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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一起吧 我们 踏在空荡荡 ...

  •   于是贺子棠与池南又继续保持着平淡普通的同学关系。
      她不再跟之前一样拼命地接纳知识,恢复了自己安静沉默的模样,不在去追逐什么。包括坐在她斜前桌的前桌的那个男孩,池南。
      从那天开始,贺子棠的世界开始与池南在内的所有人有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外头有欢声笑语、有打闹、有汗水与泪水,里头无喜无悲、不阴不晴。贺子棠基本不同他人来往,不主动说话。虽然长相出挑,但因为性子疏离,便没有过多人自讨无趣来打扰。
      也许对贺子棠来说,期待、向往、追逐,这些明面上的事物都太累了,她的生活本就已经让她很疲惫了,不必再为她自己增添烦恼。
      生活委员为代表的几个女孩也来同她道了歉。班费没丢,只是生活委员忘记从家带来了。

      本来贺子棠的生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只是偶尔一个人时会犯病,不过那无伤大雅。可就在过完一个比往年稍微有意思的春节后,监狱里传来她的父亲赵冬明的话,他说帮他交一点钱,因为他在狱里表现好,再交一点钱,他就可以提前出狱了。
      贺秋对此没做理会,但贺子棠却如梦初醒——赵冬明要出狱了。
      新的一年,贺秋的红酒生意如日东升,却也招来了不少竞争对手,大家都想从适时的大利里分走一些,让自己贪婪的大嘴再富得流油一些。
      而贺子棠时常梦见赵冬明出狱后无所事事,梦见赵冬明跑到学校外蹲她讨钱。贺子棠被赵冬明要出狱的消息折磨得整宿整宿地失眠,却也不敢找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的贺秋倾诉。
      但她没想到,缠绕她那么久的噩梦,真的会成真。
      她本已做好赵冬明暑假出狱的准备,但怎料赵冬明不知怎么的提前一个月刑满释放。
      到了赵冬明的原定出狱日的前一个月那天,赵冬明带了一身怨气。自己妻女不给钱,让他少受点罪,反而倒是艾林林他们晚上还准备给他办一桌酒席庆祝他出狱。
      贺子棠那天一个人安安静静出校门,在抬眼看路的那一刹那,看见了那抹足以让她动魄惊心的身影吓得直接腿软坐到了地上。不等赵冬明看见她后做出动作,贺子棠眼泪大颗大颗倾泻而出,她翻身颤颤巍巍地站起,疯狂地朝学校里头跑进。硬是挨到晚自习上课才松了一口气,等晚自习放学也只敢混着人群快步逃窜回家。
      赵冬明傍晚只是去见了贺子棠一眼,晚上便去和一群人喝酒畅聊了。“是,我是划伤了我女儿一刀,那我错了嘛,我也进监狱了三年,天天干苦力,也罚了钱。三年!伤都早要好了,你看她们俩多狠心!都不晓得让我早放出来三个月。看看她赵子棠,见到我直接跑了?怎么嘛?白眼狼一只。”“是啊明哥,真是没心肺!”......·
      赵冬明出来既不干回老本行,也不去找工作,反而干上了找女儿讨钱的恶心事。
      贺子棠一次一次跑离学校大门,仅有几次可以逃过赵冬明的魔爪。又叫了一次一次巡警,可巡警并不是她的私人保镖,对赵冬明也仅会进行批评教育。贺秋忙得几天几天连着出差,贺子棠心知她不会帮得上忙,她参入进来,场面只会更加难看,更加混乱,更加疯狂,会让她更加承受不住。赵冬明是个恶魔,她逃一次,就要变本加厉一点。
      那一个月,贺子棠到从见到赵冬明就跑,跑不走就跑去找巡警,再到自己认清现实,不再躲避,对于赵冬明的满口诬陷谩骂与偶尔的暴力全盘招收。她想,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
      如果把这一切苦难归咎为命运,归咎为那改变不了的命运,似乎就不会再想着费劲去改变或者逃开了。反正是命运,反正是改变不了的,无论是她怎样去生活,无论是她怎样去对待生活,都不会改变的。这就是命运,她的命运。
      贺子棠日复一日地这样想,反而接受了更多,看开了更多。遇上这些事,也不哭了,继续保持她惯有的沉默与麻木。
      不知不觉中,贺子棠又变成了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女孩。
      贺子棠时常一连几天不开口说话,心情平静时偶尔照顾一下出差回来在沙发上疲惫入睡的贺秋。如果碰上了亢奋状态,晚上睡不着,可控时就去上学,不可控时就请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尽力不去打扰到任何人。
      而暴躁时的贺子棠唯一能找到的宣泄口,只有她自己。
      世界给她施压,她给她自己释压。
      把自己当成出气筒。折磨她自己。

