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阳升起》JJoyce

9、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大家最后都

　　——
　　“烟花就该这样看。”
　　“新年快乐，小棠。”
　　“希望你在新的一年快快乐乐，我会陪着你的。”
　　十七八岁的少年外着灰色的宽松羊羔绒外套，里头穿着一件纯色黑色的连帽卫衣，身上有一股暖洋洋的好闻味道，躺着侧过脸，漂亮的眼睛想会说话般地眨呀眨。他摇了摇他们相牵的手。
　　贺子棠眼里泪水温温热热地在打转。
　　她转过大半张脸，与池南躺在大大的厚厚的野餐垫上互相注视着。
　　透过眼前朦胧的泪光，他看见烟火橙黄色的光亮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漂亮的烟火倒映在他澄澈的眸子里，不停变化。但池南看向她的眼神始终未变。
　　好温柔。
　　——
　　眼角凉凉的，伸手抹才发现是哭了，眼泪被风浸得发凉。
　　“怎么哭了呀宝贝，”贺秋侧过身帮她擦了擦，“新年快乐呀。”
　　“嗯。”贺子棠带着晶莹的泪光很甜地笑了一下，点了个头。
　　也许不一定要忘记池南，池南在所有美好的记忆里陪伴着她、支撑着她，似乎很不错。这样偶尔浅浅地想起那些美好的事，贺子棠觉得，很幸福。

　　“新年快乐！”
　　室内暖色调的灯光下，三个人举杯相碰。
　　“祝小也，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拿下今年各种比赛！”虞思兰又单独跟池南碰了碰杯，抿了抿杯中的红酒，再转向池澄，“祝澄哥，新的一年顺风顺水，事情少一些，不要那么忙啦~”
　　“好吧，到我了，”池南笑着，头发长长了些，微微地自然卷着，“首先要祝我们家的女王姐姐，新的一年更美丽，想去哪玩都有时间，想买什么都有货，好运爆棚。”
　　虞思兰扎着一个随意的高丸子头，未施半分妆容却年轻极了，此刻笑得合不拢嘴，像个活泼漂亮的女大学生，“喝干净！别学我呀，我怀孕要少喝。”
　　“好啦，”池南照做，继续举杯，“祝我爸，新的一年呢，有更多时间陪我妈出门玩，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然后万事皆胜意。”
　　池澄梳着个清爽的背头，穿着一件开襟式米色宽衬衣，手腕上戴着块银白色的腕表，右手托着红酒杯与池南轻轻一碰，浅笑着，“好了，到我。先恭喜我们家的女王，新的一年有很多机会带小也去见你的好姐妹们，祝你一直幸福快乐。然后，祝我们家小也，越来越出色，凭自己能力闯出一片天。”
　　池南的这所学校不是池澄夫妇花钱帮池南送进去的，而是池南完成了校方设计的资格考试，校方亲自发出邀请池南择日入校的。所以属于池南自己做出的成绩。
　　“说得好，”虞思兰举着红酒杯，故作做作地起身，像迪士尼公主一样捏起虚无的裙摆，退步欠了欠身，“谢谢澄哥，么么哒。”还学着比了几个飞吻。
　　池澄池南相互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无奈宠溺的笑容。
　　“你们干嘛？！”虞思兰佯怒。
　　“没有没有，”两个年纪不同的帅哥赶紧摆手摇头，又异口同声道：“么么哒。”

　　元旦前两个星期当班里人在火热筹办班级元旦晚会时，一向不爱主动参与活动的贺子棠主动找到了登记节目的文艺委员。
　　她说，“我想给大家唱首歌。”
　　班上的人都大为吃惊，然后无一不开始期待。
　　这个班里曾经是有过一个男生听过她唱歌的，并且了解她所有事情与秘密。现在那个男生离开了，也把她曾经的故事一并带走了。现在大家都对她很好，所以现在她想试着自己向他们靠近一步，现在她或许可以开始自己成长的新生活了。
　　元旦晚会那天，大家很默契地把桌子摆成了一个大U型，班委买了一堆零食饮料，气氛组坐在教室前侧两边，把气氛炒到了天上。
　　叫范杰伟的男生大大方方又流畅地给大家唱完他给全班专门编的rap后，大家的掌声与欢呼喝彩几乎要改过隔壁几个班合起来的热闹劲。
　　在文艺委员的主持下，安静起来的班级又因为下一个人的名字被念出而人声鼎沸起来。
　　“贺子棠！快来~”
　　板板正正穿着里外校服秋冬两件套的贺子棠有些腼腆地从座位上出来，拉了拉里头穿着的黑色中领毛衣，很好地衔接着她的颈部线条。一双长腿在宽大校裤的笼罩下显得更加笔直，踏一双干净的深蓝色板鞋。可能因为心情好，贺子棠眼睛很亮，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不用说男生，女孩子也全是目光怔怔地注视着她。一瞬间，举着摄像的手机从十多部变成了三十多部，把贺子棠吓得只得尴尬一笑。
　　不过......能得到大家的喜爱，其实很幸福。
　　《房间》的前奏从多媒体音箱里轻轻响起。
　　贺子棠一手拿着手机翻看歌词，一手握着某位同学带来的无线蓝牙话筒。窗外已拉开了橙紫色的天幕，校园几乎没有人走动，大家几乎都呆在自己班上，要么是自习，要么在开晚会。
　　每一个教室都记录并存放着他们现在所属者的独家记忆。
　　每一盏白炽灯照亮的每一个人，都正绽放着他们的青春。
　　“......要用多少个晴天/交换多少张相片/还记得/锁在抽屉里面的的滴滴点点/小而温馨的空间/因为有你在身边/就不再感觉到害怕/大步走向前。
　　“一天一月一起一年/像不像永远/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写着属于我们/未来的诗篇。
　　“在这温暖的房间/我于是慢慢发现/相聚其实就是一种缘/多值得纪念/在这温暖的房间，我们都笑得很甜/一切/停格在一瞬间......”
　　......
　　大家最后都是会分开的，各自有各自要去走的路，各自有各自要看的风景，各自最后会站在各自的山头。
　　对此，最美好的祝愿其实就是——再见。

