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58、喜忧

　　抛出追求的话后，韩亦若无其事转移话题，“中午那家餐厅味道一般，你也没吃饱吧，我们去趟超市买菜，晚上给你做饭。”

　　说完已经启动汽车。
　　夕阳垂在身后的楼层之间，那处曾经的住所被抛在后面，渐行渐远。

　　偏过头目视沿街的风景，萧凌越心中一片茫然。
　　每当遇到跟这个人有关的事情，理智和逻辑都成了摆设。放不下，舍不掉，只能任凭拉扯。

　　买完菜回到萧凌越家后，韩亦把东西拿进厨房，没过一会儿就从里面飘出香味。
　　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萧凌越才感觉中午那顿饭确实没什么滋味，现在早已经胃口大开。

　　中途韩亦接了个电话，没有回避萧凌越。
　　“星期一准备新产品的发布会，按照先前的策划稳步进行。”

　　言简意赅结束通话后，又拨出一个号码，“星期一准备把城南拆迁受害者的相关报道放出，还有那段视频也一块放出来，找几个业内知名博主转发一下。”

　　等他挂掉电话后，萧凌越仿佛不在意般开口，“既然这么忙，就没必要来做饭。”

　　放下手机，韩亦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嘴角含笑，切换掉刚刚打电话时严肃的脸色，“不忙。”

　　顿了一会儿，萧凌越还是没忍住，问道：“刚刚你说的城南拆迁是韩氏集团旗下房地产开发商黑吃黑，强行占用民用地的报道吗？”

　　韩亦也没打算真瞒他，“嗯，我看过你的那篇报道，写得很好。只是除此之外还牵扯了一出命案，被他们用钱掩盖住了。”

　　看他脸色如常，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掌握这起隐秘的新闻，而且会用来针对韩氏集团，可能是为了和韩嘉豪争夺继承权。

　　涉及到韩氏集团，萧凌越不愿再多说。哪怕不想承认，但陈迪说得没错，在韩亦心中自己远比不上能够给他未来的韩氏集团。

　　那篇报道里，陆主编说自己对开发商的激烈谴责，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报道本身。

　　果不其然星期一上午韩氏集团冲上了本地新闻头版，一喜一忧，后者甚至挂上了微博头条。

　　韩氏集团的高层会议室里，投屏上放大了这两则新闻，高层和各大股东脸色各异。

　　一则新闻是旗下名不见经传的日化公司新投放的一系列产品广受好评，本来快要被放弃的项目在韩亦手中起死回生。

　　另一则新闻涉及到强行开发过程中的命案。视频里受害者家属摆出层层证据，控诉开放商负责人血债血偿，前段时间萧凌越的那则报道也被重新挖出来。一晚上发酵到转发和评论人数达到数十万，韩氏集团的股票也有了下跌趋势。

　　视频循环播放几次，被韩承载沉着脸关上。

　　西装革履坐在会议室中心，鬓边白发更显沉稳，俨如商业帝国的独裁者，“都说说吧。”

　　一时之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

　　韩承载的两个儿子各负责一个项目，如今一个大获成功，另一个不仅破产，还将集团陷入命案之中。

　　结论如何，一目了然。但外人却不好开口评判，毕竟哪一个都不好得罪。

　　靠近韩承载左侧的中年男人，环视韩亦和韩承载一眼，笑着打破沉默，“我看两位公子表现都可圈可点，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想不到城南还有些无赖，趁机敲诈。”

　　韩承载冷哼一声，“什么人算不如天算，一个炙手可热的项目都能做成这样，还能有什么用。”

　　韩嘉豪和韩亦并排坐在会议桌下首。此刻他咬紧了牙关，才能忍住不拂袖而去。

　　他心里清楚，自从韩亦回到韩家后，他就不再是唯一的继承人。哪怕韩氏集团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离不开他外祖父当年对韩承载的提携。

　　沉浮于商场之中，哪个不是唯利是图，韩承载更为甚者。当他外祖父倒台落马后，韩承载独善其身冷眼旁观，这人永远利益当先，在他心中亲情远比不过他亲手发展壮大的集团重要。

　　韩承载用余光瞥了韩亦一眼。这人现在在集团内表现再好，也不过是韩承载扶植起壮大集团的傀儡。当年在国外韩承载将其囚禁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只不过现在赢得韩承载的信任，轻易动不得。

　　只能把目光转移到那则关于城南拆迁的报道，韩嘉豪眼中充满愤恨。韩承载羞辱的语言和会议室中众人的目光化成一道道皮鞭，他定要将其偿还回来。

　　散会后，韩嘉豪阴沉着离开集团。

　　韩亦刚走到电梯口，被韩承载的助理叫住。
　　“韩经理，董事长让你去趟他办公室。”