      但贺子棠也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高中女孩罢了。
      在面对犹如恶魔一般的父亲时,仍是会不由自主的胆怯。内心深处的恐惧不是她不再惧怕被伤害就可以消逝的。她的恐惧永远存在,把她完完全全地浸没。恐惧深入骨髓。
      她何尝不想逃?何尝不想摆脱这样暗无天日的恐惧。
      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暑假只放一个月。
      贺子棠独自买了一张车票,告知了贺秋后,独自乘车去了本省一座沿海的城市。贺秋应贺子棠要求帮她在网上订了一间海边的偏僻小别墅,让贺子棠好好放松。
      贺子棠在奔向大海的时候把一件又一件行李丢下在沙滩,终于呼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气。终于逃离了那样一个囚牢。
      即便只能逃开那么几天,贺子棠也知足了。
      这几天她可以做很多事。或者说,她可以继续做很多事。揭掉几年以来的黑色疮痂,露出的是她美好无比的童年。她小时候喜欢画画,赵冬明总是背着她小画板,牵着她的小手,带她去兴趣班里学画画;小时候老是跟着电视里的歌星一起唱歌,赵冬明和贺秋就坐在旁边听她唱歌,给她表扬,给她拍照片录小视频......
      她扛着画架去海边写生,看日落的余晖一次又一次洒满大海与黄白色的细腻沙滩。
      入夜了,她就坐在窗边看着月光下海上黑暗的波光粼粼,一边听着海浪沉稳的声音,一边写下一篇篇文章。她想自己慢慢写慢慢写,最后写成一整本书。
      民宿里的东西有很多,除了画架还有收音器,墙上挂着历来居住的旅人留下的小画,墙角留下的二维码记录了许多位旅人的歌声。每个人都把记忆复制了一份保存在这里,贺子棠像是有很多素不相识的人陪伴着。她也留下了她的一份记忆。
      只是短短几天,虽然是一个人,但贺子棠却重新尝到了生活的甜头。
      很快乐。
      她确确实实是这样想着的。