　　贺子棠的声线不低不高，不是特别甜的声音，很温柔，很清冷，非常有辨识度。
　　听起来就像是一条白色的丝巾在至纯至净的水雾中轻飘飘地滑行。
　　很迷人的嗓音。
　　越多了解贺子棠一点，她就越令人着迷。
　　她不亮也不暗。像听她唱歌时那种感觉，要把大家一起拉入过去世界不喜不悲的浅海里。

　　池南不知怎么样，忽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看了看手机，才是早上六点多。
　　已经是新年的第二天了——按时差推算过去，也许贺子棠那边正在开元旦晚会？也许可能在晚读，毕竟是高三了。
　　还没从思绪中回过神，大脑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手机就传过来两三条消息。
　　池南又拿起手机，勉强睁开眼，点开段纯一发来的消息：你看。
　　底下有一段视频，只是看到封面不清晰的穿着校服的身影，池南的心就漏了一拍。他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大脑清醒起来后，才点开视频看。
　　是贺子棠。
　　贺子棠，在元旦晚会上唱歌。
　　池南拉起灰蓝色的枕头垫在后背，没了一丝倦意，静静地听贺子棠唱歌，听其他的同学给她欢呼鼓掌。两三分钟的视频，被池南反反复复看了许久许久。
　　好想。
　　好想站在她的面前。
　　看看她是怎样地笑着。
　　想起他刚走不久时，每天都问段纯一贺子棠的状态。得到的回答总无异于“很不好”、“不太好”之类，偶尔传来的几张照片要么是贺子棠一个人静静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或者站在天台上发呆，还有一脸牵强地笑听别人说话。
　　看了总是让他掩在平静下的内疚心开始翻滚。
　　段纯一那天说他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段纯一说对了，但时间没说对。他现在已经在后悔了，他每天钻研技术，但充实的生活里总是少了从前目光中占比最重一人的身影，他想回去，陪在她的身边，跟她一起分享生活。
　　不只是现在。或许在更早时，早在他下定决心要离开时，他就后悔了。
　　池南的父母自小便要求他学会独立，学会理性思考，拥有一个美好童年的他，同时也很优秀地成长起来。但池南有时却想要自己脑子搭错根筋，不再去思考那么多，不去想每件事可能的结果，他想要不管不顾地呆在贺子棠身边，他想要头脑一热地立马回去找她。
　　但他不行。
　　池南深知他这样长久呆在贺子棠身边的后果，贺子棠不断地努力暗中追赶他，心里不断被隔阂针刺着，望见他时爱与自卑缠绕，这是怎么样的折磨。他不懂。但池南不愿意让贺子棠这样。
　　所以他毅然决然地要离开。
　　离开前还和好多好多他的朋友说要帮忙关照关照贺子棠。
　　然后他便走出了贺子棠的生活，此后他对于贺子棠的生活不再是主角，而是一个只能在遥远的地方观望着的共情观者。
　　同样的，现在贺子棠有了这样一个好的状态，他也不可能在头也不回地离开后又照着自己心底的意愿不管不顾地突然去找她。
　　他的离开，终究是让他们两人的生活少了别的干扰，走向了正轨。
　　这时候，也许不打扰才是池南最好的选择。
　　但或许他会一直一直对贺子棠持有内疚，会一直一直思念贺子棠，不过这是他早就料想到的。不过现在不必考虑这些，池南想，现在应该恭喜贺子棠与自己，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新的人生。
　　“贺子棠，新年快乐。”
　　“祝你也祝我。”
　　祝我们拥有一个符合自己的期望的人生。

　　池南不用特别分心去学习文化课，主要把重心放在巩固加强自己的计算机技能与备战计算机大赛上。在参与的小大比赛中，池南基本靠几个月提拨起来数倍的硬核能力以及别人比不上的创新思维获了奖。
　　贺子棠再无暇顾及别的事情，专心备考着。没有男朋友后，贺子棠突然多了一批热情的追求者，虽然贺子棠心里自那以后一直空空的，但是就像是一个密封着的满气气球，容不进别的东西了。
　　池南已经有了目标，他打算拉拢几个大赛冠军或黑马在近几年一起创办起一家软件制作的工作室，在未来的大学生活里不断地积攒经验、资金、人脉，把未来的路走宽走长。
　　贺子棠想做的事很多，但因为缺少底气，越向前看就越迷茫，她还不懂自己的未来到底去向何方。不过她却比很多有目标的人更有冲劲、毅力。因为她想向自己证明，想向一个人证明，向所有人证明，她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她可以慢慢学着自己独自成长起来。
　　或许她也可以成为一抹光，冉冉升起在一些人心中疮痍满目的世界里。

　　也许，某一个人的离开，可以教会留在原地的人很多东西。
　　也许，才是所有美好的事情最好的开头。
　　万事在难过后，还是要向前走。
　　那天之后，贺子棠服用的精神类管制药物药量增加又逐渐减少。
　　她想，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