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53、记忆

　　一路上萧凌越所有注意力都在方向盘上，开不熟悉的车手还是有些生。

　　“什么时候学的驾照？”韩亦把副驾驶的座位调低，侧过头低声问道。

　　“大学暑假。”
　　“在南方生活了四年适应吗？”

　　韩亦知道他大学报的还是烟山市最好的学校。

　　他在国外蛰伏许久，渐渐强大，有了足够的权势。合伙人聂惟君以为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国复仇，却没想到回国前，他先雇人调查了一个人的资料，搜罗了那人所有的照片，就连校报上模糊的背影都没放过。

　　“为了一个人放弃现在积累的一切，值得吗？”聂惟君看他对着那张模糊的校报照片眼神痴迷，不由得问道。

　　韩亦把照片捂在心口，“心之所归。”

　　性情凉薄的聂惟君并不是很能理解。

　　正在开车的萧凌越顿了一下才道：“我没有去南方。”

　　韩亦却不依不挠，“为什么？”

　　萧凌越没再说话，遇到红灯的时候，才转过头直视着韩亦，语气冷漠，“不为什么，不想去了，韩二公子好奇心这么重吗？”

　　“作为许久不见的朋友关心一下也不行吗？”

　　绿灯亮起，萧凌越嗤笑一声，发动起车子，“我没有和前情人做朋友的习惯。”

　　这句话说的轻挑，仿佛有过很多个情人。若不是调查资料里说他一直单身，韩亦可能就真信了。

　　看出他的排斥，韩亦没有继续说话，只静静享受和他共处的狭小空间。

　　萧凌越问出他住的酒店地址后，把车停下便匆匆离开，像是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回到单位后，把今日的稿子交上去，刚好到傍晚。

　　难得能够按时下班。萧凌越在公交车上点上外卖，到家正好遇见外卖小哥。

　　冰箱里之前韩亦买的蔬菜不再新鲜，都扔进垃圾袋里，环顾四周，那人留下的痕迹渐渐清理干净了。

　　消失的人，就应该彻底消失。

　　唯有阳台上那几盆花不舍得扔，毕竟也是自己在照顾的。

　　打开投影仪，找了部老电影，捧着外卖准备解决晚餐。

　　吃到一半收到许知临的消息。
　　许知临：被周扒皮临时抓着出差，这周末没时间和你一起钓男人了，下周去。

　　萧凌越给他回了个ok，他秒回了个好姐妹感谢理解的表情包。

　　内心并不想和你做姐妹。

　　许知临不知道大学四年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后越来越往造孽上发展。

　　他在外企工作，环境包容性比较大，出柜的动静可谓是明目张胆，只要不瞎的，看见他后都能明白这个人绝对是弯的。

　　周末没约，可工作上又安排满了。

　　萧凌越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休过完整的节假日了。

　　新闻故事不放假，他们也不放假。

　　等忙完的时候，正好到小胖儿的婚礼。

　　作为伴郎，萧凌越前一天就到小胖儿家参加婚礼彩排。伴郎团一共四个人，除了他还有郑晓琪和两个同事。

　　彩排结束，一行人在新房里帮忙装饰。

　　郑晓琪吹完气球说道：“班长，明天给你化化妆，整的黑一点丑一点吧。”

　　小胖儿：“哪里有把人化丑的。”

　　“你自己看看，人家一个伴郎，都快赶上你的新娘白静了。”郑晓琪拍着他的肩膀，“小胖儿，你是怎么想起找班长给你当伴郎的？”

　　小胖儿瞅了萧凌越一眼，还真是。

　　肤白貌美大长腿，合着自己找伴郎来自取其辱了。

　　“怎么着？现在是准备找备胎把我替换了？”萧凌越笑着问道。

　　小胖儿认真点点头，“有点。”

　　郑晓琪：“有备胎吗？”

　　小胖儿看了一眼萧凌越，拍着大腿，“你别说，还真有。韩哥回来了。”

　　瞬间，萧凌越的表情淡了些，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情绪。

　　郑晓琪：“哪个韩哥？”

　　“你说哪个韩哥？还有几个韩哥。”

　　郑晓琪恍然大悟，惊叫道：“韩亦？”

　　见小胖儿点头后，接连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在哪？为什么消失这么多年每个信？”

　　越说越气愤，最后都瞪起了眼睛。

　　“等他明天来参加婚礼你见着他自己问吧。”

　　郑晓琪咬牙切齿，“看明天不把他丫的灌的找不着北。”

　　等收拾完新房，萧凌越让郑晓琪把他送回萧洪文和叶娟那。

　　下车后，萧凌越先在门口吸了口烟才进去。

　　叶娟和萧洪文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叶娟嫌弃地说道：“又抽烟了吧，先出去把味道散散再进来。”

　　换好鞋，萧凌越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闭着眼撒谎，“不是我抽的，郑晓琪抽的。”

　　见萧洪文和叶娟又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他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韩亦回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那个名字在嘴边转了几转，还是没能说出口。

