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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严谌礼在上班打卡时间之前接到邵冬弥,此时刑调总局门口的修罗场已经火热到了能把邵冬弥生吞活剥的地步。以宫小路和席岳为首的同事们,用猛烈的炮火对准他进行从心理到身体上的全方位输出。
      “听说这次面试只有你一个人过了?为什么?理由呢?你是最后见严队长的人吧,他到底还说了什么?你说话!!你给我站直了,东倒西歪的像什么样子?!”宫小路拎着他的后脖颈一个劲往上提。
      “邵冬弥你他妈又耍了什么奸诈手段?!你在说谎吧?!严队长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该死,我不允许!!你这是什么表情,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嗯?放下你的身段!!”席岳揪着他的领带一个劲往下拽。
      邵冬弥被人群推来搡去团团乱转,像一个无骨鸡爪被揉圆搓扁,心里觉得自己好苦,怎么可以这么苦。
      能不能别扯了,昨天的西装才被撕成坎肩,今天别给我扯成沙滩短裤了。

      黑色的雪佛兰停在了门前,人群齐刷刷把目光移过去。
      “哟,这么热闹,都来给冬弥送行呢?”严谌礼斜靠在车门上,爽朗一笑。
      可恶的罪魁祸首,你还笑得出来!!邵冬弥含泪瞪他。
      严谌礼虽然为人平和,但作为管理者的威严还在,混乱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冷静下来了。尤其是席岳,马上松开了拽着邵冬弥领带的手,老老实实退开一步,一个字都不往外乱蹦了。
      “您这样是不可以的吧!!严队长!!怎么可以判定成全都不合格啊?!”唯一有工作负担的宫小路神情激动地大踏步走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提溜着邵冬弥,把他也一起拖了过去。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我比你更遗憾。”严谌礼不由分说地从宫小路手上接过邵冬弥,把他端到副驾驶上,摆摆手灿烂一笑,“好啦都该干嘛干嘛。我们走咯。”
      车门一关,外面吵嚷的人声瞬间降了大半。邵冬弥松了一口气,仿佛成功躲掉包围的僵尸逃进了安全的庇护所。
      车身一震,严谌礼也坐上驾驶位关了门,他带着完全没被现场高压气氛影响到丝毫的愉快表情发动汽车,“没睡好吗?看你没精神的样子。到机场还有一个小时,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再叫你。”
      “嗯啊……我昨晚完全没闭眼……”邵冬弥软泥一样摊在靠背上,有气无力地扯下安全带。
      “这么巧啊,我昨天也没睡。”严谌礼满面笑容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地挂挡,“难得回印江一趟,手痒去乐团里摸了一晚上乐器,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在等我,一接到电话就马上赶来啦。”
      邵冬弥颤颤巍巍望了他一眼:“……”

      是人吗,严谌礼。
      这种接连几天长途出差开会面试和大领导们虚与委蛇顺便观察情况逮捕犯人解救人质目睹朋友死亡拉一整夜小提琴还能满面春风开车上路的人类,是真实存在的吗。
      以前盯梢的时候也是,有次在深山老林里蹲一个做假酒的厂子,蹲了十天半个月,别人轮换了好几茬,严谌礼能从头跟到尾。到最后所有人都焉了,他还活蹦乱跳的,这合理吗。

      邵冬弥怨念地低下头,去找安全带的插槽,忽然感觉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后排有什么东西的轮廓。
      转头一看,他心口狂跳地整个人蹿起:“卧槽!!!这是什么!!!”

      后排有个纹丝不动的雕像一样的家伙,是昨天那个被近距离开枪爆头必死无疑的棕发男人。
      他竟然毫发无损地低着头,鬼魅一样毫无生气地藏在自己身后。尤其是,光洁的额头上没有任何伤口。他端端正正一动不动地藏在阴影中,眼皮都没抬过,项圈上显示着发光的蓝色方框,以及一个数值『12』。尤为醒目的是,男人怀里抱着一束纯白色的百合花。
      就像追悼会上献给死人的那种花束。

