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成了白月光的人形武器》十字卿

10、第 10 章

　　邵冬弥度过了心力交瘁的一天。
　　其实邵冬弥原本这段日子就不太好过。最大的打击来自于，他刚刚得知了幼时关系最好的玩伴陈行的死讯。
　　对陈行的死亡预期是一开始就有的，陈行家虽然是住他附近的邻居，读过小区同一个幼儿园，但陈行三天两头请病假，上了小学就成天关在病房里。小时候的邵冬弥和所有同龄人一样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经常去医院里踩着水管爬三楼翻窗户去找他，把护士姐姐们吓个半死。
　　他去得总是很突然，好几次撞上陈行的爸妈背对着陈行抹眼泪，也听过医生劝说“活不久的，烧再多钱也没有办法，建议放弃治疗”之类的话。
　　邵冬弥才学到“放弃、丢弃”的意思不久，成天担心哪天自己一不留神，陈行就被他爸妈装进塑料袋里扔了，窗户翻得更起劲了。
　　邵冬弥小时候就觉得警车帅，经常拿着小塑料人和汽车模型去陈行病房里传教，连带着陈行也嚷嚷着说将来长大后要跟邵冬弥一起做警察，到时候邵冬弥负责踹门声东击西，陈行从直升机上飞进现场逮捕罪犯。
　　然后陈行的爸妈就会转身抖着肩膀出门，留下他那个总是一脸凶相的哥哥红着眼眶瞪地板，忍了又忍，终于破功：“可是直升机的声音比踹门大多了。”

　　上初中后邵冬弥开始抽条，担心再翻窗把空调外机踩塌了，不得不改走正门。第一次从医院大厅大踏步进去，顿觉得自己成熟伟岸了起来，飘飘然的心情没持续多久，进病房就看见东西都搬空了。
　　后来他听说陈行病情急转直下，父母连夜转去大城市更好的医院，从此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见到陈家人回来过。
　　邵冬弥到处翻找那间医院的报道，怎么看怎么厉害，陈行去了那里一定能好。
　　他揣着侥幸心理不去想最坏的可能，十来年一晃而过，前不久陈爸和陈妈又回到这里。他们重新收拾了祖宅，贴了讣告，邵冬弥这才确认，陈行真的已经过世了。

　　说不郁闷是假的，邵冬弥为此消沉了好几天。连带席岳都安生了一段日子，不必为了找茬把自己搭进去了。

　　除此之外，最让邵冬弥难受的，就是那位早上拦住他的受害人家属。
　　那件案子发生在十五年前。
　　起先是从江里打捞上来一具尸体，是一名刚刚成年的年轻男性。尸体被装在大号行李箱中，被发现时遍体鳞伤，除了尸体之外，行李箱内还发现了两根手指，分别是左手的小拇指和左手的无名指，但尸体自身的手指是完整的。
　　经过尸检，尸体身上的伤口均为机械性损伤，系钝器击打所致，都是死前造成。而两根手指，来自两个不同的人。
　　到这里，这件案子已经牵扯到至少三个人了。如果多出来的两个手指的主人也是受害人，那已经是连环杀人案了，因此局里相当重视。
　　后来经过研判，事件变得清晰。印江本地一伙以蛇图腾为标志的帮派组织设局诱导受害人借了高利贷，一再设障碍让受害人未能成功如期还款，直至受害人无力偿还，案犯多次派手下两位马仔殴打胁迫、暴力催债，马仔不慎失手将受害人打死。
　　两位马仔被切下手指作为惩罚，还堂而皇之地与尸体遗弃丢弃，刑调局以此为线索逮捕了两名马仔，马仔也供认出了代号称作“蛇头”的组织头目。
　　随着调查的深入，“蛇头”从最初的杀人案主犯逐步升级，最终被指控伪造罪、走私人口、金融诈骗、多起谋杀等多项罪名。
　　至此，案件事实已经明了。然而，这起证据确凿的案件却没能完美收官。起诉被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为理由打了回来，两位马仔也因为无法定罪而被释放。而这之后，“蛇头”迅速逃之夭夭，从此彻底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这一逃就是整整十五年，至今没有下文。
　　十五年来，受害人的父亲时常来问进展，最近更是频繁，几乎每天都来。他知道邵冬弥和严谌礼经常一起出勤，一个劲地拽着他问：“严队长呢？他还在查我儿子的案子吗？有没有啊？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也早就放弃了？”
　　邵冬弥回答不上来，只能愣愣站着。老人哭了十五年，眼泪早流干了，死死地盯着他，那种绝望能当场把人淹死。
　　邵冬弥被严谌礼和宫小路和席岳三重揍，精神暴打了一整天，下班时已经魂都散了。天色已黑，老人一个人呆呆坐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眼里已经完全没有光了。邵冬弥和他搭话也不理，说送他回家，拽了半天也不见他动，只好强打着精神坐在旁边陪他。
　　午夜一到，对面的超市熄灯关门了。卷帘门短暂地划破午夜平静，老人看着打烊了的店铺，这才回过神似的扶着树干站起来，步履蹒跚回了家。邵冬弥放心不下，跟了一路，看他安全进了家门，这才回来睡下。

　　邵冬弥洗完澡躺上床，脑子里的思绪像脱缰野马横冲直撞，根本没法入睡。
　　尤其是严谌礼带着的那个违背常理的棕发男人，愣是把自己长这么大的稳定世界观给冲烂，感觉脑袋快要炸了。
　　辗转反侧了半天，邵冬弥做出了一个后悔终生的决定。

