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5、哪里来的家

　　第二天早上萧凌越像往常一样被闹铃叫醒。迷迷糊糊地往卫生间走去，一出卧室门就看到厨房里的韩亦，穿着很久前超市搞活动赠送的红色围裙，中间还印着一个小恐龙。
　　看到这个场景萧凌越彻底清醒了，呆愣地看着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的人。
　　正值春天，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厨房，做饭的人哼着歌摇头晃脑，心情如窗外的天气一样明媚。
　　听到动静，韩亦回过头，举着勺子，冲他笑了一下，“你先去洗漱，早饭一会儿就好了。”
　　走进洗手间低头看着洗漱台上多出来的用品，自己的牙刷已经挤好牙膏。萧凌越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会，最后收拾妥当坐在餐桌前。
　　萧凌越家的饭桌不大，也就刚够四个人在这吃饭。
　　除了叶娟和萧洪文偶尔来看看他，三口人能在餐桌上吃顿饭，其他时间都充当放置杂物的桌子。萧凌越向来懒得下厨，每次不是吃泡面就是叫外卖，基本上都是在沙发上将就着吃完。
　　把刚热腾腾刚做好的早饭放在桌子上，韩亦坐在萧凌越的对面，心情愉悦地说道：“家里东西不多，今天早上先将就将就，下午我们去趟超市。”
　　看着桌子上金黄的鸡蛋饼和香味四溢海鲜粥，萧凌越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对面的人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快趁热吃吧。”
　　低头安静地吃饭，没有搭理对面那人自说自话要买什么食材做什么美食。
　　比起八年前，现在二人就像调换了角色。以前都是萧凌越在吃饭的时候评价每道菜，韩亦安静地吃，心情好就应几声，心情不好就沉默到底。
　　或许是此时韩亦身后的阳光太过柔软，让他一时不忍心戳破。
　　一直以来萧凌越都觉得自己住的地方仅仅是个住的地方而已，下班有去处，天黑能睡觉。自从离开父母后很久都没有家的感觉了，而今天早上，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客厅，原先凌乱散在各处的衣服都在阳台的晾衣架上随风飘荡，还有厨房里冒出的烟火气味，都让在这里住了快三年的萧凌越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早上二人吃完饭就分别去上班，本来韩亦想送萧凌越的，被他拒绝了。虽然整个早上二人没有太多的交流，但是走在路上的萧凌越感觉格外的轻松。
　　韩亦的助理差点被他挂在嘴角的笑容闪瞎眼。早就断定这位就是天然冷漠脸，然而平常不苟言笑的人今天对向他打招呼的员工都微笑点头回应。这让助理大跌眼镜，不禁怀疑自己这精准判断力出现失误。
　　早上有个好心情，连带一整天的工作效率都格外的高。
　　看完最后合上最后一张报表，韩亦看眼手表，估摸着萧凌越也快下班了，扔下一堆还在埋头苦干的下属们就公然早退了。
　　靠在车旁，百无聊赖地注视着对面大厦里进出的人。下班后，越来越多的人涌出来，接着向各个方向散开。
　　不一会儿就看见背着公文包，穿着白T恤牛仔裤身材挺拔的青年出来了。
　　即使工作几年，萧凌越仍旧像是未毕业的大学生，没有丝毫被生活磨砺的痕迹。韩亦有些失神，他的大学时代自己只能靠想象去拼凑，是不是也曾在篮球场上肆意地挥洒汗水，是不是如高中一般端正坐在教室里靠窗的座位上听课，是不是在某个夕阳后收到过羞涩姑娘递出的情书。
　　思及此，心中缠绕多年的酸涩开始不断浮动。
　　像是有感应一样，萧凌越一抬头就看见了懒散地靠在车旁的韩亦，对面的人向自己招了招手，顿了一会，径自像那人走去。
　　韩亦强压下心中波动的情绪，向萧凌越歪头笑了笑，“上车。”言简意赅地丢下两个字就钻进驾驶座。
　　萧凌越坐在副驾驶略有无措，“你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突然靠向自己。萧凌越下意识的往后一躲，转头偏向一侧。那人笑了一声，给他扣好安全带，在他脸颊处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接你回家。”韩亦笑着发动车。
　　听见回家两个字萧凌越的呼吸一窒，多年未见，哪里来的家呢。
　　一路无话，车里循环着几首熟悉的英文歌。
　　韩亦时不时地侧头看几眼一路扭头看向窗外的人，这个场景曾经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自己的爱人坐在副驾驶上，小小的车厢隔断外界的纷扰，一起回家，那个属于两个人的家。
　　“先去超市买点菜，今晚给你做好吃的。”韩亦将车停在一个大型超市的停车场。
　　走进超市，韩亦推着手推车，萧凌越跟在他侧后方。跟以前一样，只不过由两个青涩的少年换成成熟不少的青年。
　　走在蔬菜区，韩亦拿起一份蔬菜，无声地看向萧凌越，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见萧凌越点头就放进手推车里，皱眉或者撇嘴就放下。