      救命!!!有鬼啊!!!
      邵冬弥像一只回头看到黄瓜的猫,贴着挡风玻璃恨不得穿墙逃走,抖着嗓子问,“队……队长……!告诉我,这车里……有几个人?!”
      “两个。”严谌礼一秒即答。
      知道严谌礼从来不会为了吓人而开恶劣玩笑,他说只有两个人那就真的是两个人。
      那多出来的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邵冬弥不敢想,感觉自己要撅过去了。
      一看他的过激反应严谌礼就知道他想岔了,赶紧补了一句,“打住,先别脑补。不是你想的那种。”
      邵冬弥一动不动,僵硬地转过眼珠看他,甚至不敢呼吸。
      “正式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搭档,沈律。”严谌礼搭着椅子靠背侧过身,抬手做出引荐的姿势,“是有着人类外表的人造武器,他们被统称为‘处刑人’。”
      “……?”邵冬弥一脸痴呆。
      “您好,邵先生。”虽然年龄看起来比自己大了十岁,但沈律的态度恭恭敬敬,甚至可以说有些死板,“经常听严提起您,幸会。”
      邵冬弥连连点头:“幸,幸,幸,幸会。”
      是该这么回复吗,好生硬,好紧张。他求助的目光忍不住飘向严谌礼,人类外表的人造武器是什么,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不能理解。
      “三言两语没法说清楚,等看到新基地你就全都明白了。总之昨天那种程度的战损对他们来说不会致命,不用太担心阿律啦。”严谌礼又想起什么,从旁边的袋子里摸出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交到邵冬弥手里,“来,正式恭喜你通过本次行动的审核,邵冬弥警员。这是奖励。”
      邵冬弥顺手接住,严谌礼又拿了一颗,往后座扔过去,“阿律,这是你的。昨天成功救下了人质,给你记大功。”
      沈律抬手接住苹果,除了手臂之外的身体一毫米都没动过。他垂眼看着手里的礼物,“我很荣幸。谢谢你,严。”

      汽车驶上高架,往机场的方向进发。邵冬弥好奇地探着脑袋,扒在靠背上打量沈律。
      得知他不是人类之后,那种没有活人气息的诡异感更加明显了。
      “还看呢?回头要记的东西可有一大堆呢,我真诚建议你先睡饱了再说。”
      “哦。”一听严谌礼这个语气他就懂了,这下恐怕要狠狠加大班了。邵冬弥应了一声,缩回去闭上眼睛。

      邵冬弥打盹睡了一小会儿,朦胧中感到车速变慢,停了下来,然后主驾驶那边传来动静,严谌礼似乎下了车。邵冬弥心下正奇怪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睁眼一看窗外却不是机场,而是江景。
      邵冬弥开门望出去,发现车停在沿江修建的车道旁。反方向的背后是琳琅满目的商业街,而从这里能看到开阔的江面,于清晨中粼粼荡漾,对岸在浩渺烟波中若隐若现。近处梧桐郁郁,远处天水一色,构成一幅和谐美景。
      因为是商区,有不少青春靓丽的俊男靓女们结伴路过,欢笑声此起彼伏。带着江水潮气的秋风阵阵拂过,单是站在这里就颇有些心旷神怡,邵冬弥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心情也随之开阔了不少。
      邵冬弥看见沈律也已经下了车,严谌礼从他手上接过了那束白百合。花朵盛放得正是时候,用漂亮的玻璃纸、蕾丝白纱和纯白的缎带精心包装过,晶莹的露珠挂在透亮白皙的花瓣上,阳光下闪耀着成片璀璨的细光。
      邵冬弥也关上车门跟了过去,“队长,我刚刚就想问了,带着花做什么?”
      “昨天面试的时候,我看你拿着几个卷宗。应该都认真看过吧?蛇头案还记得多少?”严谌礼边走边问。
      马路和江水围栏之间还有宽阔的人行道,栽着成排的梧桐树,时值金秋,正是最有味道的时候。
      “全都记着呢。昨天还看到那位受害人家属,我还挺担心的……”邵冬弥想起那位老人再三追问严谌礼的话,悄悄咽了下去。
      严谌礼一棵梧桐树边停下脚步。这棵树和其他所有的梧桐一样茂盛,他抬头看了看繁茂的金黄树叶,按在树干上,“这里是是蛇头案的受害人尸体被打捞上来的地方。”
      邵冬弥睁大眼睛。
      他看过尸体被发现时案发现场的照片,背景是一条修得十分简陋的小河堤,杂草丛生,砖块歪七扭八,用铁网敷衍了事地拦着。
      而眼前是一片美不胜收的都市风景。
      “十五年了啊,早看不出当初的模样了。可这些年里我路过这里,总能看到那位父亲在这里呆坐。”严谌礼弯下腰,将那束百合花放在树下,从钱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站着四个人,都笑得灿烂。
      “受害人原本是一家四口,长子出事之后,母亲病倒,积蓄耗尽之后无力治疗,最终去世。妹妹性格变得阴沉,在学校遭到霸凌,两年后自杀了。
      “然后是今天凌晨收到的消息。”他单膝跪在百合花束前,从西装内侧掏出随身带着的记录本,叼着钢笔盖子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纸片,连同那张老照片一起塞进百合花束中。
      “受害人最后唯一的家属,就是经常来问进展的那位老先生,今天凌晨在家里烧炭自杀了。”
      “……是因为满十五年了吗?”邵冬弥感到喉头发苦。
      “对,十五年,这是联邦法定对杀人罪行的有效追诉期。时限一过,就无法给案犯定罪了。”严谌礼理了理花瓣,直起身来,向江面望去,“就算我们现在逮到真凶,也不能将他绳之以法了。”
      “………………”
      邵冬弥望着江面,长久地沉默着。
      多年前这里是僻静的偏隅,有条年轻的生命消失在这里,如今美景依旧,没有人能看出任何痕迹。
      受害人和其家属已经全都离世,法定规定的追诉时效也已经过期,只有经办那期案件的刑警还在时刻铭记着这起案件,但这又有什么意义?
      他垂下头,声音发闷:“我昨天不该走的。我明明都想到这个可能性了,我都送到家了。我……我应该留下来的。”
      严谌礼回头看了他一眼。邵冬弥咬着下唇,捏成拳的手指在轻微发颤。他揉了揉邵冬弥的头,“这不是你的错,冬弥。这一家四口,全都死在十五年前发现沉尸的那个晚上了,你能看得住他一晚上,能看得住他一辈子吗?”
      邵冬弥鼻子发酸地嗯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消沉。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严谌礼。邵冬弥昨天才看到那位父亲,心里都难受了好久,严谌礼办案这么多年,几乎所有最复杂最恶劣的要案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他被多少绝望得能淹死人的眼神看过?有多少来自他最想保护的人们的失望,绝望,或者怨恨?
      他感受过多少次,这种如同是自己亲手杀害了他们的自责与愧疚?
      可严谌礼脸上只有干干净净的微笑,看不出任何痕迹,他已经跳到了新的问题,他问,“另外的卷宗呢,你还记得多少?”
      邵冬弥愣了愣,从悲绪中抽离出来,一边回忆一边回答,“有咖啡连环投毒案,和采手陈列馆案件。我也全都记得。”

