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52、相遇

　　萧凌越在沙发上醒来，揉了揉头疼欲裂的太阳穴，这场梦做得太累。

　　看了眼时间，来不及再睡回笼觉，简单一番洗漱后，便去单位。

　　他们在单位并不坐班，经常各处采风，上下班点也不规律。有时候为了一条稿子，经常熬到半夜，吃饭也有一顿没一顿的。

　　再加上萧凌越本来就不怎么会照顾自己，这两年来回犯了几次胃病，甚至有一次严重到住了几天院。好在有陈迪和齐洁照顾他。

　　只是到现在仍旧不把身体当回事。还是常常会为了工作忘记吃饭。

　　走到楼下发现经常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已经不在了。说不清心理什么感受，再多的情绪都在这八年间磨没了。

　　手机铃声正好响起，萧凌越看了眼来电显示，略显意外。
　　“难得你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戴上蓝牙耳机，萧凌越边走边打电话。
　　许知临可能正在刷牙，含糊不清说道：“起来赚钱啊，又没人包养我。”

　　萧凌越从门口早点铺买了杯豆浆，还不忘跟他说话，“你想被包养还不简单，勾勾手指，拍的长队能围绕萏河转两圈。”

　　许知临去了外地上大学，毕业后回到烟山市，工作还没稳定下来，先出柜了。直到现在他爸还生气，不愿搭理他。

　　他也不在乎，还没事儿就往他爸面前凑，有了男朋友先给他爸发张照片，问这个小伙帅不帅，你儿婿。

　　等他爸态度稍微软和，准备接受他和他男朋友，打电话让他带着男朋友回家吃饭。许知临这边不在意地说，早分手了。

　　他爸至今还生气的原因一大部分是他对待感情不认真，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可别说了，我这天天工作，都好几天没开张了，周末有时间吗？弟弟带你钓男人去。”

　　自从毕业出柜后，许知临和萧凌越渐渐熟络起来。经常带着萧凌越去酒吧，或者给他介绍男人。只不过至今没成功就是了。
　　“好，周末有时间了我联系你。”

　　坐在公交车上，萧凌越先打开手机浏览一遍日报社公众号。他那篇关于城南拆迁的报道在线上客服端和报纸都占有不少的版面。

　　关于这篇报道，陆主编也是顶着不少的压力。毕竟都知道韩氏集团在本地可谓是只手遮天，而城南拆迁的开发商正是韩氏集团下的子公司。

　　想到韩氏集团，萧凌越又不由得想起韩亦。
　　最后不愿再深思，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烟山市地理位置特殊，这两年才建好地铁，很多站点设置不完善。倒是他经常坐的这辆公交车，从家门口到单位也就只需要二十分钟。
　　还不等在车上打个盹的功夫，就到单位了。

　　昨天韩亦在车里坐到半夜，看着楼上的灯由亮到暗，最后驱车离开。
　　在路上开着车，沿着海岸线来回逛游到半夜，才入住一家离公司不远的酒店。

　　酒店星级不低，即使下半夜，前台小姐依然态度友好，听到客人说要住一个月，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韩亦躺在酒店的床上，俯视着窗外下半夜陷入静谧的城市，被内心蔓延的孤独裹挟。
　　这孤独已经很久未曾体会过了。

　　自从遇见萧凌越后，二人时刻黏在一起，没再体会过。出国后，身陷囚笼，为了存活与自由日夜忙碌，根本没有时间体会孤独。

　　而现在又仿佛回到在农村生长的那几年，被村里的小孩指着笑骂“私生子”的时候。

　　吕言觉得自己近一年都在水逆。同一时间进韩氏集团实习的同事，有的留在总公司，有的去了效益最好的房地产公司，而他则被分到正陷入困境的日化公司。

　　现在空降的领导，韩氏集团的二公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的方案。
　　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会议间的气氛有些凝重。

　　吕言有些不解，昨天还面带微笑提前下班的人，怎么一晚上心情差成这样。
　　难道新产品的方案也不如意。

　　不可能啊，这次的新产品是韩亦带着团队没日没夜花了三个多月，从研发包装宣传到推广，精细打磨的，肯本不可能有问题。

　　不等吕言继续深想，响起韩亦清冷的声音：“不错，后期推广就按这个方案进行。”

　　吕言觉得会议桌前的众人好像都吐了一口气，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星期四和星期五安排团建。”随后示意吕言交待具体安排，他自己拿着方案率先走出会议室。

　　团建地点安排在城南风景区的一家民宿。
　　吕言把团建计划交给韩亦后，对方直接包下相邻两家民宿，划掉了所有有关强行增强企业文化的活动。

　　“企业文化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而是工作中凝炼出来的。”

　　最后删删减减，剩下的都是单纯的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活动奖品韩亦自掏腰包又增加到人手一份。

