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51、消失

　　五天可以做很多事情，学会一项运动技能，刷完一部剧，浏览一座城市。

　　五天也可能什么时候都做不了。

　　韩亦要离开的消息除了萧家三人，再也没告诉别人。一家人不想被别人打扰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

　　叶娟特意请了年假。不断在网上查阅韩亦要去的留学城市的天气情况和饮食习惯。
　　行李箱打包了又打包，有时候半夜躺下来了，突然想起来有什么东西没装，又赶紧起来装好。

　　萧洪文去银行给他兑换了美金，又像他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哪怕韩承载最不缺的就是钱。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对待韩亦不是亲儿子，也胜似亲儿子，就怕他自己在外面受委屈。

　　这几天韩亦和萧凌越几乎形影不离，但二人之间的对话却寥寥无几。

　　你知道我的不舍，我知道你的非走不可，剩下的只有努力感知对方的音容相貌。

　　“小岛这个暑假不能陪你去了，等我明年放假从国外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

　　萧凌越和韩亦回到韩亦家，帮他收拾东西，看还有没有需要带有的。结果翻出了关于那座小岛的旅游杂志。
　　萧凌越没说话，面无表情，把杂志放到书架的最上端。

　　“小宝儿，跟我说说话。”韩亦拉过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言语间的不舍，另萧凌越莫名难过。

　　“说什么？”
　　无论说什么你都会走，不是吗？

　　二人相处这么多年，对彼此的了解程度，恐怕比本人都要深。

　　萧凌越清楚，韩亦虽然表面不好惹，却又处处让着自己，照顾自己。但如果涉及重要的问题，他的确定很难轻易动摇。

　　最终二人还是没有说太多。
　　离开前的这几天晚上，韩亦每天都会抱着萧凌越，什么都不做，只是不断用手抚摸他的后背，轻吻他的额头，嘴里一遍又一遍喊着“小宝儿，我的小宝儿。”

　　时间公平又残酷，无论欢喜忧愁，从不为谁而停留。

　　最后一天晚上，一家人吃了一顿静默的晚饭。

　　叶娟使尽浑身解数，做好的菜摆满了餐桌。
　　看几个人沉默着吃饭，萧洪文不得不开口：“在外面吃不到你叶姨做的菜，下次回来就要一年后，快使劲吃点吧。”

　　叶娟强压住哽咽的语气，“国外更加复杂，出去了更要提高警惕，知道你身手好，但也不能逞强。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跟我们说。”最后还是露出了哭音，“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韩亦走上前抱住了叶娟，拍拍她的肩膀，“叶姨，别难过，不管我走到哪里，最终我都还是会回来的。”

　　“是啊，韩亦又不是不回来，明年放假就又回来了。实在不行，明年等越越放暑假，我们三个人去看韩亦也行。”萧洪文说完看向萧凌越，“是不是越越？”

　　萧凌越看向萧洪文，又看看韩亦，最终沉默着点点头。
　　自从知道韩亦要出国后，萧凌越还没有哭过。

　　过年还会因为两天没见而抹眼泪的萧妹妹，直到现在都没有红过眼眶。

　　晚上，韩亦像往常一样抱着萧凌越。
　　“小宝儿，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萧凌越安静地在他怀里，睁着圆圆的眼睛。听完韩亦的话后，抬起手抚摸上他额头的疤痕。

　　“在想以前。”

　　不等韩亦有所反应，萧凌越自顾开口说道：“我好像不记得遇见你之前的生活了。”

　　“以前虽然也开心，但是因为你的出现而模糊掉了。现在脑海中最生动的画面，都有你的影子。”

　　“可是你还有不到十个小时就要离开我了。”

　　韩亦收紧手臂，把头埋进他的颈间。

　　“不是离开你。这里”韩亦拿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时刻都离不开你。”

　　萧凌越静静感受到皮肤下的跳动。最后闭上眼睛，张开嘴咬住韩亦的喉结，用牙齿轻轻摩擦。

　　韩亦任他啃咬，等他结束时，低头含着他的嘴唇，开始这个想要把他吞噬的吻。

　　剩下的不到十个小时里，萧凌越感觉昏昏沉沉。有时闭上眼睛好像要睡过去了，可是内心一阵慌乱，让他不得不睁开眼。如此反复几次，天亮了。

　　每一次睁开眼的时候，都能对上韩亦望着他的眼睛，里面是掩饰不住的深情。

　　“天亮了，小宝儿。”
　　“嗯，你要走了。”
　　“会回来的。”

　　萧洪文开着车，把韩亦送到机场。韩承载的助理早已在机场等候，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告别，然后跟韩亦一起登机，安排留学的事宜。

　　萧洪文和叶娟该说的话，前几天都已经说完了，最后给韩亦一个拥抱，把时间都给了两个小孩儿。

　　萧凌越拿着韩亦的背包，始终低着头。

　　“好好照顾自己。”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韩亦只能捏了下他的耳垂。

　　萧凌越终于抬起头，低声说：“你也是。”

　　“下飞机后我就给你打电话，每天都跟你聊天。所以笑一笑好不好？”

