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59、受伤

　　等萧凌越意识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着，躺在水泥地面上，右臂传来剧烈的疼痛。

　　眼前的男人弯着腰俯视他，“醒了？”
　　“没想到原来你还认识那个小杂种。”

　　萧凌越沉静直视他，已经猜出这人的身份。

　　韩嘉豪目光阴沉，蹲下身子，抓着萧凌越的头发，“猜猜这是哪？大记者仗义凛然，拒收红包礼物，只为真相。”

　　“你不是想要真相吗？好啊，那我就满足你，让你在这废弃的烂尾楼里好好体验真相。”

　　说完对身边的几个人点了一下头，便要抬脚离开。
　　这时从外面闯进一个矮个子男人，慌里慌张地说道：“老板，韩亦带着人过来了。”

　　韩嘉豪扭过头，脸庞扭曲，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没想到小杂种倒是来得及时，算你走运。”
　　说完一行人匆匆自后门离开。

　　韩亦冲进荒废的烂尾楼里，看到萧凌越被绑着手脚，安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他眼中一片猩红，努力压制的恨意席卷而来，伴随着抑制不住的头痛，还有想要撕毁这一切的冲动。

　　跑到距离萧凌越半米的距离，又刹住脚步，放缓动作。
　　小心翼翼上前，轻柔地托起他的头部，“小宝儿，别怕，我来了。伤哪里了？”

　　萧凌越看着他，忍着疼痛，“手臂疼。”
　　说完躺在韩亦怀里，安静闭上眼。

　　“韩先生，还追吗？”
　　韩亦半跪在地下，像是怀里搂着珍宝，表情却冰冷至极，语气森然，“不用了，这笔账我要亲自索偿。”

　　等萧凌越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手背上的插着针头，药水缓缓滴着。

　　除了消毒水，还有那人熟悉的气息，都让他莫名心安。

　　垂头坐在病床旁边的人，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原本一丝不苟的背头凌乱散在额前，西装随意扔在沙发上，身上穿的那件白色衬衫像是被蹂躏过一般，衣袖被胡乱挽到小臂，双手交叉在一起，仔细看还在微微发抖。

　　秋季的晨阳，褪去了燥热，带着令人舒爽的凉意照进病房。

　　见他醒来，韩亦上前抚摸了下他的脸颊，“醒了？感觉怎么样？”

　　除了手臂有轻微的痛楚，其他地方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医生怎么说？”

　　帮他整理下翘起来的头发，“医生说右臂骨裂，要好好修养段时间。”

　　萧凌越盯着他，刚醒来的嗓音还有些哑，“你有照镜子吗？”

　　“怎么？”韩亦给他倒了杯温水，托着他的颈部，喂他喝下去。

　　重新躺回去，萧凌越抬起没受伤的胳膊，虚晃着指了指他的脸，有些嫌弃，“真丑。”

　　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很疼吧，我的小宝儿怕疼。”

　　萧凌越鼻尖涌上一股酸楚。自他走了之后，没有人再问自己疼不疼，毕竟已经成为高大的青年人，即便是父母，也不会像儿时那般疼爱地安慰。

　　兴许是受伤的缘故，此刻有些矫情。
　　戳了一下他的脸，“阎王脸，丑，笑笑。”

　　韩亦微微展眉，露出一个浅笑，拿过他的手，情不自禁放在嘴边吻了一下。

　　“我帮你请好假了，萧叔和叶姨那边也暂时替你瞒着。”
　　“嗯。”
　　“饿不饿？”
　　“想喝上次你给我买的粥。”
　　“好。我一会儿让人送来。”

　　一时之间，病房里陷入静谧。
　　没有受伤的手还被握着，感受着并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萧凌越内心平静。
　　八年如流水，一晃而过，然而有些事情一直梗在心间，难以过去。

　　“低下头。”
　　韩亦看着他，听话地低头。

　　萧凌越抚摸上他额前的那道疤痕，过了良久，开口道：“为什么？”

　　一句话没有前因没有后果，韩亦却在刹那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消失八年毫无音信？
　　为什么又突然回来？

　　握着他的手，韩亦低着头沉默须臾，然后缓缓开口。
　　“如果不离开，我只能是普通学校的体育生，将来运气好能进入学校当个老师。但是你从名校毕业，我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我也没有能力给你更好的生活。”

　　难得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内心反而更加怅然，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更用力的握住。

　　“我知道现在看来，那时的想法太可笑。那会儿我满心想着变得更加强大，将来能够让萧叔和叶姨放心让我们在一起。”
　　“那天下飞机后，我本想着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但是手机被韩承载收走了。”

　　当初不仅是手机，韩亦随身携带的所有东西都被韩承载收走了。只把他圈在一处别墅里，只能等着佣人按时给他送饭。

　　两天后韩承载出现在他面前，还是那副严肃长辈模样，吐出来的话却没有任何人情味可言，“我知道你和那小子的关系，韩氏集团绝对不会有一个喜欢男人的继承人。我并不是让你做选择，只是通知你。”