　　吕言低头看着被修改后的团建计划，心想自己的水逆可能要结束了。

　　团建计划一出，公司的人员几乎都沸腾了。
　　以前团建都定在节假日，减少了休息时间不说，还要参加一些无聊的活动，几天下来简直身心俱疲，比加班还累。

　　这次团建简单来说就透漏着一个字“玩”。
　　韩亦原本打算只是去露个脸。
　　哪怕公司员工都想让他留下来，尤其是女同事。

　　韩经理虽然不苟言笑，但这张脸，哪怕是面无表情，也够欣赏半天的。

　　刚要抬脚离开的时候，韩亦听见底气十足又带有迟疑地喊声，“韩哥？”

　　韩亦转过头就看见萧凌越和一个壮硕的男人站在一起。
　　仔细端详几眼，韩亦不确定道：“小胖儿？”

　　不怪韩亦不确定，眼前壮硕的男人和八年前的小胖儿变化太大。
　　听见韩亦叫着他的外号，小胖儿瞬间红了眼眶。
　　跑上前给了韩亦一个熊抱，“韩哥，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韩亦正分神看他身边的萧凌越，一时不察被他抱了个准。
　　不着痕迹挣开他的熊抱，韩亦道：“去国外了。”

　　视线又落在萧凌越身上，“你们怎么在这？”
　　自从在这里看到韩亦，萧凌越始终垂着目光。

　　“韩哥，这民宿是我开的。班长刚好来这边采访，完事儿了就过来看看我。”小胖儿似是没察觉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还沉浸在遇见韩亦的兴奋中。

　　“这有一家餐厅，班长很喜欢去，我们去那里面说话吧。”

　　到餐厅包间落座后，小胖儿的问题接踵而至。
　　“韩哥，你当年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我们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当年太着急了，是我的不对，待会儿自罚三杯。”

　　点完菜，不等服务员离开，小胖儿叮嘱道：“所有的菜里都不放姜。”

　　韩亦顿了下，问：“为什么不放姜？”话是对着小胖儿说的，目光却移向萧凌越。

　　“你走了之后，我们聚会，菜里有姜丝，班长吃了后直接吐出来了，好像要把肠胃都吐出来，那架势可把我们吓坏了，打那以后跟班长吃饭都要备注不要姜。”

　　听他说话，萧凌越终于开口：“哪有那么严重，后来就好了，现在也能吃。”

　　韩亦的视线一直在萧凌越身上，轻声回应：“是吗？”

　　离开后韩亦一直逃避般不敢想象萧凌越的反应，不管是哪一种，都只会让他更加悔恨。
　　此时，隔着一张餐桌，触及到当年的一角，就已经让他心痛不已。

　　萧凌越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圆圆的眼睛里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留恋，“是的，都过去了。”

　　这时的小胖儿才反应过来，埋怨地说道：“你离开后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呢？那会班长都——”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凌越打断，“都过去了，现在就不要提以前了。”

　　“虽然过去了，但终究是我不对，让你们担心了，先自罚三杯。”韩亦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仰起头连喝三杯酒。

　　小胖儿本来就心大，没再计较韩亦消失的原因。

　　八年后的韩亦不想以前寡言少语。在饭桌上，和小胖儿说了些国外的趣事，又打听了其他人的现状。

　　舒羿和吴漾高考都考到舒羿的老家，毕业后也留在那边。秦沐和郑晓琪都在本市，成了体育老师。

　　回忆起往事，不甚唏嘘，小胖儿拉着韩亦干了好几杯。

　　倒是萧凌越没再说话，也没喝酒，低头夹菜。
　　突然碗里多了一块秋葵。

　　韩亦却自然的收回筷子，继续和小胖儿碰杯喝酒。
　　直到用餐结束，那块秋葵一直在萧凌越的碗里，没有动。

　　韩亦注意到小胖儿无名指上的戒指，问道：“好事将近了吗？”

　　小胖儿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婚礼就在下周二，韩哥记得过来喝酒啊。”
　　“行，保证给你包个大红包。”

　　离开的时候，小胖儿和韩亦留下各自联系方式。
　　“韩哥，你怎么来的？”

　　韩亦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车，“开车。”

　　“现在喝酒了也不能开回去，”小胖儿略一思索，“班长打车过来的，正好让班长开你的车，你们一起回去吧。”

　　韩亦望着萧凌越，“会开车？”
　　“班长会开，他就是不愿意买车而已。”

　　“那就麻烦了。”韩亦把车钥匙递在萧凌越面前。

　　萧凌越看了他一眼，接过车钥匙，对着小胖儿挥挥手，“走了。”
　　坐进车里，略带紧张的深吸了口气。虽然他会开车，也偶尔开着萧洪文的车出去，但毕竟不常开，更何况还是自己不熟悉的车。

　　“不用紧张。”韩亦坐在副驾驶里，歪过头看着他说道。

　　“撞了赔不起。”

　　“不用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