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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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邵冬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唤醒702。
702的精神压力数值已经超出安全范围，邵冬弥必须确认这家伙能正常用，再带他出勤，于是决定用早餐的时间观察一下情况。
『处刑人：702-锆，当前压力：53，当前状态：风险状态。唤醒人锁定中…锁定成功。开始执行任务。』
随着机械音播报，那个面容颓废的男人睁开了眼睛。瞳孔上显示唤醒人的字符消失之后，他立刻从邵冬弥脸上移开视线，换上痛苦不堪的表情垂下头，紧皱着眉毛试图弓身，但他被金属束带牢牢扯住了。702的喉咙里发出几声痛苦呻吟似的闷哼，但很快就没声音了，只是死气沉沉地低着头。
邵冬弥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他每个反应，好在对方还算平静，没有闹出太大响动。
“你好？没事吧？”对方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邵冬弥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见自己，弯下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有……有烟吗？……”锆低垂着头，声音嘶哑地问。
“烟？”对方的第一句话让邵冬弥有些意外，“没有诶，我不抽烟。你感觉怎么样，能动吗？”
看处刑人没有激烈的反应，邵冬弥松开了扣带。锆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晃晃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没问题。不会影响什么的……随便安排命令吧。”
“你目前的名字是锆，要换吗？如果有喜欢的可以跟我说哦。”想起上一位处刑人换了名字，邵冬弥还是好心问了一句。
锆显然并不领情，兴致缺缺地回了一句，“随便你。……按规矩来就行……”
“那就这样，跟我来吧。”
锆无精打采的眼神散乱地瞟在周围，也不知道听到没有。他伸手摸进怀里确认了什么，邵冬弥这才注意到他外套里面佩戴着手枪和枪套。
邵冬弥没有在意，当先转身下了车。锆跟着他下车走了没几步，问道：“……这里是哪？裁处庭……换地方了？”
“是啊。你不是第一次被唤醒啊？”邵冬弥有些奇怪，不是还没被人选中、闲置的处刑人才会被自己接手吗？启明星和周似乎都是。
“嗯……我被经手过很多人。……都是用了一两次就被退回了，说觉得我状态不稳定。”锆下意识抠了抠脖颈处的项圈，那个碍眼的数字慢慢上涨到了『54』。邵冬弥正看着那个数字，意识到被发现数字上涨的锆忽然有些紧张，“但我从没搞砸过任务。真的。……我只是有点，偶尔会——”
锆艰难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完这句话。他丧气地垂下头，“……不。没什么。要换其他更趁手的武器也随便你。……裁定官怎么决定都行……”
“别紧张，别乱想。”邵冬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能完成任务就行，这不是挺厉害的嘛。”
邵冬弥从食堂的玻璃罩里取了几片梆硬到硌嘴的面包。
回到座位时，看见锆弓着身子，几乎缩成了球。他显得非常焦虑，插进发间的指节用力弯曲着，像要抠穿头盖骨一样蛮横的力道来回抓弄着头发。
“不舒服吗？”邵冬弥问。
“不要紧……就是有点吵。真的没有烟吗？”锆局促不安地拉扯着后脑勺的发尾， “或者，酒……咖啡……吗啡……有吗？……什么都行。随便给我点吧。……”
时间还非常早，食堂里没几个人，除了偶尔有碗碟的碰撞声之外非常安静。邵冬弥正觉得疑惑，后半句就让他忽然警觉起来了，“锆哥，你没有什么药物成瘾的状况吧？”
“……只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锆努力深呼吸调节气息，身体却依旧不受控制地轻微发颤，“或者……糖，可可，茶叶也行。有吗？……什么都可以……”
“吗啡和酒肯定不行，你还在工作中呢。不过可可和糖这种可以，我回头帮你碰碰运气吧。”
邵冬弥照旧艰难地开始进食，锆就在对面无所事事地等他。他摸出了佩在腰间的手枪，焦虑地清点着子弹数量。他所持的是□□19M，弹匣总容量是15发，他手上这把目前缺了一枚。锆数了一遍，装了回去。又拆出来，又数了一遍，又装回去，不断重复着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这把枪是邵冬弥非常熟悉，因为印江刑调局的标准配枪就是这个，他身上这把也同样。不过联邦很多官方机构的配枪都是□□19M，也不奇怪。
但处刑人的标配不都是冷兵器吗？锆身后明明也背着黑匣，为什么还要多带一把枪？
邵冬弥有些犹豫。可这家伙什么都没聊就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他实在不敢随便开口。
就在邵冬弥啃完之前，有人来补上了其他的菜品，比如腌菜、腌菜和腌菜，还有让人毫无胃口的惨白焗饭。来补菜的人是川北响，居然还在老老实实搞后勤。
“打扰一下，邵冬弥先生。”川北响放下盘子靠了过来，“请问，处刑人的意愿申请表考虑得如何了？只有你还没决定了，在犹豫什么吗？”
“哎？！只剩我了吗？”邵冬弥惊讶道。
“几乎都被拒绝了。”川北响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我希望能有更多人捐献意识，捐献者制作成功的概率要比收缴者大很多。”
“概率？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成处刑人吗？”