      就在这样安静美好的日子,发生了一件很巧的事情。
      池南也出现在了这个海滩。
      所以池南见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贺子棠。
      在学校见到的贺子棠是沉默的,可以说是一个近似孤僻的人。没有见过她有主动和谁交流过,也没有见过她出现在任何一个团体里面。贺子棠很漂亮,但性格使然,是很冷淡、凉薄的美。让人很有距离感。
      但在这片海滩上,贺子棠像是换了一个人,会看见她面带笑容地端着个小板凳去看东边日出,看着她赤着脚扑进浪花里,看着她在沙滩上拾拾捡捡捧着一小堆贝壳,也有看到她哼哧哼哧扛着画架,把一头光滑的微卷长发随意盘在头顶扎成一个丸子,认真地开始画画。
      虽然她只有一个人,但她看起来远比她在班上时更不孤独。
      这样的贺子棠虽然陌生,但一点也没给池南距离感,反而有魔力般的吸引到了池南。池南住在这片海滩后面的民宿里,每天刚好都打算来这片海滩上转转,第一次赶早看日出就见到了贺子棠。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长裙,海风一吹,她的裙摆就鼓囊囊的像块蛋糕,下露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晨曦那样美好的铺洒在她身上,盘着的浅棕头发在阳光下呈着橙黄色,她洁白的长裙就
      像是一张画布,印着一副名为《再见更胜初见》的画。
      第一眼还没有认出那是贺子棠。
      那个女孩就像是精灵一样,可爱又灵动。
      同他一样的旅人们也不禁翩翩朝她看去,有些还拿着记录日出的相机或者拍立得,把女孩的身影记录了下来。女孩收到照片后,先是吃惊,然后连忙笑着道谢。一颦一笑,牵人心弦。
      这样的她,一个人的她,是这般摸样。
      这才是真正的贺子棠吧。
      直到池南要离开回去的那天,池南才上前和贺子棠打了招呼。先前不上去,是怕惊扰贺子棠在这样一个没有相识的人的环境给自己编织的一场惬意的美梦。如今自己要走了,再去打声招呼,就不怕贺子棠担心认识的人看见而不打赤脚逐浪之类了。
      那天就在朝晖下,周围所有的物什都染上了浅金色,包括贺子棠身上那件长摆的白色沙滩裙,还包括了她的目光——变得亮晶晶,神采奕奕的。海风夹着浪花儿卷来,吹拂着她的长裙与未扎起的长发,带起一股清甜的蜂蜜橘子香。
      忘不掉贺子棠因为吃惊而红润的脸颊,忘不掉贺子棠水汪汪的大眼睛。
      忘不掉贺子棠在海风与朝晖中的身影。
      忘不掉贺子棠有些犹豫、轻声说出的那句:“嗯,再见。”

      很快重新开学了。
      是高二了。
      贺子棠选了全理。
      到班上注册那天,出她自己意料的,她又鬼使神差去看了班级名单。她没有可以聊天玩耍的朋友,她也不懂自己想看见什么。
      但直到她看到中间的位置,在她的名字下面,又一次赫然印着“池南”两个字。

      贺子棠一回来就被一个月不见的赵冬明教训了,腿上还挨了几脚,来上学时走楼梯也隐隐作痛,但因为自己独享的暑假,贺子棠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事实上,暑假那几日在海边,贺子棠是犯病了的。
      也许是“出逃”后的新奇与轻松,一连好几天贺子棠都处于很亢奋的状态,基本没有合眼,身体很疲惫,但人精神得不能再精神了。
      如果池南了解她的话,那么记得的就不会只是她神采奕奕的大眼睛了,也许会特别留意到她卧蚕下明显的黑眼圈。
      挺有缘的。一共八个全理班,高一的那个班上只有池南和她分在了一班。
      报到的第一天,贺子棠前脚刚迈进教室,就看见坐在第六排靠角落位置的池南正朝她招手,一边比着口型:贺子棠,过来坐吗?
      池南把暑假新长出的头发剃了,敞着校服领口,精致至极的深邃双目眼尾此刻上弯起,午日的阳光在他的挺立鼻梁分了界,一侧盛着的光亮反射入眼底,唇上也挂着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脸侧还有个酒窝浮现。这样可亲可近的笑容——是池南先前不会对女生做出的。
      贺子棠扎着高马尾,露着纤长的白颈,不厚不薄的刘海散在额间,两绺龙须刘海垂在脸侧,随她动作摆动。虽是一米六七的身高,但因为贺子棠比较瘦,因而整个人看起来娇小可爱,穿着一身板正的夏季校服,背着湖绿色的浅色书包,又添了一分乖巧。
      贺子棠先是一愣,然后点了下头,走到池南旁边坐下。
      池南笑着对她说:“哈喽,我是你的新同桌,池南。”

      贺子棠对池南的感觉做了一些改变。也许是因为池南见到了她暑假的模样,像是变成了一个秘密共享者,让她对他亲近了不少。也是上天安排好的一般,他们在的四班班里男生女生都是奇数,贺子棠与池南刚好成了唯一一对男女同桌,班主任也就没有把两人换开的打算。

