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50、噩耗

　　高考出成绩那天正好是萧奶奶的七十大寿。一家人都回到老家，给萧奶奶祝寿。

　　在饭桌间谈论最多的还是萧凌越和韩亦的高考成绩。

　　萧凌越发挥稳当，能够报考理想大学的最好专业。韩亦文化课成绩超线二十多分，也能如愿和萧凌越去同一座城市的体育大学。

　　萧爷爷拍了一下萧凌曜的头，“好好跟两个哥哥学。”
　　萧凌曜把头一扭，“我只跟韩亦哥学。”

　　惹得众人大笑。
　　“那你要多吃点，变强壮才行。”

　　萧凌越叔叔举起酒杯，“今天也算我们家双喜临门，两个考生都取得了好成绩。”

　　萧凌越的杯子里被倒了半杯啤酒，跟着低头轻抿了一口。
　　倒是坐在一旁的韩亦仰起头全干了。
　　“好小子，酒量不错。”

　　萧叔叔紧接着又给他倒满。
　　这次韩亦端起酒杯，环视桌上的萧家人，郑重开口：“谢谢大家这么多年来的照顾。”

　　说完目光定在萧洪文和叶娟身上，再次仰起头把酒全喝了。
　　叶娟语气怪嗔：“这孩子说什么谢不谢 ，都是一家人。”

　　大人们都只当他高考结束后，发表些感慨。内心赞叹这孩子知道感恩。

　　只有萧凌越多看了他两眼。萧凌越知道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很多时候更愿意直接行动。
　　这么多年他从未对叶娟和萧洪文说过谢字，但却清楚记得二人的生日，送的礼物比自己这个亲儿子都熨帖。知道他们身体上的小毛病，清楚他们的饮食喜好。

　　在这今天这个场合，能当众言谢，确实不像韩亦的风格。

　　但萧凌越什么都没说，只在韩亦又跟萧叔叔喝了几瓶啤酒的时候，指着轻轻酒杯摇头。
　　韩亦便停下，不再继续喝。

　　萧叔叔又问起他们的志愿。
　　萧凌越回答：“我跟韩亦都去南方上大学，读完大学后再回烟山市发展。”

　　萧叔叔点头，“出去看看也不错，你们两个都在一个城市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难得他们两个小孩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萧婶婶感慨道，“曜曜现在还天天跟班里的同学打架。”

　　叶娟笑着安慰她，“越越当初也是没什么朋友，直到五年级遇见了韩亦，这才交到第一个好朋友。曜曜说不定哪天也就遇见合得来的朋友了。”

　　因着在饭桌上提到了五年级，下午萧洪文带着他们驱车回家时，萧凌越让他把车停在河溪学校附近，示意韩亦下车。

　　河溪学校除了增加些绿化，其他没有太大的变化。
　　二人并肩围绕校园走着。暑假后，学校周围冷清许多，只有下课铃声突兀响起。

　　仿佛下一刻就有大批学生从教室里涌出来，嬉笑着互道再见，再四散而去。当学校里的人快要走光了的时候，才有两个学生慢悠悠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白润如玉，笑容明媚，脸颊上还带着未退去的婴儿肥，一直不断跟身边人说着话。反观旁边的人表情冷淡，眼神疏离，只有在看向身边人时，才会放下戒备。

　　韩亦看向萧凌越，突然开口：“如果没有遇见我，你会交到其他好朋友吗？”
　　萧凌越抬起头望着他的眉目，摇摇头，“不知道。”

　　顿了会儿又补充道：“小时候我没觉得自己缺朋友，我跟班里的同学相处得都很好，只是没有想过出了学校再继续玩。可能人和人之间有不同的吸引力法则。”
　　“像是薛定谔的猫，我遇见你了，就无法知晓没有遇见你的情况。”

　　韩亦点点头没再说话。
　　“要进去吗？”

　　二人熟练地翻过围墙，走到小学部和初中部中间的那棵大树下。
　　还不等上去，就被远处的人呵斥了一声。
　　来人正是以前的校长。

　　“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来学校干什么？”
　　“魏校长好，我们以前是这的学生，想着进来看看。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萧凌越站好解释道。

　　魏校长眯起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说：“你是初中部萧老师的儿子萧凌越吧。”又打量起韩亦，“那这位就是以前和你形影不离的转校生韩亦？”

　　萧凌越笑着点头，“是的校长。”
　　魏校长思忖片刻，“我没记错的话今年你们正好高考，今天出成绩吧，都考的如何？”

　　萧凌越说了两人的分数。
　　“都很不错啊，继续加油，将来都是学校的骄傲。”魏校长又鼓励几句才离开，“出去的时候就不要翻墙了，从校门口出去。”