“是的。整体上成功率不到一半。”
邵冬弥忽然想到什么，起身绕过桌子，在川北响耳边压低声音问，“庭长，处刑人都是你经手做的，这个你认识吗？”他指了指锆，“你还记得他是什么身份，怎么死的吗？”
锆低头抠着弹匣，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个脸，川北响径直上前撩开他的头发往后一按，捏着脸颊左右观察。
邵冬弥眉毛一挑，连忙拦着川北响后退，“哎不能这样吧对锆哥太不礼貌了！！”
“记不清了。”川北响平静地说，“案例加起来快两千人次了，我没法记得每一张人脸。”
川北响粗暴的观察像是触发了什么应激反应，锆像木鸡一样呆住了。在川北响谈完话里开之后，他依旧发着抖维持着那个姿势，散乱一桌的子弹被人碰落都没有在意。邵冬弥赶紧将子弹都捡回来装好，塞回锆的手里。
“哎你没事吧？？怎么样啊，要不我今天还是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不用……不必了。”锆回避着邵冬弥的视线，“无所谓，又死不了……”
这人真的没问题吗？真能照常出勤吗？？邵冬弥盯着他看了会儿，但锆显然非常不习惯别人的视线，侧过身抬手挡住了脸。
总得给人家一次机会吧。邵冬弥这么下了决定，回身端着餐盘往外走，“那就走吧，咱们巡逻去。”
邵冬弥把碟子放进回收的柜子里，盘算着今天的任务计划。今天就不去什么太危险的地方了，看看有没有平和点的任务，或者正好趁机探寻一下别的势力……
“别签字。”锆忽然说。
“什么？”
“那个……处刑人捐献协议……”邵冬弥又看了过来，锆不自然地扭过头，“别签字。”
“为什么这么说？”邵冬弥奇怪道。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尤其是……如果你决定捐献，的那个理由。……能干干净净死掉是最好的……”锆抬手抓了抓前额的碎发，把凌乱的黑发挠得更乱了。
“这么说，锆哥你是自己签字捐献的吗？”邵冬弥有些困惑，“锆哥，你是后悔了吗？”
锆跟着邵冬弥往外走得脚步停下了。他有些迷茫的视线盯着眼前脚底下那块砖缝，项圈上的数字从『54』跳到『55』，继而立刻升到了『56』。
“…………我在……后悔吗？”锆艰难地思考着，“是吗？是这样吗？……我…………我已经没有余力……思考这些事情了……我都不记得…………我当初是……我为什么要…………”
锆脸色发白地死死盯着地板，冷汗沿着额角滴落。他没能给出明确的回答，但他的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上去了。
“我每次都……停在这里…………我…………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不该忘掉的东西…………”锆弯下身，扯着头发在地上缩成一团，“不行、不行……得继续……得想个办法，强制让我……”
“锆哥？？”对方的情况显然不太妙，邵冬弥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先不想了，不要紧，我们先——”
锆的反应过激到有些异常，邵冬弥的手掌按到肩膀的同时，他像被电到一样带着恐惧往后猛地一退，将身后的桌椅撞到了一大片，刺耳的剐蹭声在寂静的清晨惊雷一样炸响。
幸运的是他只是避开了邵冬弥，没有大力甩开他的手。难以想象一个处刑人如果不控制力道挥手打掉自己的手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一些刚刚起床的裁定员，他们在门口困惑地望了过来。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应该……抱歉，裁定官…………”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失礼，连声道歉。
“没事没事，别介意啊。你不喜欢被人碰是吧，我随手习惯了，以后一定克制啊。”邵冬弥挥挥手，赶紧把锆撞倒的桌椅全都摆整齐。锆也跟着帮忙，但他的手哆嗦个不停，一张桌子摆了半天还是歪的，不少裁定员因为他发出的噪音厌烦地低声抱怨着。
邵冬弥迅速把他手上那张桌子也摆好，招招手赶紧把他带了出去。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邵冬弥把锆留在大厅，冲进木林的房间把睡得正香的木林从床上揪起来，薅了一整盒烟回来，还顺了个打火机。
“这个行吗？不讲究牌子吧？”邵冬弥快步跑下楼抽了一根香烟给锆，“你讲究也没用，这里能薅到啥算啥。”
锆十分意外，叼着烟深吸了一口，低声说了句“谢谢”。
香烟似乎真的十分奏效，他的数值下降到了『55』，邵冬弥眼前一亮，这么容易降下去，那不就还很有希望吗。
“抽烟不好，我回头找糖给你。”邵冬弥说。
启动装甲车的同时张景就接了过来，“早上好，冬弥先生！要开始执勤了吗？”
邵冬弥调了调面板，“是啊。之前的委托还没处理完吧，再发我看看？”
“真不巧，有个挺紧急的警情。五点多接到的报警，这个是命案，尽快赶到现场比较好吧？”张景问。
“命案？什么情况？”邵冬弥立刻坐直了。这也太像正常的工作内容了，奥古斯都的人终于学会正常报警了吗，都有点不习惯了。
“是。报警本身没什么情报，报警人大喊着‘这里有人杀人啦快来主持公道’然后就没有别的了。我把马上把地址发你。”
邵冬弥确认过地图，案发地在西南方的后巷，比之前去过的地方都要远。
按照惯例，邵冬弥提前吩咐道，“锆哥，执勤中如果遇到什么冲突，不要随便杀人。虽然有些人真的该杀，但你别自己下判断，如果真要杀我会说的。”
锆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你听到了吗？”邵冬弥提高声音问了一遍。
“是……当然。能不造成伤害是最好的。”过了会儿，锆小声说，“我就是觉得，刚开始工作没几分钟，就听上司满口杀啊不杀的其实还蛮吓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