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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是她还是赵子棠就好了 只是她的很 ...

  •   墙上的挂钟悠悠地指向十二点。
      门外终于响起了开门声。
      贺子棠麻溜地从床上坐起身,下了床打开房间门,“妈!”离开了厚厚的大棉被,单薄的睡衣不堪御寒,身上一下便要冷了下来。
      穿着一件米色大衣正在低头脱鞋的女人应声抬头,“哎,还没睡吗?”
      贺子棠走出房间,绕过转角,出现在女人面前,“妈,我有事......想和你讲一下。”
      “今晚吗?可以的,我先去洗个澡,你能等吗——哎你怎么又不穿拖鞋,快回房间穿拖鞋,女孩不能这样,很容易体寒的。”女人走上前,伸手飞快地往女孩脑门一弹。
      贺子棠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踮着脚摸到自己床边,在一片漆黑中用脚尖寻找自己上床前不懂踢哪的毛拖鞋。脚尖一触到软绵绵的鞋面,立马找到鞋口把凉透了的脚塞进去并飞快地把脚从黑漆漆的床底收了回来——人鬼共存法测1:床底的鬼不攻击床底外的人。
      “我先去洗澡了。”女人的声音婷婷袅袅地从大卧室的独立浴室里传来。
      “我把你枕头拿过我这边来!”贺子棠三两步跨进大卧室,拎了铺满女人发香味的大枕头回房间,随即迅速地翻身上了床,钻进依然带着一股温暖馨香的被窝里。手和脚都拿被子紧紧包着——人鬼共存法则2:卧室的鬼不攻击被窝里的人。
      夜很深。
      特别静。
      从小生活到大的家,发生了太多太多。从三个人到两个人,从和睦到争执,再到现在,从前的一切好像都发生在昨天。却已相隔甚远。
      ——
      贺子棠出生时便住在这里。一家三口的日子十分幸福。
      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并不叫作贺子棠。她叫赵子棠。
      赵子棠小时候和父亲赵冬明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父亲是一位作家,性子很温和。而母亲贺秋在酒庄里打工,收入是按时间和业绩算的。
      小时候赵子棠和父母亲睡在一起,有时候贺秋应酬得太晚回家,身上还带着酒味,不敢和小赵子棠睡一床,就会到贺子棠现在的小卧室休息。
      贺秋是个很努力很坚强的母亲,但她却不能算一个合格的母亲。因为工作原因,母亲贺秋比作为父亲的赵冬明少了太多陪伴小赵子棠的时间,以至于小赵子棠和爸爸更加亲近。赵冬明每天送小棠上学,从幼儿园送到小学三四年级。贺子棠还记得,每次贺秋说要送她上学,她都高兴得不得了。
      一家子相互喜爱、相互理解体谅,小日子过得似乎越来越好。
      不过相互陪伴的时间,的确不算多。所以该解决的问题解决不了,只会堆积在那里。
      这样美好平淡但缺乏沟通交流的日子终究过不了太久。
      一段感情只靠爱,只靠不知情的体谅,只靠对方给予需要的东西,没有陪伴与交流,没有及时面对处理之间的矛盾,最后只会走向分崩离析。
      赵子棠五六年级时,赵冬明和贺秋之间的争吵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父亲与母亲的性格竟也在每日的争吵下磨变了形,变得古怪、尖酸刻薄又暴躁。
      那时贺秋已经不再替别人打工了,而是自己开了一家酒庄。刚开时一直亏本,而赵冬明也因为书的销量不好怨言颇多。到五年级暑假时,酒庄总算迎来了一大笔盈利,但因此谈生意的多了,贺秋又更加忙碌了。贺秋顶着一副女强人的姿态在外奔波,每次回家扛着一身的疲惫,却得到赵冬明的不理解与埋怨。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一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不着家,家不要了?”“我也是为了家才天天没日没夜地去工作啊。你这样子说,我倒奇怪了,这些事本不应该由我来吧?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呢,找那么一个穷酸的工作,赚不到几个钱。我不去养家,你能养家吗?”“我们是在讨论你的工作,扯到我身上做什么?”“做什么?你是男人,你靠这个好几月分文不进的工作,没有我在你养得起棠棠吗?你支撑得起这个家吗?没有我,我们一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你简直无理取闹!这样工作,酒庄和这儿,哪才是你的家!?况且谁知道你天天在外面忙什么......”“不可理喻!”
      贺子棠记得,那天晚上赵冬明就摔门出去了。
      贺秋则搂着房间里哭着的小赵子棠,也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身子也在一直颤抖。
      女人精致的妆容下,是憔悴的脸。她一直呜咽着对小赵子棠说对不起。“对不起......棠棠,妈妈对不起你......”
      之后的生活变了。像是回到了从前,却又透露着不明显的奇怪感觉。
      贺秋仍是很忙,但每天都有按时回家。赵冬明也恢复了以往的模样,细心耐心地对待小赵子棠,平淡而温柔地对待贺秋。但他在家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了。
      一家和睦如从前的表现下,早已酝酿了一片暴风雨。
      蕴含在平静天空里的暴风雨,似乎只要有一丝风,就可以突破那层看似美丽的天幕,把所有维持的美好击得支离破碎。
      艾林林,就是那一丝风。