      高一不敢靠近的人,在高二竟然成了距离最近的人。
      贺子棠还是不太敢直视池南,也不敢让自己对他产生丝毫的心动。传试卷碰到了指尖,捡笔碰到了肩膀,或是不经意抬眸望见他的笑脸,都令她瞬间悸动,但她把自己的心揣得死死的,雷打不动地坚定自己内心。打死不心动,这或许是一种贺子棠的自我保护方法。
      不敢再对池南有奢望了。
      贺子棠每一次讲话都客客气气的,对池南既不亲近也不生疏。池南的眼眸是茶褐色的,在亮一点的地方总是显得非常澄澈,仿佛一眼就能看出池南现在在想什么。每次对话时,总是会不小心对上几次目光,只是单单以分秒为单位的对视,足矣深深吸引住贺子棠。
      池南的目光总是柔和的,明亮的,一对视就像有团朦胧的光亮“咻”地传进贺子棠世界。
      又有光了。
      但这次贺子棠没有去留恋这团光,尽管她十分神往。她决心躲开。
      这令贺子棠不禁深觉好笑。
      以前拼了命要去追逐的东西,现在却是躲得远远的。
      但是只要一听见池南在旁边和她小声说话,气音中偶尔混进本音,咬字清晰,却把她心思搔得迷糊。只要一看见他那么一眼,时而慵懒时而阳光活泼的模样,贺子棠心上禁锢着或笼罩着的烦躁与不安就会淡掉几分。她不断提醒自己,他与她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既殊途不该强硬着同归。
      事实上,贺子棠越是压抑自己对池南的喜欢,越是对池南向往与着迷。
      这份压抑,差点就在那一天土崩瓦解。那一天,池南把她从赵冬明身边拉开逃走。那一天,池南在她的身后喊出了那句:“以后,要不要我送你回家!”那一天,池南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但贺子棠终究还是压抑住了。
      “不用了!谢谢你!”
      她是这样回答的。这是她最口是心非的一句话了。
      不过让贺子棠心里暗暗庆幸的是,池南并没有听。每天定时出现在她回家路上的附近,离得不远不近,一旦见到赵冬明,池南二话不说就跑向她,带她离开。
      那一次又一次手上传来的紧实温暖的触感,让贺子棠再也没办法压抑住对池南的那份喜欢了。
      像是书上那句话:“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要去看他,就像口干舌燥的人明知水里有毒还要喝一样。”
      也许身处黑暗的人就是会被光吸引的吧。
      身不由己,心向往之。
      哪怕只是仰望。哪怕止步于仰望。

      池南会在炎炎夏日的下午到校时,往她桌上搁一瓶凉而不冰的饮料。遇上贺子棠生理期,凉饮自动断续,但也没有出现帮忙泡红糖水的进一步举动了。贺子棠也生怕欠了些什么,大课间会跑去买一些零食之类的带给去操场上挥洒汗水后回教室的池南分享。两个人保持着十分十分有礼的同桌关系。或许可以称得上朋友了。
      说起朋友便还要加上段纯一一个。
      段纯一在实验二班呆不住,自请退出,空降四班。

      池南除了学习成绩不算优秀,在其他方面都挺优秀。领回的高中生计算机市赛省赛奖项数目已经位于全校首位,书法大赛屡屡一等奖,高一运动会破了两项校记录,也已经领衔校篮队长一职。
      贺子棠只在学习成绩上领先池南一头,池南的其他方面她真的望尘莫及。学习成绩赶上了又能怎么样,池南从未追求这个,这并不能让他对她刮目相看,也不能让他多给予她一丝目光。
      仰望啊——那追不上的仰望。
      贺子棠想,也许这辈子,自己都挨不到那光的边沿。来自池南的光芒,从来都只是很远很远地照着她。
      当个能在他身边的朋友,也是很好的。