      咖啡连环投毒案发生在十年前。
      国际知名集团D7生化旗下有一个做高端餐饮的子公司,子品牌叫D7咖啡,一直是长盛不衰的热销品牌。就在那一年,曾有人往贩售的D7咖啡密封瓶中随机投放□□,造成了数十人死亡的惨剧。
      刑调局巡线追踪,很快锁定了案犯,一个名叫塞缪尔·查尔斯的中年男人,然而在成功逮捕之前,塞缪尔就逃之夭夭,至今未能归案。

      采手陈列馆案事发在三年前,是严谌礼带着邵冬弥亲手侦办的案子。
      该案犯的犯罪行为持续了数年,不断有年轻的少女失踪,有些残缺的遗体在不久后被发现,有些到最后也下落不明。
      时至今日,邵冬弥回想起那个场景,依然觉得毛骨悚然——他顺着线索破门而入,在扑面而来的刺鼻的消毒液和福尔马林溶液气味中,看到整个房间,每一面墙都像是展览艺术品的陈列馆一样,精心打造的架子上摆满了密封在玻璃管中、做好防腐处理的少女的纤细白嫩的手。整座房间不计其数的手,它们努力地伸展着,像是绝望的求救,也像不甘的控诉。
      案犯将这些受害人的手掌当做战利品一样砍断,收藏,展示,如此暴虐的行径轰动一时。可惜的是,这名案犯也像塞缪尔一样,成功逃脱了警方的追捕。

      看得出严谌礼很满意,他继续微笑着问,“你找到他们的共同点了吗?”
      “我注意到了一点。根据线索,这三起案件的嫌疑人最后的目击地点都是密西西比市。但警方在密西西比的搜寻全都无功而返,我觉得很奇怪……我不知道密西西比有什么特殊之处。”邵冬弥有些不甘地皱起眉头。
      “已经非常不错了,冬弥。这些都是已经暂时搁置的旧案,我很高兴还有人在研究它们。”严谌礼拍拍邵冬弥的肩膀,示意他上车再说,“密西西比的特殊性,只看纸面案卷是不会有答案的。问题不在于密西西比,而在于与它接壤的另一个城市,也就是我们接下来特别行动任务的所在。”
      邵冬弥眼睛一亮,“嗯?”
      印江距离密西西比市数千公里,邵冬弥原本就对那一带不算太熟。案件已经过去十五年,犯罪地理侧写早已失去了参考价值,他也没有朝这个方向想过。
      “走吧,为了阻止这样的悲剧轮番重演,去那个曾经的世界顶级财富之城——奥古斯都。
      “藏在那里的,可能远不止这一个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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