着些许星星的夜空,两段人生分别启航了。
      他们终将去到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并好好地成长下去。

      段纯一本以为贺子棠的情绪会是很激进的。
      本该宣泄的情绪好像被贺子棠压抑隐藏了起来,贺子棠红肿的双目有些无神,跟在他旁边慢慢地走。不是一个好兆头。该发泄的总要发泄,不对外发泄出来,怕是又会要发泄在她自己身上。段纯一虽然了解,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不了池南能为她做的事,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骑车载着她,陪着她一小段路程。她不愿意回学校,他便载着她在静夜里兜兜风。
      一路却无言。
      贺子棠无力地靠在车座后的车箱上,目光空洞,只剩左手还有动作,缓缓地捻揉着自己的耳垂。
      “段纯一,我是不是挺麻烦的?”良久,贺子棠轻轻开了口,声音不知怎么的就哑了,“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大麻烦,明明都这样了还不懂得知足,还矫情还挑剔,谁都不应该这样子对我好的,真的不值得。”
      “别说这些。”
      “......嗯。”
      “......想说也行。”
      “嗯。”贺子棠轻应了声,便不说话了。
      段纯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讲话。电动车缓缓地行驶着,驶离了机场那段繁忙的大路。段纯一选了一条旧路走,自宽敞的新路修成后,这条路便没有那么多人走了。路边的树影不断地后撤,段纯一载着贺子棠到了街边的便利店前停下。
      “我买个东西。”段纯一对她说,贺子棠木讷地点点头,下了车,在车边蹲下,把脸埋进了臂弯。段纯一往便利店里走去,忽然间很想抽烟,可惜池南走了,再没人能随时摸出一根子烟递给他了。因为是第一次自己买烟,段纯一脚步有些踌躇,脱下校服外套后才走进店里,便利店开着暖气,看门的女孩抬眼扫了他一眼,随口说了句“欢迎光临”。
      不知道烟的具体牌子,段纯一只得往货架上一一看去,女孩按照他手指的方向拿了烟,用手上的扫码枪轻轻一对,静谧的空气里传出一声“滴”。段纯一付完钱,正要拿烟走,厚重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他转头,刚好对上贺子棠沉默的目光,她同样脱了校服外套挂在手臂上,“麻烦再拿个打火机。防风蓝色的。”
      两人重新回了夜风中,夜很冷,是不能不穿外套的。
      两人很有默契地把校服反着穿上。段纯一见了本要吃惊,但突然想起抽烟的时候反穿校服这个行为,是池南教的。便不再开口了。段纯一拆了烟盒,递给贺子棠一根烟,“你要抽吗?”贺子棠点了头,伸手接过,自己用火机点着吸燃后,把打火机递给了段纯一。
      以往抽烟只跟池南抽过,身边忽然换了一个人,段纯一似乎有些不适应。
      方才打火机的火光映亮了几秒贺子棠眼中沉淀的一潭死寂,映亮了少女无暇却憔悴的脸庞,但火光灭去后,一切又是那么的死气沉沉与枯槁。
      只草草抽掉一根烟后,段纯一有些发晕,看着手上的一盒烟,无奈地笑了笑。之前听说有些店有卖散烟的,一两元钱一根,早知道刚才先问一问了。现在手里这么一包烟——无处去了。
      贺子棠蹲下,把烟摁灭在地上,烟头丢进一旁的铁桶里。
      “你平时不怎么抽烟,还是给我吧。”贺子棠起了身,抬眸看向他。她的眼睛微微发着肿泛着红,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因为目光的淡漠变得更加深刻。她吸了吸鼻子,用手把脸侧被泪水沾粘着的发丝随意拨向耳后,目光淡淡的、暗暗的,没有什么期待,也没有什么欲望。
      “你不是也不怎么抽烟。”段纯一又拿出一根烟,把烟盒给了贺子棠,贺子棠轻笑着接过,指尖夹出一根,回答道:“现在抽了。”
      她侧身倚在便利店旁的树上,继而接过段纯一用毕的打火机,把细长的烟支夹在食指中指的指缝间,张口含住烟嘴,另一只手轻巧地扣下火机开关,打火机的火光明晃晃的,再次映亮了贺子棠的脸与脸侧垂下的发丝,轻吸口气,烟头一瞬便燃起红橙色的亮光。
      火光灭了。
      贺子棠仰起脸,一手夹着烟,一边吐出一股淡淡的烟雾,迷糊了她视野里那一架刚从机场起飞驶上夜空的飞机。难以言喻的目光,凝聚在飞机尾翼的指示灯上。
      又是一阵良久的无言。段纯一再次看见贺子棠仰起头,她眼眶里路灯的橙黄色光影似乎要随着蓄满的泪水一并溢出来,贺子棠立即伸手揩去,她又低下头,低声喃道:“这样就走了吗?”段纯一并没有听清,轻声回问一句:“你说什么?”