　　萧凌越看着他，扯了一下嘴角，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笑一定很难看。

　　起飞提示又一遍想起，韩助理在不远处已经提起行李，在登机口等候着。

　　“到点了，韩亦，快去登机吧。”萧洪文揽着萧凌越，对韩亦说道。

　　韩亦伸出手要拿萧凌越手里的背包。

　　萧凌越却用尽力气攥住背包，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执拗的表情，盯着韩亦。

　　“小宝儿，把背包给我好不好，让我在外面有个念想。”
　　这个背包是他们一起背了高中三年，放着萧凌越的书和作业，还有给他准备的零食，偶尔也会有萧凌越故意放在里面写给韩亦的纸条。

　　秦沐曾经想用这个背包装篮球，被韩亦用力拍掉伸出的手。
　　自此他们戏称，这个背包是韩亦和萧凌越的百宝盒，别人碰都不能碰。

　　萧凌越站在原地，把背包抱进怀里，一言不发。任凭萧洪文和叶娟在旁边如何劝说都不松手。
　　登记提示音最后一遍响起。

　　韩亦上前用力抱住萧凌越，在他耳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然后松开他，转身离开。
　　在回去的车上，萧凌越仍旧把背包抱紧。

　　“越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为什么不把背包给韩亦？”叶娟回过头，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却见萧凌越坐在平常韩亦习惯坐的那侧，把头埋进背包里，无声抽泣。

　　叶娟碰了下正在开车的萧洪文。
　　萧洪文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对叶娟摇摇头。

　　二人不再说话，体贴地为儿子的难过留出发泄的空间。

　　萧凌越坐在车里，耳边都是韩亦离开前的那句话
　　“小宝儿，我爱你。”

　　内心酸酸麻麻，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回到家后，萧凌越抱着背包钻进卧室里，再也没出来。
　　“韩亦什么时候落地？”叶娟看着关上的房间门，问萧洪文。

　　“明天吧。”拍着妻子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等明天韩亦落地后，两个小孩儿也就适应分开的生活了。”

　　他们包括萧凌越，都在等着韩亦落地后的电话。
　　然而知道第二天晚上，谁都没有收到消息。

　　“可能是事情太多，忙忘了。”萧洪文说道，可他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信。

　　韩亦心细，以前和萧凌越出去玩，无论到哪都第一时间和萧洪文以及叶娟说，就连出去玩得晚了，也会打个电话，让他们别担心。

　　这样的人，又怎会因为到了国外忙忘了打电话报平安呢。

　　叶娟拨弄着手机，有些担忧：“不会是遇到危险了吧？”
　　“别吓唬自己，有韩承载的助理在，又能遇到什么危险？”

　　萧凌越茫然地盯着和韩亦一模一样的手机，一遍遍回想他离开前说的话，“一到那我就给你打电话，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

　　晚上在黑暗中，萧凌越抱着韩亦的枕头，瞪着始终安静的手机一夜未眠。

　　一连三天都没有收到韩亦的消息。萧洪文和叶娟有些坐不住，正准备给想办法联系韩承载的时候，林敏突然敲响家门。

　　走到屋内，林敏拿着手机惊奇道：“这韩亦原来是韩氏集团韩承载的二儿子啊，还出国读书了，什么时候走的？我前几天还看见他了呢。”

　　萧洪文和叶娟对视一眼，叶娟道：“敏敏，你怎么知道韩亦是韩承载的儿子？”
　　“喏，这不都上新闻了。”

　　叶娟拿过林敏的手机和萧洪文快速浏览一边，然后递给呆愣站在一旁的萧凌越。

　　新闻是本地财经板块上的一则简短的报道。韩氏集团的掌权人韩承载最近找回了自小失踪的二儿子，并将其接回身边，送出国深造，可见韩承载对失而复得二儿子抱有极高的期待。

　　后面还附了韩亦走在校园里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神态放松，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

　　叶娟笑着把手机还给林敏，又和她说了一句，才将其送出门外。
　　回到屋内，萧洪文和叶娟看向萧凌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着一个星期，都没有韩亦的消息。萧洪文和叶娟已经不报期待了。这时他们才发现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

　　萧凌越晚上几乎没怎么睡过觉。黑眼圈明显，脸庞越来越消瘦，整个人也不爱说话。

　　没事的时候就窝在沙发里，对着手机发呆。
　　或者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给他发消息。

　　直到电话对面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以及对方网络账号注销不存在的提示。
　　对此，萧凌越像是跌入了深渊，失去了与外界交流的办法。

　　看着他这副模样，萧洪文和叶娟干着急。

　　“越越，你不是想去那座小岛吗？爸爸妈妈陪你去好不好？”

　　闻言，萧凌越终于有所反应。

　　踏上那坐小岛，沉浸在海天一线，被陌生的环境包围着，萧凌越渐渐从麻木中走出来。

　　离开前的晚上，仰望着浩瀚星河，萧凌越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小学五年级他们班没有转校生，他依然是同学眼中可靠可敬的班长，老师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没有成为谁的小兔子，只是父母手心的小宝儿。

　　梦里的萧凌越平安健康的长大，没有感受到深入生活每一时刻中的爱意，亦没有体会到无尽的孤独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