      很快的。高二运动会来了。
      池南又要开始行使他的体委权力了。
      站在讲台上的少年好像生来具有领导能力,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把大家谁该办什么,要买什么,谁去搬东西之类繁琐的小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大家对他的能力很是信任,大家对他也很信服。
      贺子棠趴在位置上,听着自己的同桌正井井有条地安排着,自己也老老实实准备听从派遣。良久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刚要把埋着的头抬起来,耳边就传来自己同桌那低低的气声:“没睡着吧?贺子棠,你跟我去。”
      贺子棠抬起脸,对上池南近在咫尺的眼眸,两人的鼻尖似乎距离仅有一个指尖。心跳速度似乎要呈爆炸式增长起来。
      “去......去干嘛?”
      周围的大家都离开了位置行动起来,贺子棠呆着,池南一挑眉,直起身子,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走就好了。跟上。”
      贺子棠起身跟上池南。
      是晚霞烂漫的傍晚时分。
      整个学校都浸没在热闹之中。楼梯口鱼贯而出的学生穿着清一色的校服,在夕阳的金光和粉紫色晚霞的映衬下,抹上了一层朦胧的梦幻光影,相衬着学校中的欢呼雀跃,不知载入了多少部托举的相机之中。大伙的振臂高呼、轻快脚步,全部倒映在了彼此因为期待而闪烁着光芒的的眼眸里。有人热火朝天地搬着课桌和椅子,有人手上拿着试卷与笔忙里也紧跟同学的脚步,还有人扛着五彩缤纷的大旗因为体育老师的吆喝在人群里朝体育场狂奔,也有人全身挂满装饰用的彩带在一片同学围簇下开怀大笑。
      “有晚霞......”贺子棠一迈出楼梯间,抬头一望,不知觉感慨出了心声。
      前头一步远的池南闻声回头,问道:“是啊,今天好美。”
      贺子棠把目光慢慢从天空挪下,对上池南清澈的眼睛,极为自然地笑起来,“池南,你知道吗,有晚霞会有好运的。”“比如?”“会有好事发生。”贺子棠笑着,跟上池南。
      “哪儿听的。”池南难得见贺子棠这般模样,随即回想起了那个生动无比的暑假。
      现在的她,和那时很像。
      听到这个问题,贺子棠抿了抿唇,还是保持着好心情。
      “小时候......我爸给我讲的。”
      “然后呢每次出晚霞,我爸就会特意给我买糖果,我爱吃的,放在家里某个我可以找到的角落。每次我找到都很开心,就会拉着我爸到楼下,对着快消失的晚霞说一句‘谢谢’。所以,慢慢就有这种潜意识——有晚霞,就有好事发生。每次看见晚霞,都会特别开心,会想起......对我来说,能开心就是最大的幸运了。”贺子棠笑着小声地告诉池南,仿佛只可以有池南一个倾听者,仿佛只有池南可以分享她仅剩丁点的快乐。
      她的脸上泛着浅浅的红色,不知是女孩的脸红,还是沾染上了晚霞的色彩。
      池南那时并不了解她的过往,只是知道贺子棠有个刚出狱常来找她麻烦的爸爸,不知道她的爸爸因何入狱,不知道她未说完的话语是什么。面对贺子棠温馨的回忆,池南也情不自禁地弯起眉眼,“那我带你去个最开心的地方吧?”
      “什么?”贺子棠疑惑地偏头看向并肩的男生。
      池南只是笑,“你猜啊。哈哈。”池南话音一落就跑了。
      一个与落日同样灿烂的身影,被光勾勒在贺子棠的眼眸中心。那个少年跑出几步后回过头,脸上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眼睛闪烁的这星光一般,“愣着干吗呀!待会日落啦!”
      “贺子棠!跟上!”
      如果说看见晚霞会感到开心。
      那么最开心的地方,就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他灵活地穿梭在学生之中,带着她脚步不停地往实验楼楼顶跑去。他的步子不大,跑得不快,她能够一步一步都跟上。
      快到顶楼时,贺子棠的速度已经可以用龟速来形容了。她喘着气,扒着楼梯扶手向上慢慢走,边问池南:“我们......不用去做事吗?”池南回过头,见状跑回她身边,拉着她往上跑。
      “做完了。你就快走啦,晚霞要没啦。”
      天台的门大开着,正对着天空。从里面望出恰好能望见晚霞,延绵千里的晚霞此刻有一小部分被框进了这一四四方方的门里。
      两步,一秒。