      父亲赵冬明口上指责贺秋工作忙不着家,背后却用贺秋辛苦挣来的钱去养艾林林那一个不学无术的女大学生。
      在贺秋口中的穷酸工作,到了艾林林吹的枕边风里,却是一份特别有魅力令人羡慕佩服的工作。赵冬明作为一个男人的虚荣心立马被艾林林填得满满当当。
      和艾林林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所感受到的青春活力与激情,让赵冬明完全忘记了与贺秋从相恋到一起奋斗的那段多年的日子。他已经忘了,他和贺秋曾经也是这样的。
      赵冬明把艾林林带给小赵子棠见过。那时候小女孩单纯,大人说一就认为是一,毫不质疑。于是很是高兴热切地叫漂亮的艾林林姐姐,吃艾林林带给她的零食。
      很多事情就是很巧。
      因为贺秋忙,这段不能至于台面上的感情本应该被瞒天过海。但就是因为贺秋天天奔波于新旧酒庄,在新酒庄里碰上了手挽手的两人。艾林林想买瓶不错的红酒来庆祝她的大三毕业,两人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于是拉着赵冬明去挑酒。避开了贺秋的酒庄,两人前往一家做活动的新酒庄。由于对妻子所有一切的不了解,赵冬明并不清楚这是贺秋新开的酒庄。
      于是在新酒庄内忙碌的贺秋,甚至还未褪下客套的笑容,便与如胶似漆的两人,迎面碰上。