      “就这样走了。”贺子棠回答道,同时泪水又决了堤,因为低着头,一滴一滴沉重的泪水就那么滑出眼眶,径直落在了干燥的水泥地上。就这样,他领了机票,办了托运,转身进了候机厅,踏上飞机甬道,坐进飞机,飞机起飞,他就这么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多简单。多迅速。
      是啊,他就这样走了。
      贺子棠一边落着眼泪,一边又无言地笑起来。
      他走了。
      她既难过又开心。贺子棠不知道她到底是该为池南的离开而陷入那无尽的悲伤里,还是替池南能摆脱她这样一个累赘而感到高兴。
      “走了。”贺子棠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该怎么办。
      她再也不能在每个困意慢慢的清晨双眼惺忪地望见他了,她再也不能在想他的时候随便一个扭头或转身去寻找他了,她再也不能在不安无助的时候触碰到他了。再也见不到少年脸上明媚的笑意盎然,再也摸不到他长长翘翘的眼睫毛,再也听不见他迷得人七荤八素的侧耳低语,再也看不见他那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眸子对她淌出无尽的温柔与爱意。
      她要疯了。
      平滑宽大的主干道在明亮繁华的路灯衬映下,延伸进了前方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车辆陆续地从城市那头驶来,陆续从机场这头驶离。
      等贺子棠情绪恢复了平静,两人再次骑车上路。已经八点多了。
      “你......”段纯一欲言又止。
      “嗯?”
      “没事。”段纯一心觉还是别多问了好。
      贺子棠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没事,你要回学校吗?”“我?没事,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家。我也不回去了。”段纯一微微偏过头,听身后坐着的贺子棠说话。
      “我想回家。”贺子棠吸了吸鼻子,看样子倒是很平静。段纯一点了点头,载着她继续在人少的旧路上行驶。
      电动车载着两个人穿梭在冬日的晚风里,或许是出于上天的怜悯,今晚的北风并不寒冷刺骨,不再呼啸着要钻进每个人的衣袖或领口,倒是温和得像是西风一般,凉丝丝的轻轻拂过,只是吹着她的长发微微向后飘。
      电动车缓缓地前行。
      贺子棠早已习惯了坐在机车的后座,紧紧地拥抱着前面的人。飞快的速度中对前面的人信任又温暖的感觉,早已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
      贺子棠环抱着自己双臂,把后背靠在电动车的车箱上,疲惫地闭上眼。眼角偷偷摸摸地放出了一些些泪花儿,在风的吹拂牵引下滑落进发丝里,泛凉。心空空的,闷闷的,呼吸轻细。
      段纯一从后视镜看了女生一眼,心情沉沉的。
      又撇开目光,看着前方千篇一律的路景。
      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她想营造一副平静安稳的模样,他便不去打扰她好了。

      “谢谢。”
      贺子棠把头盔还给段纯一,漂亮温和的五官在暖色调的路灯下,却因为神情似乎透露着一丝清冷疏离。
      段纯一接过头盔,看着她,点了个头:“快回去吧。”
      贺子棠转身走向楼梯口。
      段纯一没走,守在街边等待着贺子棠走回家去,看着贺子棠在灯下略显单薄的身影不由得叫住了她。
      “贺子棠,”段纯一喊道,“以后,你有事可以找我!”
      贺子棠浑身一颤,愣在了原地。相似的场景、相似的语气、相似的话,猛地把她的思绪拉回了那一天——池南真正开始与她近距离接触的那天——他们之间关系止步于同学关系、普通同桌关系的那天——他们开始靠近的那天。贺子棠记得,池南问她,“以后,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她也记得,她拒绝了。可那日的拒绝才是一切的开始,池南开始真正走进她的生活,真正迈进她的记忆世界,池南开始偷偷关心她保护她。池南的行为,让她对池南的感情从压抑着的喜欢变成了渴望与暧昧的依赖。
      如果那个时候光明正大地大方接受了他的好意,也许会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吧。也许如今,她和池南还在学校打打闹闹地晚自习,而不是分道扬镳,再次开始另一段独行的日子。
      贺子棠抿抿唇,转过头,向段纯一露出了当初那个完美无缺的笑容。
      只不过,这次她听见自己说:“嗯!我会的!谢谢!”