　　走进生肉区，也不需要再询问萧凌越的意见，韩亦随手拿了几样都是他以前爱吃的。随后又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准备去结账的时候，萧凌越在后面戳了一下韩亦的后腰，扭头走向了零食区。
　　突然敏感的地方受到久违的攻击，韩亦呆滞片刻，接着嘴角难以自制地上扬，推着车子跟了上去。
　　刚把几袋最新口味的膨化食品扔进车里，接着又被一旁的人拿出来放回置物架。
　　萧凌越回过头乌亮的眼睛毫不客气瞪着他，韩亦嘴角依然挂着微笑，倒是也毫不妥协地回视。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旁边穿着校服模样的初中生怯生生地走到他们身侧，飞快的抓了两包薯片。
　　两个成年人赶紧从后退两步让开。萧凌越趁机也抓了两包，不看韩亦转身快步离开。
　　嘴角一抽，韩亦无奈地摇头跟上。
　　回到家将韩亦分门别类地将东西放进冰箱里。
　　转头，萧凌越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薯片，吭哧吭哧吃了起来，顺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挽起衬衣袖准备晚饭的人。
　　将鸡块泡进水里，回头瞅着门口的人，“你少吃点那些东西，对身体不好。”
　　回应他的是更用力的吭哧吭哧咀嚼声。
　　磨磨后槽牙，阴恻恻地说：“那你过来帮帮忙行不。”
　　“你住我家两晚，做饭收拾房间就当付房租了。”倚在门框上的人嘴里塞满零食含糊不清地说道，说完就去客厅看电视了。
　　堂堂韩氏二公子也要凭做饭干家务抵房租。
　　一包薯片快要见底的时候门铃响了，萧凌越打开门只见戴着棒球帽的人斜靠在楼梯上，耳边的一串闪亮的耳钉闪闪发亮。
　　“嗨，帅哥。”不等他回话，便从他身侧挤进去。
　　扭头看见客厅里的孙萱，韩亦从厨房里出来，“赶着饭点来的吧。”
　　来人翻了个白眼，“为了你家小宝儿我可是推掉了和我亲亲老婆难得的视频通话，蹭你顿饭怎么了。”
　　韩亦了然地点头，随后转过身给仍旧站在门口的萧凌越介绍，“越越，这是孙萱，我在国外认识的一个朋友。”
　　萧凌越面无表情，“我见过了，你好。”冲孙萱一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看见孙萱的那一刻就像当头浇了一桶冷水。从遇见韩亦以来就逃避般不去细想他已有未婚妻的事，好像这些事不去想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现在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萧凌越的心底抑制不住地抽痛，原来真的有比那人八年前坚决离开还要让自己心痛的事。
　　韩亦又转过身看着已经自觉拿起萧凌越的薯片吃起来的孙萱，“这是萧凌越，”顿了片刻，清清嗓子，“我喜欢的人。”
　　还没从悲伤中缓过神来，突然听到韩亦话，萧凌越震惊地望向韩亦和毫无惊讶的孙萱。
　　韩亦给他和孙萱做完介绍又进厨房了，萧凌越也不好跟进去问他什么意思，只能带着疑惑与孙萱不咸不淡地交谈。
　　在客厅转了一圈后，孙萱开口，“煮夫这角色韩亦驾驭的毫不违和啊。”
　　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瞥了两眼，萧凌越回道：“嗯，围裙很适合他。”
　　聊了一会儿，给她倒了杯水借口帮忙便跑进厨房了。
　　韩亦看着进来的人，“终于知道应该来帮忙了，摘菜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萧凌越边摘菜边不经意的问道。
　　“在国外的一次华人聚会上，硬要拉着我拼酒，最后她喝到不省人事。”想起当时的情景韩亦笑了笑，随后瞅着心不在焉摘菜的人，“之后看在同胞的份上我把她送回去了，你都把我的菜茎摘没了，你让我抄什么？”
　　低头见被自己糟蹋惨不忍睹的菜，面不改色地继续进行手里的动作。
　　“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犹豫了一会儿，萧凌越还是将一直盘旋在嘴边的疑问问出口。
　　许久没听见傍边的人开口，萧凌越疑惑的抬起头，接着就撞见那双狭长眼睛专注的注视着自己，难辨喜怒。
　　“萧凌越，你自己说呢？”正要低头避开那双眼睛时就听到身边人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
　　萧凌越知道他不高兴了，因为只有在快要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叫自己。重新抬起头直视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二人不甘示弱的盯着彼此，都想从对方脸上看出最心底的想法。
　　“喂，你们二人能不能不要深情对视了，我快要饿死了，只有狗粮是不顶事的。”孙萱站在厨房打破了二人的僵局。
　　韩亦先败下阵来，从萧凌越手中拿过光秃秃的一根菜茎，捏了捏他的手心，“好了，你先出去吧。”
　　随后又转过身一改刚刚温柔的语气，语气冷硬地对孙萱说道：“有狗粮让你吃就不错了，出去等着。”