      后面上法庭,法院把小赵子棠判给了贺秋。
      贺子棠记得那个时候她是想跟爸爸的,但由于年龄太小未满十六周岁,她的意愿并不作数。所以法院依照赵冬明贺秋父母二人的收入水平,将小赵子棠放给了有稳定收入且为母亲的贺秋。
      赵冬明知道离婚后的种种不利,一下被打回现实,央求复婚。
      贺秋心力交瘁,为了防止男人死缠烂打,把了一笔不少的钱给了赵冬明,便再没搭理他。头几天赵冬明拿了钱仍是徘徊在家门口等小赵子棠,希望自己万般疼爱的女儿可以替他向贺秋求求情,让贺秋心软。小赵子棠六年级,对于父母离婚的原因只知道是爸爸不爱妈妈了,爱上了艾林林姐姐。她不懂,在婚姻中,父亲的这个行为这叫做背叛,叫做出轨,是万万不能原谅的。
      虽然嘴上埋怨着爸爸,但小赵子棠还是留恋着三个人幸福快乐一起生活的日子,于是向贺秋开了口。
      也是因为在那个时间千不该万不该的那句:“我想爸爸回来。”使得这个破碎的家,更加的支离破碎。三个人的裂痕变成了两个人的裂痕。
      贺秋像是遭到了二次背叛一般,瞪大了眼睛冲着小赵子棠吼:“你想跟赵冬明那个男的是吧?你以为我想带着你吗?流着赵冬明的血指不定以后是什么样子!你想跟他吗?啊?”
      那是贺秋第一次动手打她。
      后面贺秋的精神状况一直很糟糕,人也很易怒暴躁。每日对赵子棠冷眼相待,活像看一只白眼狼。工作每每不顺心了,回家就把赵子棠从房间揪出来使用暴力。在她眼中,怕是早已把赵子棠视作赵冬明,把这些年累计的委屈与不甘统统发泄在女孩身上。
      “开门!听见没?!我让你开门。”
      “开门!!我叫你开门!!!你躲着是吧,我现在就把你门拆了!”
      “开门!”
      ......
      门上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锤击声,成为了女孩心里最恐怖的回忆之一。不开门,叫骂声和锤击声就会变本加厉地延续。开了门,一顿毒打已是家常便饭了。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贺秋更加努力工作似乎想证明些什么。贺秋对贺子棠施暴似乎想以此报复些什么。贺秋不断酗酒似乎想以此忘却些什么。贺秋折磨自己似乎想以此搞清楚些什么。
      ......
      六年级是女孩人生的转折点。
      赵子棠变成了贺子棠。
      赵子棠原先天真浪漫的性子本该随着慢慢长大逐渐成熟美好,可就在她即将步入初中,基奠她初步人格形状时,遭遇了她这个年纪承受不来的一切。对于小一点的孩子,对父母离异不甚敏感,只知道爸爸妈妈要分开了,只懂得难过地大哭。对于大一点的孩子,心里接受能力强一点,也懂得去反抗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家庭暴力行径。可她没那么幸运。
      贺子棠不仅失去了来自父亲的疼爱,被现实逼着去面对家庭的支离破碎;还要以她尚未发育的羸弱身体,去抵抗一个来自精神持续暴躁的成年人毫无收敛的家暴。
      贺子棠变得敏感胆小,畏畏缩缩。
      但在她心里始终保留了一丝丝希望。她仍对自己亲切的爸爸保有一份期待。
      “救我走吧。爸爸。”贺子棠曾无数次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每次身上都带着新的伤,有发肿的淤青、有擦伤、有磕伤。无一次不是流着满脸的泪水,强压着声音悄悄地祈祷一句。她极度害怕被自己的母亲知道自己“背叛”的祈祷。
      也许性子遗传了贺秋的要强,贺子棠不愿让别人知道她身上发生的可怜可恨事。每次都把自己收拾整齐了,带着完美的神情去学校。或许是因为承受住了一个成年人的发泄,她已经被逼着成长,深觉自己不能融入同龄人中。所以在多数同学和老师眼里,贺子棠成绩中上,为人稳重,是一个出色的人。可他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换来的。
      又或许因为自己曾无数次地受过冷眼与暴力,贺子棠对待同学虽然不热情,但却温柔友善,懂得照顾每个人的感受。
      可老天似乎觉得她还不够惨,又让命运给她使了个大绊子。这一绊,却把女孩摔得成了个再也缝补不好的破娃娃。她心里那如同玻璃般易碎的希望,这一次,摔得稀碎。
      初二回来后的贺子棠不一样了。她变得十分冷漠,十分易怒,又十分的......沉寂。漂亮的双眼黯淡着,像一潭死水。任何曾会让她发笑或动容的事,再也化不成一颗能让这潭死水泛起涟漪的小石子。
      打倒贺子棠的并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不轻,很沉重,也很锋利。
      打倒她的是她心中的最后一抹希望带给她的,一把刀。