　　萧凌越尴尬点头，“好的。”
　　等魏校长走了之后，萧凌越和韩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没敢在校内多停留，从学校出来后，二人沿着以前放学走的路慢慢溜达回家。

　　到家后叶娟正在厨房里做饭，韩亦洗过手后便上前帮忙。
　　叶娟没跟他客气，指着还在盆里活蹦乱跳地鱼道：“把鱼处理一下。”
　　韩亦套上围裙，拿着剪刀把鱼利落地处理干净。

　　接过处理后的鱼，叶娟突然一笑：“前几年还因为不会杀鱼，让我远程指导，现在两分钟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回忆起往事，韩亦也笑起来，那会儿还不太会做饭，萧洪文和叶娟不在家，萧凌越想吃鱼，结果两个人对着杀不死的鱼犯愁。
　　韩亦站在一旁看着她炖鱼，没做声。眼前的女人好像一直没有变过，温柔热心，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女性的关怀。注意到她耳边有根白发，上前帮她拔掉了。

　　“长白头发了。”
　　“哎呦，拔一根张十根。老了张白头发正常。”
　　把那根白头发丢在垃圾桶，韩亦：“不老。”
　　叶娟睨了他一眼，“你们都成大小伙子了，我能不老？”
　　韩亦抿着嘴，半晌才道：“老了也好看。”
　　“今天这张嘴是抹蜜了，说话这么好听。去叫那父子俩准备吃饭吧。”

　　韩亦走进萧洪文的书房。
　　“来，看看这字怎么样？”萧洪文把毛笔放下，招呼韩亦。
　　“不错。”韩亦看不出好坏，只能闭眼夸。

　　萧洪文拍着他的背向外走去，“是你这次买的宣纸好用。”

　　四个人的饭桌如往常无数次一样。他们家吃饭不讲究食不言，更喜欢边吃边聊。
　　说着家常话，吃着家常菜，正是人间烟火。

　　韩亦吃得很慢，认真聆听每个人的话，努力把一刻记录在脑海中。

　　等到晚饭快要结束的时候，韩亦放下筷子，深吸了口气，缓慢开口：“我可能要出国读书。”

　　一句话，宛如一刻炸弹。

　　叶娟和萧洪文对视一眼，半天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的话后，第一反应去看萧凌越。

　　只见他呆愣地望着餐桌。
　　声音低沉，“你说什么？”

　　“韩承载想让我出国读书。先去读一年高中，然后再申请学校。应该会申请到更好的大学。”
　　韩亦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他的话音刚落，萧凌越就摔下筷子，冷着脸上楼了。
　　从小家教良好的萧凌越，第一次在饭桌上摔筷子。但无人敢抱怨。

　　因为这颗炸弹，炸的就是他。

　　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房间里。韩亦才看向萧洪文和叶娟。
　　“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这是好事。越越是一时接受不了和你分开。但是成长总伴随着离别，好好跟他说说，他会理解的。”

　　楼上的萧凌越怔怔坐在阳台的地毯上。脑海中一片空白，内心有个地方像是被捅了个窟窿，在不断灌风。
　　阳台上一个角落放置着书架，上面都是萧凌越的书，一个角落里堆满了韩亦的体育用具。看上去互不打扰，但又彼此陪伴。

　　萧凌越还没有从噩耗里反应过来，或者说是本能的拒绝给予反应。就像是动物面临危险时的自我防御机制。

　　他无法想象没有韩亦的生活。
　　自从五年级相遇后，他们只分开过两次，一次都是在烟山市，分开两天。一次是在不同的城市，分开一个星期。

　　今天他还和萧叔叔说了对未来的打算。他们一起去南方读大学，毕业后再一起回来。
　　现在看来认真计划未来的自己像是个笑话。
　　人家早已经有了更好的规划，而这个规划里没有自己的身影。

　　想到这就被一阵从未体验过的疼痛袭击，这疼痛不是源于身体，而是出于内心。
　　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吃药，心里的痛无计可施。
　　萧凌越抱着双膝，低头把自己蜷缩起来。

　　韩亦打开门看到就是这副场景，内心狠狠地撺住。

　　“小宝儿。”韩亦走上前，坐在地毯上，张开双臂将他抱住。
　　“到了国外我会每天都给你打电话视频，即使不方便打电话也会给你发消息。每年放假我都会回来，最多五年，小宝儿，最多五年我就回来了。”

　　一口气韩亦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来掩盖他内心的慌乱。他更怕他的小宝儿因为他去国外就不要他了。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动静，韩亦把头靠在他的肩膀出，低声道：“别不要我，小宝儿。”
　　“你什么时候走？”
　　“五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