　　说着把一摞照片扔在韩亦面前。
　　前面几张都是他和萧凌越在一起的，后面则是萧凌越单独的。

　　“他父母就这一个孩子，马上就上大学了，如果这时候出点意外，估计那一家人都不好过吧。”

　　韩亦把照片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我知道了，本来也只是玩玩。”

　　“好孩子，乖乖听话，韩氏集团有让你施展拳脚的地方。”说完便带人离开。

　　等韩承载离开后，韩亦才睁开眼。眼里被仇恨包裹，还夹杂着无可奈何的酸楚和心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韩承载的狠戾，因此不敢拿萧凌越的安全做赌注。

　　自那以后，他与以前的人完全断了联系。刚开始两年，韩承载完全掌管他的生活，衣食住行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后来见他全心学习，且各方面表现优异，才慢慢放松对他的监管。

　　韩亦在国外开始新的生活，只不过这生活的唯一目的就是变强，然后回到烟山市，回到萧凌越身边。

　　大学里认识了聂彦觉和孙萱，又因此结识聂彦觉的哥哥聂惟君。两个人都是被迫在国外隐忍蛰伏暗中合作，无论是理念还是想法，一拍即合，避开韩承载的耳目，一起创立了公司。

　　听他像讲故事一般，平静说完。萧凌越望着窗外的天空，久久不能平息。

　　“现在看来，当初我的想法和决定都有些可笑，说到底还是自卑心在作祟。”

　　把一切都说清，韩亦也像是如释重负。
　　“我做错了决定，让我们分别八年，也连累你如今受伤。”狭长的眼睛里一片柔情，“等你好了再跟我生气吧，现在好好养伤。”

　　萧凌越半晌问道：“现在你来找我，韩承载不会生气吗？”
　　“不怕。韩氏集团现在看上去像是一棵如日中天的参天大树，其实内里早已长满蛀虫，一阵风一场干旱就足以致命。”

　　听他说着轻松，萧凌越却深知这些年来他过得必然不容易。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有些疼又有些涨。

　　韩亦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也有些哑，“小宝儿，别哭。”
　　“你能上来抱抱我吗？”

　　被小心地避开打着石膏的手臂，后背贴近宽厚的胸膛里。原来他是如此想念这个久违的怀抱。

　　在外面一直流浪的小兔子，像是找到了归属，能够再次毫无防备的闭上眼睛全心依赖。

　　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脸，韩亦眼中一半温柔，一半疯狂。最终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吻，安静离开。

　　等萧凌越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不见韩亦的身影，却有两个半陌生人。

　　那半个陌生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孙萱，见他醒来，说道：“醒了？要吃东西吗？韩亦让我给你买的粥还一直热着呢。”

　　另外一个陌生人关掉手机上的游戏界面，蹲在萧凌越病床前，语气轻挑，“别怕啊，韩亦给你报仇去了。放心，按照他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的性子，一定会把韩嘉豪那个废物点心收拾到他妈都认不出。”

　　这人有点自来熟，萧凌越一句话都还没说，他自己就说了一大长串。
　　趁着他换气的功夫，萧凌越插嘴，“你是？”

　　孙萱乐吱吱地把萧凌越的病床摇起来，给他盛了一碗粥。

　　聂彦君有点吃瘪，不可置信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韩亦没有跟你说过？”

　　萧凌越坐起来，冲孙萱道谢，又转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没说过。”

　　孙萱大笑起来，拍开聂彦君的脑袋，“别自恋了行吧，韩亦为什么要提起你。”

　　又对萧凌越介绍道：“这是聂彦君，那位一直在远程办公的哑巴是聂惟君，都是韩亦的好朋友。昨天你出事的时候，韩亦正和我们在一起。现在他出去了，让我们来照顾你。”

　　一直沉默不语的聂惟君终于从电脑里抬起头，显然是对孙萱的介绍不悦。对着萧凌越点了下头，“有什么需要就说，让他们去跑腿。”

　　聂彦君对大哥的话自是不敢有任何异议。
　　“凭什么要我们跑腿？”
　　聂惟君又继续低头办公，声音没有起伏，“因为你们也没有别的用处。”

　　孙萱大大咧咧坐在单人病房的沙发上，无所谓道：“这倒也是。”

　　萧凌越喝着粥，听这几个人熟稔的聊天，一时觉得有趣。想来他们是韩亦在国外交到的朋友，不由得多了些亲切。
　　让他们来病房照顾自己，估计也是怕韩嘉豪再来找麻烦。

　　聂彦君还在耳边控诉韩亦没有提起过自己，叽叽喳喳诉说自己在国外的华人圈子里有多么受欢迎。

　　萧凌越低头喝粥，偶尔点头，示意自己还在听。思绪却早就飘到了韩亦身上，听到聂彦君的话，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摸了几遍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当着这几人的面又有些难为情。一颗心被吊着，落不到实处。
　　最后还是掏出手机给韩亦发了条消息。
　　萧凌越：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