      与艾林林交的狐朋狗友们整日里寻欢作乐,赵冬明一脚一脚往深渊里走去。
      他们吸毒了。
      赵冬明本就没有坚定的意志,更是抱着享受的态度自甘沦陷。一开始跟艾林林他们打k,往吸管里塞一些香烟的爆珠或者柠檬,用鼻子吸吸□□,感觉像是喝醉了酒却不会有特别想呕吐的感觉,偶尔出现一些幻觉。再到后来,会配上一些神仙水。□□总让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心跳飞快又想呕吐,混着□□,赵冬明承受不来小年轻们的接受强度。
      很快很快,赵冬明就成瘾了。
      毒瘾不像烟瘾,毒瘾一犯,疯如雨后春笋生长。贩毒的人慢慢抬高价格,他们吸着吸着,眼见价格升高,却不知觉间已经走不上回头路了。赵冬明的钱,就这样竟然快花光了。
      初一暑假的一天晚上,赵冬明摄入剂量稍微高了一些,持续的迷离与大脑内一波一波的刺激,让口袋见底的赵冬明有些疯狂地打上了一个主意。待意识逐渐恢复,赵冬明的四肢渐渐不再发软,精神状态直走而上。他甩开艾林林,拎上一把刀,直奔原先的家。
      赵冬明那天的那副样子,活像从地狱爬上的疯汉恶鬼,贺子棠一生也忘不了。
      当她从猫眼看见门外的人是自己千盼万盼的爸爸时,喜悦上脑,没有分出一点心思来鉴别男人恐怖的布满着血丝的双眼,立即就开了门。
      她的爸爸,和蔼可亲、温柔绅士的爸爸,终于来了。
      还不等贺子棠把口中那句“爸爸”叫出口,赵冬明便提起了手上的那把刀,目光凶形毕露,一下子就吓坏了十二岁的小女孩。贺子棠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贺秋那个贱人呢?”
      “你俩把钱快点拿出来!钱藏哪了?!”
      一改贺子棠印象里温和的形象,赵冬明此时憔悴又疯狂。贺子棠已经吓呆在了原地,眼里噙满了泪水,满脸数不尽的惊恐害怕,瘦小的身子止不住颤抖着。“问你话啊,哑巴了?!丫的——贱人!”
      赵冬明抬起脚狠狠踹在了贺子棠曲起的小腿上,在大脑存留的幻觉的驱使下,觉得一脚不够发泄般,又抡过了刀,要往贺子棠身上捅。
      贺子棠瞪大了惊恐的双眼,尖锐的叫声撕裂了宁静的夜晚,她连忙朝旁边挣扎着躲开,抬手要阻挡刀刃刺入她的身体,男人手中毫不留情刀刃直接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长口。须臾间,痛感与血液同时奔涌而出。
      “救命,救命啊!救命——”贺子棠嘶哑着嗓子,忙从地上爬起,想着要马上跑出自己的家,赵冬明却一横手猛扯住贺子棠的长发,往地的方向下砸,贺子棠一个趔趄,后仰着身子倒下。倒地前贺子棠绝望地看了赵冬明最后一眼,泪水模糊了他恶魔般狰狞的面孔,只虚化出男人原先的摸样。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这是我的爸爸。
      我死了也好。
      小贺子棠想。

      等贺子棠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了。
      身上的疼痛感褪了好几分。
      贺子棠怔怔地盯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恍惚不已。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回想起记忆停留的最后一秒,像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一般。但左手手臂传来的阵阵痛感告诉她,全是真的。贺子棠生硬地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左臂,上面缠着雪白的纱布,隐隐还传来一股子酒精味。贺子棠哑然失笑。
      全是真的。
      她爸爸真的回来找她了。只是跟料想的并不一样罢了。
      以为他会带着之前自己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糖果或者漂亮的衣服,又或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精美绘本。结果他带来了一把刀。真是独一无二啊。贺子棠讽刺地弯了弯唇角,把头转正,继续注视着天花板。
      后面手臂拆了纱布,一道八厘米的长疤斜跨之上,大部分结着痂,初愈合的地方呈现出肉粉色,狰狞地微微凸起。
      那天是邻居反应及时,在发现赵冬明在路口下车手上提着一把刀并正要向贺子棠家里去时,立马就报了警,还连忙喊了周围的几个邻居一起追过去。随即来的男性邻居们看见赵冬明超贺子棠挥刀时立马加速冲来,及时拦下了赵冬明将要刺下的第二刀。若没有他们,已经陷入昏迷的贺子棠如今不知现在是死还是活。
      贺子棠小声地跟每个邻居道了谢。
      现在......怎么办呀。仅她心里那么最后一点点希望,也破灭了。被毁灭了。
      才十二岁的贺子棠,已经尝到了一层一层叠加而上的绝望的滋味。何为麻木,又何为行尸走肉?差不多,是她那晚之后的样子了。
      她身上有多处伤口,很显然的,并不全是那晚留的,还有许多是旧伤。在了解了贺子棠的家庭背景之后,医生和警察都有来询问过贺子棠,其母亲贺秋是否会对她使用暴力。贺子棠掩盖的一切都被伤口证明了出来,如果没经历这件事,贺子棠或许会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跟他们倾诉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但如今她明白,她早已是身陷囹圄,逃来逃去都逃不出亲缘关系,现在唯一可以被迫依赖的人也唯有贺秋。
      “没有,这些是我经常自己不小心跌倒弄的。我妈对我很好......我爸之前也是。”
      贺子棠凉薄地向来人露着笑容,实则没有一丝情绪波澜,面上却可笑得完美无缺。
      住院的日子里,贺子棠耳闻了赵冬明的宣判结果:故意伤害罪,导致被害者受伤过于轻伤轻于残疾,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有长期的吸毒史,知法犯法,破坏社会秩序,罚款人民币......
      在医院待的那几天,贺子棠很安静,话不多,与人回话很温和。
      回家之后,面对贺秋沉默良久后的道歉,贺子棠突然像点燃了引信的炸药一样,两年里积攒的委屈与怨恨,在那一刻全部化为愤怒。她歇斯底里地控诉所有不该她承担的责任,不该她接受的暴力,直到声音嘶哑也没有停下。
      贺秋在一旁惊得说不出话,一句一句憎恶怨恨她的话传入她的耳朵,此时她才发觉她所做的一切让她的内心犹如千刀万剐。
      鞋柜上的金龙鱼玻璃摆件,也被贺子棠猛地掀翻在地,大块小块地炸碎在地上。
      豆大的玻璃碎块弹得最远最高,划过贺子棠裸露在外光洁的小腿与脚踝,渗出不显眼的血迹,贺秋看着惊悚,贺子棠却跟丝毫没有感受到一样,看着面前似乎有些担忧的女人,止住了癫狂的叫喊,冷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进门前贺子棠停了下来,仰头叹了口气,微微朝贺秋所在的方向偏过脸。
      “你现在明白有什么用。”