　　他戳何小五发现对方还没睡，一时嘴贱要到了席岳那篇龙傲天小说的连接。

　　当一个人听说有熟人在写小说，真的很难不感到好奇。
　　而他此刻非常需要什么东西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点开一看，好家伙。
　　《[重生]受死吧，大魔头！高岭之花的心里只有我！》
　　更移不走视线了。

　　翌日大早，何小五蹦蹦跳跳来上班，远远就看见邵冬弥顶着乌青眼眶，有进气没出气地瘫在刑调局门口。

　　“我这一整宿，一秒都没睡。”邵冬弥一脸痴呆地软软靠墙坐在台阶上，“太冲击了，实在是太冲击了。”
　　何小五同情道：“也不是不能理解。”
　　邵冬弥生无可恋地说：“点进去之前，我以为像我们小学时候，喜欢画班主任走路踩到屎一样，应该是这种类型。我以为席岳会写，邵冬弥愚蠢，一事无成，人嫌狗厌，到处出糗。比如什么，走路裤子裂开露出内裤，下雨天大劈叉跪在别人眼前，当舔狗被女神抛弃，就这种东西吧。”
　　何小五瞪大眼睛，惊讶道，“哇，冬弥，你好懂他。”
　　“啊？”邵冬弥迷惑，“他不是这么写的啊。”
　　何小五说：“他第一版就是这么写的。”
　　邵冬弥震惊回头：“我去，居然还有很多个版本？”
　　何小五点点头：“就这种也写了二十多万字，只有几个读者评论，还都是骂的。说男主像个中二脑残，所谓的高岭之花是个好看但没用的花瓶，反派大魔王太弱了看打脸一点儿也不爽。”
　　邵冬弥：“……”
　　这种舔狗劈叉剧情能写二十万，绝了。
　　“这种虽然弱智，但好歹可以理解。但我昨天看到的这个……”邵冬弥试图控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在昨天之前，打死我也不相信，席岳居然花了大量的篇幅，来描写我有多帅，多美，多么颠倒众生，什么媚眼如丝，顾盼生姿。我草，太恐怖了。”
　　何小五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呃。关于这个方面，其实有一点这样那样的因素……”
　　邵冬弥警惕道：“还有什么内情？”
　　“就……你还记得吗，是三年前吧好像？严队长还没外派的时候，你破过一个大案子，是个每年在花期固定行凶的的连环杀人案，连续作案了好多年，最后是你逮捕的真凶。”
　　邵冬弥：“你是说早樱花期限时案吧？那次也不全算是我功劳，就是撞大运给我遇上而已。都是严队长在报告里过赞了。”
　　“那段时间你不是很风光吗？还有好几次媒体采访、纪录片拍摄什么的，严队长整天带你进进出出。就那期间，我有次下班路过玻璃门那边，办公室里没别人，正好看到席岳一个人对着屏幕埋头暴哭，就好奇瞅了眼他屏幕，看见那些骂文章的评论。回头我搜了一下标题，一看那个连人名都没换的小说，我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不祥的预感出现了。
　　“呃，我看他哭得好可怜，就……注册了个小马甲，给他留言说，你不能这么写，我教你。”
　　“草！！！”邵冬弥惊恐后仰。
　　“我用小号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当然他啥性格你也知道，根本不是什么好声好气听取建议的人，喷了我两个星期。但后面我发现他一边喷我一边按我的要求删掉重写了，就，就感觉好像也不是不行……”
　　邵冬弥神思恍惚地回忆起，对哦，那篇小说好像评论点击都还很热闹，甚至好像是已签约。
　　“我说你要写反派打脸爽文，一定要把反派塑造得高端大气上档次，这样看他吃瘪读者才会爽。我说你仔细想想这个反派遭人恨的核心点是啥。
　　“他想了两天，说：反派魔头邵冬弥是狐狸精，把高岭之花严谌礼的心勾走了，他懂个锤子的严谌礼。”
　　邵冬弥：“啊？？？？？？”
　　何小五居然说得一脸平静和严肃，已经整个人投入专业技巧里去了，“我说，既然如此，那你重点强调一下反派的外表吧。
　　“他回去改了半个月，磕磕绊绊写不出来。
　　“我说，你之前写高岭之花的美貌不是挺顺溜的吗，这样吧，你把之前给高岭之花的描写都换给反派魔头，给高岭之花换个新特色。他照着改了，我觉得效果还挺好的。”
　　邵冬弥震惊非常：“……所以，那些‘媚眼如丝，顾盼生姿’一开始是拿来写严队长的？？”
　　“昂啊！”何小五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救命。
　　神他妈的，一米八七，八块腹肌，媚眼如丝，顾盼生姿。
　　救命！！！鲨了我算了！！！

　　何小五反而兴奋起来了，“你别说，照我的意见改完之后，那数据蹭蹭上涨呢。普法宣传三冠王的含金量懂吗？”
　　邵冬弥面如死灰：“够了，收声。”
　　“这就冲击得一宿睡不着了？你还没看到后面呢。”何小五别有深意而饱含同情地说，“等你看到，那段‘深情舔狗被渣女玩弄感情狠狠抛弃’的剧情，你知道出演无情渣女抛弃你的是谁，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崩溃。”
　　忍无可忍的邵冬弥抓着手机，对面一接听就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队长！！队长你怎么还没来啊队长！！队长，带我走吧！！队长！！你再不来，你就将永远地失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