      要是从头再来一遍,贺子棠宁愿不要得到池南转身给予她世界的光芒与温暖。
      本来已经习惯了,便从不觉得自己本来的生活有多枯燥灰暗,池南到来后,给了她的生活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好精彩,她警醒自己,但却无能为力地自甘沉溺着迷在有池南的生活里。
      现在池南离开了,连带着那个自由光亮的世界,一并离开了。
      贺子棠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世界,那么单薄枯燥,那么暗。
      池南总有一天要回到他自己的路上的。贺子棠早就有想过池南与她会分开,可她每每不敢深想,她总是不敢面对。所以现在不让她有任何缓冲、措不及防地面对分别,让她一个人忽然暴露在自己失去美好滤镜的千疮百孔的世界里,她只感受到无边的害怕与无措,她绻身进入黑暗里,不愿意别人看见她,不愿意再让一丝光亮照到她的身上。
      贺子棠回家后,把刚审核通过不久的歌《直到太阳升起》设成了私密,然后自己缩进了房间桌下的角落里,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用椅子把周围堵了个严实。
      家里似乎是比外面还要冷的。
      贺子棠紧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臂弯里,手指用力地发白,一想到池南一字一句锋利的话语,一想到池南漆黑冰冷的眼睛凉薄的神情,一想到池南此时此刻正在离她越来越远,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漆黑的大手用力地挤压,心脏挣扎着紧缩着,不断地抽痛着。
      她悲伤得要发疯。
      眼泪也已经濡湿了厚校裤的衣袖与膝盖处,她紧咬着嘴唇,一股子血腥味顺着舌尖蔓延近口腔里,紧闭着嘴与眼睛,只能发出狂躁地呜咽。
      走了。
      走了。走了。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走?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贺子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嘶哑地喊叫,喊叫不但划裂了周围寂静的空气,似乎还像把锋利的匕首划裂了她的喉咙。
      像一只发狂的小兽。
      她不受控制地去击打踢踹周围的东西,用力的发泄动作即使是撞击在坚硬的椅子腿还是墙上,都不因为疼痛滞歇半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贺子棠倒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不停地挣扎着,干涸的泪痕在脸上纵横斑驳,新的泪水又与其交错,覆盖其上,沾着凌乱的发丝,口中叫喊时而呜咽时而嘶吼,也与之一般的混乱。
      地上的冰凉令她害怕,房间的黑暗也令她害怕,独自一个人令她害怕,所有都令她害怕。
      每一次歇斯底里都伴随着喉咙里火辣辣的痛感,手指指骨因为次次不收敛地击打蔓延着深刻的疼痛,裸露的皮肤也有些擦破渗出点点血迹,长时间的剧烈哭泣导致她浑身无力又头晕目眩。左脚的脚踝撞在桌角,已经痛麻得不能轻易转动,稍稍肿了起来。
      浑身都有地方泛出绵长或者抽搐的痛意。
      贺子棠哭着喊着,身体逐渐没了力气。
      最后只能仰着面躺在地上,右手手背堪堪掩在眼眶上,抹掉了睫毛和眼周的一片湿润,惹得遗留下一片冰凉。
      前胸随着急促地呼吸上下不断剧烈起伏着,带着哭腔的喘气声也不停。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少,痛感却越来越明显。
      轻轻回荡在房间里的不知道是喘息还是抽泣。
      疼痛感霸占了她的大脑与全身,与很多年前重合在一起,她难以呼吸。
      好无力。
      好痛。好痛。
      好痛。
      救救我。
      衣物抵御了外面的寒冷,却抵御不了身处黑暗中黑暗给予她内心远超安心的无力、恐惧所带来的寒冷。除了眼角突然滑下的一滴泪水带着转瞬即逝地温热,她浑身都发着冷。
      手上的血迹也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手指冰凉得早已失去了活着的温度,微微地不停小幅度颤抖着。
      房间里没了她发疯的喊叫,摒开她若有若无的哭声,寂静得像什么都已经死去了一般。
      死了一般。
      贺子棠侧身蜷起身子,像一只受尽欺凌的小猫一般呜咽着。什么都可以看不见的黑暗里似乎充斥着各种怪物与各种噩梦,让她无比向往曾经的温暖光亮。
      黑暗能包裹她,掩护她所有的脆弱,同时也在吞噬她的勇敢与她的生命,给她强塞她抵御不了的寒冷。而光明能给她带来一切她想要的温暖与希望,让她看见并明白自己是有未来的,但却
      让她的无助与脆弱避无可避地暴露出来。

      家门轰地被人打开,一阵慌乱的关灯关门声音响起,再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奔她而来的。
      不等贺子棠反应,眼前黑暗的天花板轮廓就已经被朦胧刺目的米黄色灯火取代。一个身影扑在她面前,伸手把她拉着坐起来拥入自己怀里,对方急促地喘着息,一边开口说话:“小棠,小棠......我回来了,没事啊。没事的,我在这边,我陪你好不好。我不离开你。”
      贺秋。
      贺子棠呆滞的大脑单单只能跳出个名字。
      贺子棠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光亮,才眨了眨糊满泪痂的眼睛。贺秋见贺子棠一点反应也没有,便松开了手,满眼是泪水地端详着她,伸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揩去她眼尾未干涸的眼泪。
      贺秋披着米黄的温暖灯光定格在贺子棠的视野之中,让她涣散的目光重新慢慢有了焦点。
      一下子身上心中的寒冷都烟消云散了。
      突然间剩下的只有委屈和无助了。
      贺子棠愣了好久,忽然瘪了瘪嘴,一股带着生机的热泪涌出了本是死寂的眼眶。她扑进贺秋的怀里,像一头扎进了充满蜜糖与甜香的温暖暖世界里——是她内心仅存的温暖与光亮的聚集。
      即使她现在紧抱着的光亮温暖曾经给她带来过无尽的寒冷黑暗,尽管她现在紧抱着的光亮温暖不足比过那刚刚离去的十分之一。
      对贺子棠来说,现在能拥有这么一些,足够了。
      更多的,她不敢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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