      闭上眼睛时,贺子棠心里总有个念头:要是她还是赵子棠就好了。

      贺秋内疚了好一阵子,但脾气这种事并不是有心改就能改变的。不过贺子棠早就习惯了,她从未再奢望过什么。
      贺秋本以为回家那天晚上只是贺子棠积累已久的爆发罢了,但时间一长,贺秋终是发现了贺子棠的不对劲。贺子棠平日里大部分时间寡言冷漠,但好在温和,不过有时却情绪极度亢奋或持续低迷,两者似乎周期性地切换。更令贺秋吓了一大跳的是,贺子棠常带着的防晒袖套下的手臂上,竟有深浅大小都不一样的划痕。几番追问下,贺子棠才有些不耐烦地回答:“我没事——我只是没有感觉——活着没有感觉。我给自己找点感觉怎么了。”
      哪怕是现在的贺子棠回忆起那时候的自己,也深觉恐怖。那时的她对自己下手根本也没有轻重,也完美的遮掩所有疤痕没让任何人发现,如果不是贺秋无意间瞥见了一眼,她也许哪天真有可能会死在自己手上。
      那个时候贺秋终于担当起一个母亲的角色,二话不说把她带去了医院和心理咨询室。
      做了脑电图、CT、人格分析等一系列检查与测试,贺子棠被多方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通俗称——躁郁症。

      贺秋后面真的变了特别特别多。
      开始逐渐明白了亲人间陪伴的重要,也明白了身为一个母亲的责任。
      为了照顾贺子棠的情绪,她也尽全力地压下自己工作带来的坏情绪,尽可能温柔亲切地对待贺子棠。
      贺子棠对此毫无波澜,只对贺秋说了句:“你原来那样倒比现在顺眼多了。”
      在那时候的她看来,贺秋只不过是在做样子罢了。就算不是做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

      可是贺秋真的在坚持。
      带贺子棠去逛街买衣服、看电影,给贺子棠买爱吃的,送贺子棠上学,带贺子棠旅游。贺秋记忆中,总是有那样一幅画面:初中年纪的女孩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倚在车窗边,神情淡淡地注视着车窗外,漂亮的侧脸,清冷而陌生。
      贺秋还开始学着给她做饭。
      毫不夸张的,自父母离异后,贺子棠就再也没吃过一次家里人做的香喷喷暖烘烘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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