　　自从韩亦消失后，这个名字几乎没有在家里出现过。二老是怕他听见韩亦的名字伤心难过。

　　但他们对韩亦的思念也并不轻。他们四个人的合照，现在还摆放在床头柜上，每次听到国外新闻都会格外关注。

　　他房间里属于韩亦的东西都被叶娟完完整整的收纳起来，一件都没丢。天气好的时候，还会拿出来晾晾。

　　这也是他最不能原谅韩亦的地方。这个家始终心无芥蒂地对他敞开怀抱，而他却能做到不闻不问。

　　现在回来了又能怎样？抹不掉音信全无的八年。

　　萧洪文问他：“你是有话要说？”
　　萧凌越轻轻摇摇头，“没有。”

　　第二天一早，伴郎团就到小胖儿家了。

　　换装，出发，接亲，仪式。整场下来，萧凌越感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趁着仪式刚结束，还没开始敬酒前，先到宴桌上塞两口吃的。

　　他和郑晓琪被安排在同学桌上。因着小胖儿同学比较多，又都是本地，光小学初中桌就安排了两桌。

　　此时萧凌越和郑晓琪吃了半饱后，才察觉不对劲。他们这一桌没有人，就他们两个闷头狂吃。

　　反观旁边那桌，围坐了一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萧凌越淡淡收回视线，他应该知道那桌热闹的原因了。

　　郑晓琪嘴里还嚼着肉，起身上前扒拉开人群，等看清坐在里面的人后，爆发出一声巨响，“韩哥。”

　　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菜，喷了韩亦一声。

　　周围都是小学和初中的老同学，彼此熟稔，把郑晓琪推在一边。

　　“老郑，你恶不恶心，见着韩哥也不至于这么激动。”

　　郑晓琪没管其他人的调侃，仗着人高马大，架着韩亦回到旁边桌上，顺手把人按在萧凌越座位旁边。

　　郑晓琪坐在韩亦旁边，手仍旧搭在他肩膀上，像是怕人再跑了。

　　端详片刻，重重锤了一下他的手臂，才道：“韩哥，你还知道回来啊。”

　　韩亦笑着承受了他一拳，给他倒了杯酒，“肯定要回来，根在这呢。”

　　二人没再说话，低头连喝了几杯酒。

　　喝过酒，又找回了当年的情谊。

　　郑晓琪指着韩亦，又指指萧凌越，“韩哥，你不跟我们联系就罢了，怎么能连班长都不联系呢，你知道他——”

　　“喝多了，老郑。”一直沉默着吃菜的萧凌越终于出声，给郑晓琪递了杯温水，“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郑晓琪见萧凌越不愿多提，也就没再继续说。转头和韩亦说了这几年的变化。

　　韩亦则配合着和他转移了话题。

　　旁边的萧凌越，却有些坐立不安。婚礼大厅内坐满了人，饭桌间一片喜气洋洋的交谈声，甚至要竖起耳朵方能听清对方的声音。

　　而他的感官中都被身边人的存在感占满了。即使不想，也不受控制的进入耳朵鼻腔。

　　到了敬酒环节，萧凌越逃避般离开座位，和其他伴郎跟着小胖儿和新娘敬酒。

　　伴郎团中萧凌越是酒量最不好的，小胖儿和郑晓琪都知晓，没打算让他多喝，都是郑晓琪和其他两位伴郎替。

　　但一圈轮下来，萧凌越喝得有些晕乎乎。被郑晓琪扶着回到桌席。

　　好像多年前的肌肉记忆，郑晓琪下意识把他放在韩亦旁边，并跟韩亦解释：“喝得有点多了。”

　　萧凌越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他喝酒后就会头疼，严重的时候会疼到呕吐。

　　面前被放了一碗海鲜粥。“先喝点粥吧。”

　　萧凌越闭着眼摇头。
　　等宴席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小胖儿终于抽出身来到这一桌，坐下狼吞虎咽塞了好几口吃的，才算是缓过来。

　　“等哥几个结婚的时候就知道，太遭罪了。”

　　“结婚就结婚，别臭显摆啊。”

　　小胖儿嘿嘿笑了两声，“韩哥来了也没有好好招呼。”

　　“你的喜事，不用招呼我们。改日有时间我们再聚。”

　　“好，改天咱再聚。”小胖儿看了一眼面色不适的萧凌越，“班长喝多了，韩哥把他送回去吧。”

　　萧凌越低着头，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成长中的记忆和习惯最不容易抹除，就连他们都下意识把他交给韩亦照顾。

　　所以当韩亦查无信息时，他又是如何抽筋剥骨般去适应被抛下的生活。

　　韩亦也喝了酒，便找了代驾。

　　萧凌越和他并肩做在后座上，一路无话。

　　中途，韩亦让司机停车。

　　再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打包好的包装袋。

　　“中午没吃多少东西，一会儿回去喝点粥。这家的味道不错，你尝尝看。”

　　萧凌越望着他手里的东西，没做声。最后下车的时候，才接过，说了声谢谢。

　　回到家，把餐袋放在桌子上。

　　萧凌越感觉自己有些可笑。一方面段然拒绝韩亦的靠近，另一方面身体的记忆像是被唤醒了，无法拒绝他的照顾。

　　可怜可叹可悲，这就是八年来的生活。现在他回来了，还要再加上一个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