　　韩亦转过身，乘直达电梯到顶楼。
　　“你找我？”
　　韩承载坐在办公桌前，摆了一下手，“坐。”

　　随后笑了一下，像个慈祥的长辈，“回国后第一个项目完成地很漂亮。我说过这才是最好的选择，你的性格你的野心遗传自我，只有来到这里才能让你实现自我价值。”

　　韩亦抬了下嘴角，笑意却没直达眼底，“的确，这集团确实很诱人。”

　　“哈哈，只要你好好表现，这个座位迟早是你的。”韩承载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名贴，“著名珠宝设计师在烟山市的首秀，你带孙市长的千金过去看看，有喜欢的就买下来。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韩亦垂着眼接过那张名贴，点了下头便离开。

　　晚上在聂惟君的别墅内，孙萱捏着名贴翻看了几眼，随手扔在桌子上。

　　“这玩意我可不感兴趣，不过也不介意给我老婆挑选个，毕竟快到她生日了。”

　　聂惟君挺直身子坐在沙发上，“你不后悔吗？毕竟韩嘉豪早就被放弃，你是韩承载唯一的选择。”

　　韩亦嗤笑一声，摇摇头，“这个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把权力让与他人。再者说跟某些东西比起来，韩氏集团一文不值。”

　　聂彦君在他哥面前不好太过随意，有些拘谨坐着，冲韩亦比了下拇指，“情种。”

　　孙萱：“我不管你们这些弯弯绕绕，可赶紧结束吧，我要拿着资产去找老婆的。”
　　“快了。”韩亦安静看着某处。

　　结束采访后，萧凌越加班在单位把稿子编辑完发给编辑，关上电脑下班。

　　正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车内只有三四个人，都是工作一整天，拖着疲惫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喘口气。同为社畜，都不容易。

　　打开手机习惯性去找那个熟悉的头像。
　　除了今天早上萌宠问安外，再没有其他的消息。

　　关于韩氏集团好坏并驱的新闻，他也看到了，自己前段时间的稿子又一次被翻出来。韩氏集团的公关反应很快，下午就发声，内部严查，对于懈怠职务，用不法手段办事的员工会追责到底，一定给受害者家属交待。

　　找个背锅的，这个事也就不了了之。开放商会继续开发下一块地皮，商人会继续在酒杯交错间为利益言笑晏晏，只有已逝的生命将被安静遗忘。

　　哪怕工作几年，见惯了社会上的人性冷漠，萧凌越依旧做不到无动于衷。

　　把额头递在玻璃上，望着被霓虹灯装饰的城市，一时感觉自己特别渺小。
　　突然手机亮起，那个熟悉的头像上有未读消息。

　　韩亦：下班了吗？
　　后面紧跟着一张小猫咪戳人的表情包。

　　刚刚的低落被冲散很多，回了一个表情包。
　　萧凌越：刚下。
　　韩亦：吃饭了吗？
　　萧凌越：还没？
　　韩亦：我去给你做晚饭好不好。

　　看着聊天界面，萧凌越突然发现拒绝的话越来越难说出口。
　　萧凌越：不用了。
　　韩亦：好，我不过去了，我给你点外卖。

　　韩经理深谙谈判手段。萧凌越不好继续拒绝，只回了嗯。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萧凌越听到一阵哀叫声，像是小狗在呜咽。

　　他住小区是一期交房，旁边还有第二期刚盖完，准备近期交房。新楼层间的路灯还没有安好，到晚上漆黑一片，几乎无人经过。

　　萧凌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寻着声音走过去。

　　快要接近声源时，萧凌越停住脚步，在他面前有几个男人站在黑暗之中。

　　为首的人低声问：“你是萧凌越？”
　　凭着当记者的警觉，萧凌越侧过身子，“你们是谁？”

　　“我们老板请你跟走一趟。”为首的男人指着不远处的面包车。
　　萧凌越冲他眯着眼睛浅笑，“是吗？那就走吧。”

　　话音刚落，趁着他们注意力分散的当头，拔腿往反方向跑去。
　　知道自己可能跑不过这几个男人，萧凌越打开了手机拨号界面，犹豫片刻，还是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被按倒在地的同时，电话也被接起。
　　“小宝儿。”
　　萧凌越冲着手机喊道：“韩亦，救命。”

　　手机立马被拿起挂断。
　　身上挨了几下拳打脚踢，萧凌越只能蜷缩起来，保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

　　在心里祈祷韩亦能快点找到他。
　　面对危险时，在报警和韩亦之间犹豫后，还是选择像后者求救。

　　哪怕八年让他们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中，但那些深入骨髓的习惯，还是会随着本人的出现而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