      校服飞扬的少年拉着少女从门里大步跨出。瞬间便沐浴在了夕阳灿烂的余晖里,晚霞更是灿烂,将两人笼罩在极致的浪漫之中。目之所及,都是广袤绚烂的天景。
      踏在空荡荡的天台之上,忘记了相握的手。
      只有那霞云,只有那夕阳,与晚风。
      一切情绪都被温柔的风吹没了踪影,世界也从好喧嚣变得好安静。只听见自己心跳的砰砰声,只听见自己缓慢下来的喘气声。大脑的思绪都向梦境一般的苍穹里灌去。
      直到手上的触感逐渐温热,仰着头的少女才回过神。
      她愣着,犹豫着回过了头。
      这才发现少年眼中并不是倒映着晚霞,倒映的是她。
      他一直在看着她。
      她一直拉着他的手没松开。
      他也没有松手,好似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我......不用去,做事吗?”
      “嗯不去。”
      “我昨天都做完了。”
      “好的。”贺子棠顿了顿,乖巧地应下,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相握的手微微发热,温度攀升上了她的大脑,像过热短路一般,根本再思考不了什么。只能躲躲闪闪地看看池南,又扭头去看晚霞,晚霞极致的光芒正在慢慢褪去。
      大脑里却再也不是晚霞的画面。
      全是他。全是池南。
      池南的皮肤是偏白的,长期训练下来也没有黑很多。留着不短不长的寸头,五官立体精致,眼睛既深邃又明亮。单望一个人时,譬如刚才,显得特别特别的深情。
      “欸。”
      身侧后方的少年忽然开了口。
      贺子棠回过头。池南依旧在注视她。
      贺子棠的头发在奔跑时松了,便被她解下了皮筋,此时披在她的肩膀和后背,在风里摇曳着,在夕阳微光下闪亮着,打着卷儿,呈着棕黄色,与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相衬,看起来天真可爱,无比美好。
      “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所以拉你和我一组。”池南朝她笑,很浅,却扰得贺子棠心里小鹿铛铛蹦个不停。
      “你‘滥用职权’啊。”贺子棠也笑,勉强忘记两个人还在牵手这事。
      池南一愣,随即坦然道:“是啊,我‘滥用职权’了。”
      “因为谁呀。”池南话末一句,直接把贺子棠大脑给弄短路了,“啊......”
      池南轻轻松开贺子棠的手,转身把天台的铁门搭上了。背倚着门,目光始终投向贺子棠。
      “所以说,我都‘滥用职权‘了,那你要不要答应我一件事。”池南目光里充斥着引诱,大
      脑短路的贺子棠就那么被池南这个老狐狸牵着鼻子走了:“什么?”
      池南见贺子棠懵得迷糊,不禁笑出了声。
      贺子棠倒是清醒了几分,有些脸红,“什......什么事?我能帮就一定帮你。”
      池南点点头,“你能帮。”往她走近了一两步,“只有你能帮了。”贺子棠偷偷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心里翻天覆地的想法都被她强硬地一一否决——不可能不可能,你别瞎想!!!
      “你......说说看?”贺子棠试探性地问道。
      池南垂着眼眸望她,眼里是一派春回大地的温柔。
      “在一起吧。”
      “我们。”

      贺子棠蒙圈了。
      “啊?”
      幻听了?还是......
      “我说,”池南笑着看着她,这次笑不知道比他一年前那同学之间客套礼貌的笑容迷人了多少倍,“我们,在一起,可以吗?”
      贺子棠感觉她自己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毫不夸张。
      这下听清楚了。真听清楚了。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你......确定吗?”
      “嗯,”池南应声,“我确定的。”
      “那,”贺子棠抿抿唇,“......好。”
      “我答应你。”

      夕阳赠与大地最后一支香槟。

      所以,其实贺子棠真的没再去追逐光。
      是那束光,自己掉头,以光速过来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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